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血戰（上）
##一
“殺——！！！”
隨著斛律金冰冷的手勢揮落，震天的喊殺聲撕破了落鷹穀凝滯的空氣。早已蓄勢待發的東魏精銳，如同開閘的洪流，朝著穀口洶湧撲去！
箭矢，如同飛蝗，先一步罩向穀中那團衝天的青光！但大部分箭矢射入青光範圍，便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狂暴混亂的青龍氣息絞碎、偏斜，隻有少數釘在穀中岩石樹木上，發出“咄咄”悶響。
緊接著，是刀盾手！他們手持蒙著生牛皮的大盾，另一手握著橫刀，結成緊密的陣型，怒吼著衝入穀口。盾牌相連，如同移動的城牆，朝著青光最盛處推進。在他們身後，是更多手持長槍、戰斧、鐵戟的步卒，眼神凶狠，殺氣騰騰。
斛律金的命令是“生擒”，是“優先射腿”，但當麵對一個“連殺百人”、“瞬間愈合”的怪物時，任何拘泥於命令的行為都可能導致無謂的傷亡。最前排的士兵們得到的指令更加直接：衝上去！纏住他！消耗他！為後麵的弓弩手和將軍們創造機會！
“吼——！！！”
回應他們的，是穀中一聲非人的咆哮！青光驟然收斂，一道渾身浴血、卻散發著驚人凶威的身影，從一塊巨岩後猛撲而出！
是張平安！
他身上的號衣早已破爛不堪，被鮮血（有自己的，但更多是敵人的）浸透，緊貼在賁張的肌肉上。頭發披散，臉上沾滿血汙，唯有一雙眼睛，赤紅如血，燃燒著瘋狂、痛苦、以及一種睥睨一切的桀驁！他手中冇有兵器，但那雙沾滿鮮血、骨節粗大的手掌，此刻卻散發著淡青色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擋我者死！！！”
張平安厲吼，不閃不避，迎著那麵移動的盾牆，合身撞上！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仿佛巨錘砸在了城牆上！
最前麵那麵厚實的木盾，竟被張平安用肩膀硬生生撞得向內凹陷，木屑橫飛！持盾的士兵慘叫一聲，連人帶盾向後拋飛，撞倒了身後數人！
缺口一開，張平安如同虎入羊群！他根本不用什麼招式，隻是最簡單的揮拳、踢腿、肘擊、膝撞！但每一擊，都蘊含著恐怖的、遠超常人的“龍之神力”！
“哢嚓！”一拳轟在一名刀盾手側臉，那士兵的頭顱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頸骨折斷，哼都冇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噗嗤！”一腳側踹，正中另一名士兵胸口，沉重的皮甲連同下麵的肋骨一起塌陷下去，那士兵口噴鮮血，倒飛數丈，撞在一塊岩石上，生死不知。
“轟！”他抓住一名刺來的長槍，猛地一擰，精鐵槍杆竟被徒手擰成麻花！隨即反手一擲，那扭曲的槍杆如同標槍，將後麵一名弩手釘穿！
徒手碎木！一拳轟飛披甲士卒！擰鐵如泥！
這就是初步覺醒的青龍血脈，帶來的純粹而野蠻的身體力量！雖然張平安運用的方式簡單粗暴，毫無技巧可言，但一力降十會，在這等蠻力麵前，普通的軍陣配合和個人武藝，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更令人絕望的是他的恢複力。一名悍勇的校尉趁著張平安背對自己，一刀狠狠斬在他後背上，刀刃入肉數寸，鮮血飆射！但張平安隻是身體晃了晃，反手一拳將那校尉的腦袋打得如西瓜般爆開！而他背後的傷口，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肌肉蠕動，鮮血迅速止住，甚至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雖然速度比“瞬間愈合”慢了許多，顯然這種深度傷口和持續戰鬥消耗了他大量精力，但這等恢複力，已足以讓任何對手心寒。
“怪物！他是怪物！”
“打不死！根本打不死！”
“退！快退！”
恐懼，如同瘟疫，在前排士兵中蔓延。他們可以麵對刀山火海，可以麵對數倍於己的敵人，但麵對這樣一個力大無窮、悍不畏死、還能快速自愈的“怪物”，勇氣在迅速流逝。陣型開始鬆動，有人開始後退。
“不準退！擅退者斬！”後方的軍官厲聲嘶吼，砍翻了兩個轉身欲逃的士兵，才勉強穩住陣腳。
但張平安已經殺紅了眼。他奪過一柄掉落的戰斧，揮舞起來。沉重的戰斧在他手中輕若無物，化作一片死亡旋風！斧刃所過之處，斷肢橫飛，鮮血噴濺！他又搶過一杆長槍，當做棍棒橫掃，將數名士兵攔腰砸飛！
刀、槍、斧、戟……任何武器到了他手裡，都成了收割生命的死神鐮刀。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幾乎將他染成一個血人，但他的動作卻絲毫不見遲緩，反而因為殺戮和劇痛，變得更加狂暴，氣勢更加凶戾！
一人，一穀，獨對兩千大軍。
血戰，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落鷹穀中，屍橫遍野，血流漂杵。粗略估計，倒下的東魏士兵已超過百人！斷臂殘肢隨處可見，破碎的兵器甲胄散落一地，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死亡的氣息，令人作嘔。
而張平安，依舊屹立。
他站在一堆屍體中間，單手拄著一柄已經砍出無數缺口的卷刃長刀，刀尖插在血泥之中，支撐著微微搖晃的身體。他全身浴血，如同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惡鬼，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鳴，口鼻間不斷有血沫溢出。身上遍布深可見骨的傷口，雖然依舊在緩慢蠕動愈合，但速度已大不如前，顯然他的力量和氣力，都已接近極限。
但那雙赤紅的眼睛，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掃視著周圍將他團團圍住、卻再無人敢上前的士兵。那衝天的殺氣與悍勇，竟硬生生懾住了近兩千大軍！
一人之威，竟至於斯！
穀口巨岩上，斛律金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冇想到，一個剛剛覺醒青龍血脈的輔兵，竟能凶悍到如此地步！兩千精銳，圍攻一個時辰，付出上百條人命的代價，竟還冇能將其拿下！甚至還被他殺得士氣動搖！
不能再等了。張平安雖已力竭，但困獸猶鬥，臨死反撲必然更加可怕。而且，他注意到，張平安身上那層之前被弓弩射擊時若隱若現的淡青色光暈（青龍鱗護體盾），在經曆了長時間高強度的戰鬥和受傷後，不但冇有黯淡，反而似乎更加凝實了一絲？雖然很微弱，但斛律金身負金鵬血脈，目力超凡，捕捉到了這一細節。
此子，竟能在戰鬥中，隱隱鞏固那未完成的“麟形護體盾”？雖然距離成功還差得遠，但這種戰鬥中的成長速度，實在令人心悸！絕不能再給他任何時間和機會！
斛律金的目光，掃過下方有些騷動不安的軍陣，最終落在了剛剛趕到、建製相對完整、且由兩名覺醒者隊主帶領的梁鐵柱所部。
“梁鐵柱！”斛律金聲如寒鐵，穿透喧囂。
梁鐵柱渾身一震，連忙出列，單膝跪地：“末將在！”
“命你部，上前擒拿逆賊！”斛律金一字一句，不容置疑，“劉桃枝協同！不惜代價，務必將其拿下！生死不論，但青龍鱗必須完整！”
“末將領命！”梁鐵柱咬牙應道，他知道這是軍令，也是死令。張平安凶威如此，上前就是九死一生。但軍令如山，不容退縮。
旁邊的劉桃枝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中閃過強烈的恐懼和怨毒。讓他去對付那個殺神？這不是送死嗎？但他不敢違抗斛律金的命令，隻能低下頭，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末將……遵命。”
葉歸塵站在隊伍中，聽到命令，心頭也是一緊。終於，輪到他了。要直麵那個和他一樣身懷青龍鱗、卻選擇了截然不同道路的“同類”。
他能感覺到，旁邊劉桃枝那充滿惡意的目光掃了過來，仿佛在說：小子，一起下地獄吧。
梁鐵柱直起身，深吸一口氣，銅鈴大眼中爆發出決絕的光芒。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柄門板似的厚背砍山刀，轉身，麵對自己麾下的三百士卒，包括葉歸塵。
“弟兄們！”梁鐵柱的聲音如雷，帶著一種悲壯的豪氣，“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逆賊凶頑，戕害袍澤，藐視天威！大將軍有令，擒殺此獠！是漢子，就跟我上！讓這廝看看，我驍騎營的威風！”
“殺！殺！殺！”三百人被他的氣勢感染，壓下心中的恐懼，爆發出嘶吼。絕境之下，唯有血勇。
梁鐵柱不再多言，一揮砍山刀：“隨我上！”
“吼——！”
三百人，在梁鐵柱和劉桃枝的帶領下，如同最後一股決堤的洪流，朝著穀中央那拄刀喘息、卻依舊煞氣衝天的血影，發起了衝鋒！
葉歸塵握緊了手中的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跟在隊伍中段，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道血色的身影。
最後的圍殺，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