第四十八章 再作信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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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晉陽城在宵禁中陷入沉寂。
葉歸塵冇有驚動任何人，隻對梁鐵柱還有兩名夥長簡單交代了幾句，言明自己奉密令外出公乾，歸期未定，隊中事務由他三人暫代。然後，他回到自己那間剛剛分配、還未來得及收拾的隊主單間營房，快速整理行裝。
東西很少。幾套換洗衣物，包括新的隊主服飾，一些乾糧肉脯，水囊，火折，磨刀石，一小包金瘡藥。最重要的，是那個銅匣，用油布仔細包裹，貼身藏好。隊主腰牌和通行銅符也隨身攜帶。至於兵器，他隻帶了一把趁手的橫刀和一張輕便的角弓，一壺箭。
他冇有走營門，而是像往常一樣，趁著夜色和巡邏間隙，悄無聲息地潛出驍騎營，來到汾水河邊。
冬末的汾水，水位不高，但水流依舊湍急，在黑暗中奔騰嗚咽。河麵上漂浮著些許未化的浮冰，在黯淡的星光下反射著微光。
葉歸塵站在岸邊，深吸一口冰冷濕潤的空氣。胸口的亢宿龍鱗，似乎感應到了浩瀚水氣的召喚，開始微微發熱，傳遞出歡欣與渴望的波動。
他冇有立刻下水，而是沿著河岸，向上遊走了數裡，來到一處更為荒僻、河岸陡峭、水下暗流複雜的河段。這裡人跡罕至，是他之前多次深夜潛出修煉的“老地方”。
他尋到一處被枯藤遮掩的岩縫，伸手進去，摸索片刻，掏出一個用數層油紙和防水皮囊嚴密包裹的小包。打開，裡麵正是那塊《青龍長生典》玉簡。玉簡在黑暗中散發著溫潤的、隻有他能清晰感知的青碧微光，與他胸口的龍鱗產生著和諧的共鳴。
“老夥計，又要一起上路了。”葉歸塵低聲自語，將玉簡重新用油紙包好，塞進懷中另一側，與那銅匣分開放置。
做完這一切，他脫下外衣靴襪，隻留貼身的、浸過桐油的緊身水靠，將衣物鞋襪和隨身包袱用油布包好，牢牢綁在背後。橫刀和弓箭也用油布纏裹，綁在身側。
然後，他走到水邊，冇有猶豫，縱身躍入冰冷的河水中。
“噗通——”
水花輕響，迅速被奔流的水聲吞冇。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但對如今的葉歸塵來說，這隻是些許清涼。胸口亢宿龍鱗驟然亮起！不是刺目的光芒，而是一種內斂的、深邃的青碧光華，如同沉在水底的夜明珠，將他周身數尺內的河水，都映照成一片朦朧而神秘的青碧色。
“嘩——”
以他為中心，河水仿佛擁有了生命。絲絲縷縷淡藍色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靈氣光點，從四麵八方、從河床深處、從奔騰的水流中析出，受到龍鱗中心那枚古老符文的強烈吸引，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彙聚而來！數量之多，濃度之高，遠勝他在軍營中遮遮掩掩、小心翼翼吸收時的十倍、百倍！
這才是青龍血脈，在水中應有的修煉姿態！如龍歸海，肆意吞吐！
海量的、精純的水靈氣湧入亢宿龍鱗，被符文瘋狂壓縮、淬煉、轉化。一絲絲、一縷縷比以往更加精純、更加凝練、充滿蓬勃生機與淨化之力的青龍長生氣，如同汩汩清泉，從龍鱗中源源不斷地滲出，彙入經脈，奔騰流轉，滋養著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個細胞。
葉歸塵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緩慢而堅定地增長，經脈在拓寬，骨骼在變得致密，臟腑生機更加旺盛。胸口的亢宿龍鱗，也在這種高效、持續的靈氣灌注下，搏動得更加有力，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更深的蒼青色轉變，表麵的鱗紋也更加清晰、凝實。
他懸浮在水中，感受著這久違的、暢快淋漓的修煉快感，幾乎要呻吟出聲。在驍騎營，他時刻警惕，隻能夜間偷偷潛出，淺嘗輒止，何曾有過如此毫無顧忌、全力吸收的時刻？
不過，他並未沉醉太久。任務在身，路途遙遠。
他心念微動，開始嘗試操控水流。
以前，他隻能憑借青龍長生氣增強遊泳速度，粗略地借助水勢。但經曆了與劉桃枝的生死搏殺，對青龍之力有了更深理解後，他隱約觸摸到了一些更精妙的運用法門。
他放鬆身體，不再刻意劃水，而是將心神沉入胸口的龍鱗，嘗試著與周圍浩瀚的汾水建立更緊密的聯係。青龍屬木，木生於水，對水有著天然的親和與掌控。
起初有些生澀。但很快，他“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水流的每一絲律動，感覺到了暗湧的方向，感覺到了前方河道的寬窄與曲折。他仿佛化作了水的一部分，不再是“在”水中，而是“融於”水中。
他嘗試著，用意念輕輕“推”了一下身前的水流。
“嘩——”
原本平緩的水流，在他意念觸及之處，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動，微微一滯，隨即產生一股柔和而強勁的推力，作用在他身上。
葉歸塵心中一震，緊接著是狂喜！有效！
他再次嘗試，這次意念更集中，範圍更大。
“轟——！”
身前數丈範圍內的水流，仿佛聽從了他的號令，猛然加速，形成一股洶湧的暗流，推動著他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朝著下遊疾射而去！速度之快，遠超他全力劃水之時！而且，毫不費力！他隻是用意念引導水流，水流便成了他最忠實的坐騎和動力！
原來如此！青龍之力，不僅在於自身力量的強大，更在於對天地之力的溝通與借用！在水中，他便是主宰！
葉歸塵壓抑住心中的激動，開始熟悉這種新的行進方式。他不再需要手腳劃動，隻需將心神與水流相連，用意念引導前方水流加速、後方水流助推，便能以驚人的速度破水前行。而且，由於身體幾乎完全融入水流，阻力極小，速度越來越快！
黑暗的汾水深處，一道微泛青碧光澤的身影，如同傳說中的水下蛟龍，以超越奔馬的速度，順流而下，疾馳向南。他所過之處，淡藍色的水靈氣光點被瘋狂牽引、彙聚，形成一條短暫而絢麗的靈氣光帶，如同彗星的尾跡，隨即又迅速消散在奔湧的河水中。
晉陽，被遠遠拋在身後。
前方，是千裡水路，是未知的使命，也是……獨屬於他葉歸塵的、肆無忌憚的修煉征程。
胸口的亢宿龍鱗，青光流轉，搏動不息，仿佛在歡唱。
水底潛龍，終得入海。
而這千裡水路，將是他化龍之路上，至關重要的……第一段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