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太仁慈了
楚墨盤坐洞府之內,潛心修行。
金闕中,五彩斑斕的雲氣翻湧,隱約顯出一尊丹爐的輪廓,卻始終飄忽不定,難以徹底成形。
片刻,他睜開雙眼,眸中暗光一動。
“差一點......念頭之數,還是不足。”
丹爐所需眾生念頭之多,遠超他的想象。若非這三載以來,幡中諸魂持續奉念,此刻恐怕連一塊爐磚都造不出來。
“不過,鬼物雖無完全之質,卻勝在量多。如今倒是將質補齊就好了。”
楚墨目光微動,打算擴大《照緣法》傳播範圍。
目光跨過重重距離,通過幡靈之眼,望向那數十處已有功法傳播的散修坊市。其間爭執日增多,近來甚至已現諸多死傷之況。
“雖然可能會引起他人注意,但也無傷根本。畢竟非是直接煉人為資糧,不過收取散逸念頭罷了。死者亦因私鬥而亡,與功法無關。”
楚墨暗忖。散修本就朝生暮死,命如飄萍,隻要不釀成大規模異變,便不會招來過多關注。
“比起那些真正收割資糧的法子,我還是太仁慈了。”
楚墨感慨一聲,又想起永夜海。
可惜那方世界界修士稀少,凡人又皆被諸禁忌圈養,操作餘地實在太小。
“一界生靈,竟有凡俗億萬,未得善用,未得善用啊!”
把凡人荒廢至此,著實浪費。待他成就元嬰,能與禁忌較量之時,定要好生開發一番。
不對。應是為人間降下大道傳承,助永夜凡人擺脫鬼怪煉獄,修得逍遙自在。
正思量間,袖中傳訊玉符微震,傳來奚宏的聲音。
楚墨目光動了動,旋即身形一晃,於洞府之內消失不見。
度厄水府,豢蛟池。
其說是池,實則有百裡大小。諸有二階各類獸於此生存,隻是依舊保持著原形,神智蒙昧,不得真靈。
池邊正站著數人。懷胎蛟女麵色蒼白縮在一側,奚宏負手而立,另有一名築基弟子正押著一名身覆湛藍鱗甲的修士。
楚墨身形顯化,目光掃過那藍甲修士,立時瞧出這是一隻外海水族。
“見過幽玄真人!”那名築基弟子連忙行禮。
楚墨略一頷首,道:“我記得你叫許塵。怎麼回事?”
許塵聞言心中一驚,未想真人竟認得自己,忙躬身稟道:
“回真人,此水族乃弟子巡視時意外擒獲。他自稱受一名被喚作黑淵的金丹修所遣,前來尋其夫人......”
“夫人?”楚墨瞥向那女,頓時了然,道:
“讓他說。”
許塵應聲鬆了半分禁製。那藍甲水族渾身戰栗,哆嗦著強撐開口:
“我、我家主上黑淵真蛟,命我暗中查探夫人下落......若,若發現夫人為人族所擒,便即刻回。主上言,必會上報老蛟君,請其出手!”
一旁蛟女聞言,眼中熱淚盈眶,唇瓣顫動,發不出半點聲音,似是被感動到了極致。
奚宏此時才緩緩開口:
“師弟,這是個不錯的機會。豢蛟池蛟苗終是太少,所產根本不夠。故,我意將那黑淵釣出外海。”
楚墨目光微凝:“但蛟君那邊?”
一尊元嬰境蛟君,若是動怒,非他們所能抗衡。自己或許能跑,但奚宏絕對跑不掉。
豢蛟養獸之事,大大小小一直都由奚宏這位上陵弟子費心負責。若出意外,便該輪到自己費心重建了。
“聽他吹牛。”奚宏搖頭輕笑,毫不客氣地道:
“蚊子蛟孫何其之多,蛟君豈會為了一子之事,擅闖滄溟派坐鎮的東海?那黑淵若真這般在意這女,早就親身來尋了,何須遣些嘍囉暗中探查?遲遲不動,不過權衡利弊罷了。”
楚墨聞言,沉吟片刻:“師兄所言在理。”
奚宏續道:“便讓這水族回去傳訊,將黑淵誘出外海。”
一旁蛟女激動起來,欲要張口,卻衝不開禁製,隻能眼睜睜看著兩人謀談。
楚墨略瞥一眼蛟女,又道:“師兄打算如何做?”
奚宏笑了笑:“簡單。便讓這水族回去傳訊,將黑淵誘出外海。屆時便由不得他了。”
他翻手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藍色異果,果皮晶瑩剔透,內裡隱有光點跳動。
“此乃【合水果】,於水族大補,市場價作八千法錢,算是比較珍貴的築基靈物。”
說著,奚宏屈指一彈,合水果瞬息射入藍甲水族口中。
水族修士猝不及防,喉頭一滾,異果入口即化,成滾滾異力流入其身之內。氣息旋即暴漲,修為竟硬生生竄上一節。
【等級:12→14】
奚宏手中同時浮現一枚虛幻法錢,神通【印子錢】發動。以那枚靈果為【貸】,將此水族一身性命儘數抵為債資!
楚墨眼角微微一抽。強買強賣,還能這般用?
奚宏之前所言倒真不假。上陵商會在宗門之內,確實是收斂許多。至少對同門,他們還容許你自願借貸,且明碼標價。
“好了。”
奚宏拍拍手,示意許塵鬆開禁製。
“回去告訴你家主上。夫人乃是被近年遷入東海的一名金丹散修擄走,待其降下蛟胎後,培育為坐騎。”
他盯著那水族驚惶的眼睛,緩緩道:“記住了麼?”
藍甲水族感受身上那無形的枷鎖,麵如死灰地點點頭。
“帶他出去,放了。”
許塵領命,押著那水族退去。
蛟女突然跪倒在地,朝奚宏連連叩首,淚如雨下。
奚宏看也未看她,隻對楚道:
“黑淵若來,到時還需師弟出手,與我一同將其拿下。”
楚墨微微頷首,“這是自然。”他望向奚宏手中那代表債務的法錢,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
片刻,他心下暗自搖頭:
“奪上陵弟子的命數,與自願跳入糞坑有什麼區彆?”
上陵一脈,每人身上皆背負著層層疊疊的龐大【債】。築基借金丹,金丹借元嬰......自上而下環環相扣,一路延伸至最上層的大人物身上。一旦沾上,再難擺脫。
思緒飛轉,楚墨麵上不顯,與奚宏又商議幾句後,便淡去身形,離開了此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