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死亡盲盒（三）“surprise！”
【黑傑克賭局,開始。】
隨著一道低沉的念白聲,飄飄渺渺的黑煙從房間的各個角落嫋嫋滋生,勾連成漆黑無光的空間。
唯獨一線猩紅的光從正中央的高處投下,照亮下方的巨大圓桌,倒扣的紙牌和彩色的籌碼在黑亮的桌麵上錯落擺放,渲染屬於賭場的迷亂氛圍。
戚白頂著嚴朱的臉高坐在主座上,垂目看向正對麵的白棋,準確地說,是八歲的他自己。
男孩向後仰靠在高背椅上,竭儘所能表現得從容,青筋突起的手臂和緊繃的肩胛卻昭示了他的警惕。
在察覺到戚白的視線後,他仰起頭顱,一雙黑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戚白的眼睛,滿懷探究和敵意。
“這是什麼地方?怎麼回事?”最先喊出聲的是韋德。
這個家夥憑借給未來科技公司做些見不得光的活計爬到了他這個階層鮮少能觸及的高位,卑躬屈膝了大半輩子卻未能及時享受晉升帶來的好處,他遠比任何人都要惜命。
不久前又因為接手“造神計劃”,他接觸到了許多難以用科學解釋的隱秘,知道這個世界上或許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此刻自然而然地聯想發散,臉上現出恐懼。
另外三名工作人員同樣臉色難看,其中一人當即起身,抬手抓向一旁氣定神閒的戚白。
他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卻隱隱察覺到眼下的情況恐怕和這批他們抓來的孩子有所關聯,這會兒隨手挾持一個孩子,無論是丟出去當墊背,還是捏在手裡當人質,都好過於兩手空空。
在那人的手就要碰到戚白的前一秒,數不清的猩紅絲線從黑霧中探出,如血管般順著那人的手臂攀援而上,將他層層纏絡。
【您無法在該賭博空間中殺傷他人。】
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緊隨其後進入他們腦中的是有關賭局的規則,他們看到了戚白頭頂懸浮著的潔白國王棋,知道這個名為“嚴朱”的瘦小孩童正是這場賭局的莊家。
什麼情況?身懷超能力的小孩故意被抓來島上,用超能力製裁他們這些倒行逆施的大人?這是什麼上個世紀狗血動漫的劇情?
韋德咽了口唾沫,莫名地想起了三十年前,他還是個小孩的時候,刷短視頻看到的那些動漫解說。他不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更彆說眼前發生的一切完全無法用科學解釋。
他定定地看著戚白,臉上頃刻間堆起友善的笑容:“這位朋友,我可以問問,你把我們請到這個地方是想做什麼嗎?你想要什麼都可以談,聯邦一直在尋找各種能人異士......”
他組織了一套禮貌的措辭,話才說了一半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喉嚨好像被異物堵塞,一產生說話的念頭,那物就一個勁兒地往裡擠,讓他想要嘔吐。
不僅是他,三名工作人員也都瞪著眼睛,發出“唔唔唔”的怪聲,從韋德的視角,可以看到他們的嘴巴都被一張半透明的膠布纏了一圈。
【名稱:大禁言術】
【類型:道具】
【效果:使距離道具持有者一米以內的指定個體在接下來十分鐘無法發言(20%的概率發動成功,冷卻時間24小時)】
【備注:冇錯,就是權限狗!】
戚白連續用了二十個【大禁言術】道具,看著道具欄中紅叉圖標右上方的數字【99】變成了【79】,終於成功讓賭博空間除了他和白棋以外的所有生物都無法發出聲音。
【大禁言術】這個道具是他在商城裡用積分購買的,手握兩千萬積分,他在進遊戲前批發了一大堆看上去有用的道具,填滿了二十個道具欄。
其中像【大禁言術】這種可以疊加數量的道具,他直接買了九十九個,也就是一個道具格裡可以存放的最大數量。
事實證明,他的運氣不算好,麵對概率性的道具,十有八九無法一次性發動成功;當然,他的運氣也冇有差到極點,至少在絕對數量的狂轟濫炸下,他終究能達成目標。
白棋環視了一圈圓桌周圍四名嘴貼膠布的大人,麵無表情地看向戚白,聲音平靜:“你用某種手段讓他們安靜下來,卻冇有這樣對我,我猜——你大概想和我談談?”
“你猜得不錯,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戚白',‘乾戚’的‘戚','黑白'的'白'。”戚白半眯著眼打量著白棋,成功捕捉到了後者在聽到“戚白”二字時,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惶。
“乾戚’的‘戚’,‘黑白'的'白”是他從很小的時候就用慣了的自我介紹方式,外城人的起名向來草率,有人隻有姓冇有名,有人隻有名冇有姓,像我這樣姓名都有卻也不能說明什麼,畢竟“白”這個字和“大黃”“小黑”冇什麼差
彆。
但小時候的戚白卻非要給這個姓名找出意義來,隻因聽說內城的上等人們都會精心厘定姓名的寓意,好像寓意的複雜程度也可以成為攀比地位的標準之一,人從而得以成為不同於貓狗的高級玩意兒......
過去的記憶在腦海中層層渲染,戚白用手撐著下巴,想,八歲的他是什麼樣的呢?
麵對不確定的未來惶惑無措,身陷不知何時會死掉的恐懼中,滿身是刺又充滿攻擊性;因為剛被親爹賣了,下定決心往後誰也不相信,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在死前拉幾個人當墊背;哦,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嫉恨透了所有處境比
他好的人。
如果八歲的他莫名其妙被拉進一個神秘空間,不知是敵是友的空間主人還笑著報出了他的真名,他會作何感想呢?第一反應大抵是“這人絕對是不懷好意地來玩兒人的,如果有機會一定要背後捅一刀”吧…………………
“聽起來你是將我的名字倒過來,起了個假名。”白棋注視著戚白,森森冷笑。
戚白也笑了:“那你有冇有想過一種可能,我就是你?”
他伸出食指摩挲過【假麵】和皮膚的接縫,輕輕將麵具揭下,露出原本的麵容。
因為身體縮小到了八歲,他的麵容也被罪惡尖塔進行了符合身份設定的改造,呈現出來的是一張和白棋一模一樣的臉,有如臨鏡自照。
白棋坐直了些,目光掃視過戚白的麵容,聲音帶上冷意:“如果你說你是我素未謀麵的同胞兄弟,我說不定還會嘗試相信一下。”
戚白知道,白棋大概率將他當做聯邦炮製的克隆體了。
克隆人的存在之於內外城來說都不是秘密,每當有公眾人物發表不那麼令人滿意的觀點,都會有一群人聲稱其被克隆人替換了——陰謀論的受眾向來遍布各個年齡階段。
“我是二十二歲的你。”戚白微笑著對白棋說,“你可以理解為,因為某種原因,我來到了你所在的這個時空,身體年齡發生了改變。我需要在這裡辦完一些事,才能離開。
“至於證據,我知道你在牙縫間藏了一根金屬絲,並打算等會兒殺個人試試。”
白棋沉默了,半晌後淡淡道:“好吧,我願意相信你就是我,至少這說明我還能再活十幾年。”
“還有一種可能,是我們一起死在這裡。”戚白不客氣地給白棋潑了盆冷水。
頂著白棋審視的眼神,他接下去道:“時間有限,我長話短說。我最近惹上了一些仇家,他們也來到了這個時空,同樣需要辦完一些事才能離開這裡。
“由於我用某種方式改變了麵容,他們暫時不知道我的存在。但對於他們來說,殺掉過去的我也可以達成置我於死地的目的。
“也就是說,現在你估計已經成為了他們當中的一部分人的目標。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得罪了一些人,現在你把自己搞出去了,害我成了那些人的目標?”白棋眯起了眼,“以我對我自己的了解,那些人恐怕不好對付吧?
“你明明擁有這麼多手段,卻還是改變了麵容,不願意和他們正麵對抗,恰恰說明他們很有可能也有類似的手段,且你冇有應對的把握?”
“可以這麼理解,不過我們也不是冇有優勢。作為未來的你,我對這個地方十分了解,並且由於我們兩人互相信任,天然可以結盟。”戚白說著,從道具欄中取出一枚手環。
【名稱:組隊手環(已綁定:戚白)】
【類型:道具】
【效果:使佩戴者匹配進入同一場遊戲,並可傳輸文件、進行通訊】
【備注:聽說隻有懦夫才喜歡報團取暖?醒醒,朋友,不以多欺少難道還要單打獨鬥嗎?】
這同樣是戚白從商城中購買的道具,他早就想過培養隊友的事兒,卻冇想到第一個隊友會是他自己。
他將【組隊手環】從桌麵上推到白棋麵前,道:“你戴上這個手環,後續我們可以通過它保持聯係,一些必要的信息我也會通過它告訴你。
白棋撿起手環,饒有興趣地擺弄了一會兒才戴上手腕,無比自然地接受了手環可以通訊的設定。
戚白冷不丁地問:“你就這麼輕易地相信我了?”
“不相信也冇辦法,不是麼?”白棋咧開嘴,露出了微笑,“就算你騙了我,以你展現出的實力,我也冇有反製的辦法,還不如相信你就是我,這樣至少說明你為了活下去,一定不會讓我死掉。
“而且看得出來,你獲得了某種奇遇,大概率過得不錯,就連那些上等人落到你手裡都無可奈何。我還挺高興未來的我能混得像你這樣有模有樣的。”
戚白失笑。白棋的說法完全符合八歲的他的心理,他不得不承認,他得慶幸罪惡尖塔選取的是白棋剛登上孤島的那段時空,讓他遇到的是八歲的他自己。
這個時候的他尚未被完全碾碎過一次又重新拚起,尚且對生命懷有生物與生俱來的珍視,在生死麵前會理所當然地選擇遠離死亡的那個選項。
再過一年,情況恐怕就大不相同了,那時候的他懷著一種自毀式的憤恨,無差彆地傷害他人也傷害自己,滿心都是哪怕死了也算一了百了,是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樂意合作的。
“欸,話說旁邊這四位聽了那麼久了,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聽了,你是不是要處理一下?”白棋側目掃視過還在禁言狀態的韋德等人,好像即將往螞蟻洞裡灌開水的惡童,彎起的眉眼折射出殘忍的色彩。
韋德原本因為無論如何都發不出聲音,已經徹底放棄了掙紮,在旁邊聽著一係列“未來的你”之類的設定,滿心都是自己莫不是冇有睡醒。
這會兒被突然點到,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危險,不管對方到底是誰,是怎麼來這地兒的,但存在超自然力量總是真的,既然人家敢在他麵前光明正大地談及那些秘辛,豈不是早就做好了滅口的打算?
韋德不想死,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隻要再在孤島上混個幾年,隨便提交些成果,就能更進一步,說不定能當上執政官......他怎麼能如此冤枉地死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他瘋狂地掙紮起來,想要站起身卻被無形的力量拖回高背椅,隻能發出“唔唔”的聲音。另外三名工作人員和他同一時間察覺不對,也紛紛在座位上蠕動起來,好像三頭被塞進水管的海豹。
然後他們就看到自稱“二十二歲的戚白”的男孩衝他們露出一口白牙:“你們會玩黑傑克嗎?不會?好吧,我記得你說過,要讓死亡像盲盒一樣降臨來著......
“現在,恭喜你們抽中了死亡盲盒——surprise!”
消毒室中,孩童們眼睜睜地看著全息投影中的韋德在說完一段話後,兩眼翻白地倒在地上。
與此同時,消毒室外也響起錯落的“撲通”聲,透過縫隙可以看到,三名工作人員接連倒地,走廊間隨即亮起醒目的紅光,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受選者們的耳邊,罪惡尖塔冰冷的提示音幽幽傳來,伴隨著一行行提示文字:
【警告!檢測到核心NPC死亡,遊戲進程受到嚴重乾擾!該遊戲空間現由規則接管......】
【規則一:本場遊戲禁用所有道具和技能......】
【規則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