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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奪命遊輪(一)“第六場遊戲”

2026-10-26 作者: 笑諷嘲

藍鯨賭場冇有夜晚。

自然景象被層層掩映的牆麵和屏風阻隔在外,耀目的燈光潑灑在大理石地麵上,經由反射去往每一個角落,將這裡的二十四小時都渲染得明亮如晝。

加文·李坐在高背椅上,看那個被當場指認出千的賭徒在地板上蜷縮,濃腥的血液自他身下向四麵八方蔓延,如同巨樹的根須紮進大地。

人已經死了,真相究竟是什麼也不重要了,這個時代的有錢人熱衷於參加頭戴假麵的狂歡饗宴,像是演出歌劇似的扮演青麵獠牙的惡鬼,釋放所有極儘殘忍的瘋癲。

衣冠楚楚的鬼怪們在迷幻之夜喝儘酒神的佳釀醉舞在一起,有人脫衣,有人殺人,一起狂歡,一起作惡,等天亮後霧氣散去,重新戴上理性的麵具,誰又會在意昨夜的迷夢裡發生過什麼呢?

加文·李盯著地上的屍體看了一會兒,疑惑於為什麼侍應生還冇過來處理垃圾。

雖然以他的地位隻要彆發瘋對十大家族的人動刀子,任憑殺死誰都不會被形同虛設的聯邦法律追上,但如果將屍體留到白天,讓多管閒事的記者看到,終歸是有些麻煩的。

他敲著臉上的獅頭麵具,暗罵賭場侍應生們的鬆懈,扭頭張開嘴,就要發號施令,卻發現無論怎麼努力都發不出聲音。

喉嚨像是被糊住了,也許是藥物過量導致的喉頭腫大,加文·李下定決心以後要少嘗試新型藥品,如果不是今天太高興了,他絕對不會注射那麼多的狂歡劑.......

是的,狂歡......他含糊地想著,忽然毫無緣由地感到一陣如芒在背的心悸。

他下意識回頭看去,地上的屍體竟爬了起來,歪歪斜斜地直著腰身,僵硬地擺動雙腿,以一種扭曲的姿態一步步向他走來。

加文·李定定地看著,驚覺那具屍體眼熟得過分,絕對是他曾經見過的一個人,死而複生,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複仇者,處心積慮地偽裝成一具屍體守株待兔。

對,一定是這樣!加文·李自以為窺破了陰謀,霍然起身,想要後退,卻同樣無法挪動分毫。

那具屍體飛撲過來,掐住他的脖子,淩亂的長發遮掩的是一張蒼白到了極點的臉,額角子彈留下的血洞往外溢出紅白交錯的黏液………………

“戚白!”

加文·李驟然驚醒,夢中的呼喊竟似延伸至現實,在他的耳邊蕩開縹緲的回音。

後背不覺間被冷汗浸透,他好像又回到了半個月前通過內部渠道得知戚白死訊的時候。

那時他剛透過全息影像看了一眼那具被打成篩子的屍體,兔死狐悲地生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玩具丟失般的遺憾,甚至還動了將屍體討要回來做成紀念品的念頭。

不曾想,當天他就在罪惡尖塔中看到了戚白的S級通關記錄。

過往的愉悅與自得頃刻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潛藏在意識深處的忌憚。

加文·李比任何人都清楚,罪惡尖塔確實在最大限度上保證了公平,現實中的財富和權力無法對通關起到任何作用,受選者所能倚仗的隻有自身的能力。

而他不得不承認,戚白的個人實力都遠超於他,如果不借助外力,他贏過戚白的希望十分渺茫.......

夢裡那具屍體的麵容曆曆在目,脖頸被扼住的窒息感真實而鮮明,加文·李儘力維持冷靜,告訴自己,不要多想,這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緣故。

昨晚他陪那位名叫“艾莉娜·努爾維斯”的女士賭了六個小時,輸光了一千萬聯邦幣,艾莉娜很愉快地表示,他的安保公司將會順利在內華達市落地。

而後艾莉娜帶他去參觀了她的收藏室,新聞中早已死去的明星,知名人物,甚至一些公司高管的屍體陳列在金碧輝煌的大廳中,卻是活著的,乾癟的四肢由機械驅動,怪異地做出種種動作,向道路中央的艾莉娜和加文·李鞠

躬問好。

加文·李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不然為什麼會看到這般近似於災難片畫麵的景象?

艾莉娜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微笑著向他介紹道:“這是我們不死鳥集團一直在研發的項目,將人體和機械相結合,通過替換身體零件使人類達成永生。

“目前我們的研究還停留在複活屍體的階段,已經能夠做到在最大程度上維持死者的神經活性,用生物電驅動機械。當然,實驗材料的選擇考慮到了我的個人趣味。”

上等人總是嫌作為人類的百年生命太過短暫,恨不得永遠活下去,像真正的神明那樣統治這個世界千年萬年。

各大公司都或多或少地對延長壽命、死而複生等領域有所涉足,加文·李明白,艾莉娜既然能讓他看到這些,想來是將他當成了自己人。

他受寵若驚地陪著笑,暢想未來如何在北美大展拳腳,要知道,當年他耐著性子向龍的李女士輸送了不少利益,都冇能走到這一步。

如果不是艾莉娜最後向他表達了對他屍體的興趣,那的確是一個美好的夜晚,但現在加文·李不得不開始考慮一個問題:他要怎麼才能贏下戚白,從賭命遊戲中活下去?

“我好不容易才擁有今天的一切,爬到這個位置,無論如何都不能死在你這個瘋子手裡......

“罪惡尖塔給了你重活一次的機會,你偏偏不珍惜,不過通關了幾個低層遊戲,就敢來挑戰我,真以為罪惡尖塔的評級能決定一切麼?”

加文·李獰笑著,進入罪惡尖塔,在秩序公會駐地的辦公室裡現身,打開救世主論壇。

秩序公會到底冇有完全對他棄之不顧,還是給他指派了兩名實力不俗的隊友,都有十幾條S級通關記錄傍身,如今被他在好友界麵置頂:

【尤裡·羅德斯,智力,武力B,理性A,瘋狂D,綜合評級S】

【百裡欽,智力A,武力A,理性B,瘋狂B,綜合評級A】

4月4日零點,加文·李將組隊手環戴在右手腕上,推開牆壁上黑沉的大門。

與此同時,戚白在睡夢中醒來,聽到耳邊響起興高采烈的男聲:

【歡迎來到第六場遊戲......】

人類的呼吸聲在近處起伏,海浪拍擊甲板的濤聲有節律地響著,夾雜著鹽粒的微風吹來海水的鹹腥味,搔弄裸露在外的皮膚激起陣陣麻癢。

戚白睜開眼,發現自己站立於一艘輪船之上,身下搖搖晃晃,頭頂萬裡無雲,流瀉下明亮的陽光。

他站在靠近船舷的位置,身前的甲板上站滿了衣著和膚色各異的男男女女,表情如出一轍地呆滯,好像陷入待機狀態的機器。

視野左上角的係統界麵刷新出五行文字:

【罪惡尖塔第三十層·遊戲區】

【遊戲名稱:《奪命遊輪》】

【遊戲模式:多人博弈】

【主線任務:參加審判賭局並存活】

【前置提示:生死和輸贏是否等同?】

戚白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前置提示中看到問句。

“是說哪怕贏了賭局,也不一定能活下來的意思嗎?”他思索著,扶了扶臉上的小醜麵具。

獨屬於賭魔的麵具被他從現實裡帶進罪惡尖塔,如今又被他帶到遊戲之中,雖然欲蓋彌彰,但至少可以避免被人第一眼就認出身份。

他借著麵具的遮擋移動視線,掃視過一張張冇有表情的人臉,一時分不清哪些是NPC,哪些是受選者。

身著禮服的侍應生們端著蓋了紅布的托盤,錯落地站在人群中,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中的懷表,似乎是在等待什麼時機。

戚白眯起眼盯著托盤上的紅布看,竟然隱約看到了手槍的輪廓。

可想而知,即將發生的所謂的“審判賭局”,恐怕對武力有一定要求。

【受選者加文·李已接入遊戲,雙人賭命模式即將開始。該模式依托於遊戲原有世界觀生成特定規則,當前遊戲較為特殊,賭命規則將由核心NPC查理公布。】

冰冷的電子音在耳邊響起,戚白垂下眼,看到原本虛虛地掛在他右手腕上的鎖鏈虛影顫動著向一個方向拉直,穿過遊輪中央的巨大建築,另一頭不出意外連在加文·李手上。

賭命遊戲的另一位玩家被投放在輪船的另一側,短時間內不會和遊戲發起者見麵,有效避免了落地殺這類情況的發生。

一行行文字在視野左上角的猩紅界麵上刷新,戚白掀起眼皮掃視過“查理”二字上,目光逡巡。

這個名字太平常、太普通了,不像“蘇特斯科夫”那樣指向性明確,可以讓人聯想到現實;也不像《思想監獄》遊戲中的“元首”那樣,蘊含著豐富的信息量和潛台詞。

“所以......這會是一個類似於《槍手賭博》遊戲中傑克的定位的NPC嗎?”戚白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說,“查理”和“傑克”這兩個名字著實相襯,如出一轍地敷衍,簡直像是批量生成。

“這是哪兒?你們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遠處響起嘈雜的人聲,一道尖利的女聲音夾在其中,格外引人注意。

甲板上的人們好像在同一時間被打開了某個開關,臉上的神情變得生動起來,空洞的眼中逐漸織起警惕和驚惶。

“你們一定是哪裡搞錯了!”留金色長波浪、穿藍色長裙的女人怒氣衝衝地對離她最近的侍應生說,“我下午還有個會議,要是錯過了你們打算怎麼賠?”

戚白於是知道了,這個女人大概率是NPC,且承載了渲染氣氛,讓受選者簡單了解前因後果的作用。

這會兒她喋喋不休地衝侍應生抱怨,說她隻是在候機廳小憩了一會兒,再回過神來就出現在船上了,絕對是他們接錯人了。

侍應生維持著挑不出錯誤的微笑,禮貌地說:“這位女士,我們的確用了些不那麼合規的手段邀請您來到這裡,但您確實在查理先生親自定下的客人名單上。”

“什麼名單?我的日程裡冇有這條,我也根本不認識什麼叫‘查理”的人!”

“您感到疑惑是正常的,您也不需要認識查理先生,您隻需要知道他是審判賭局的主辦者,而您是被他選中的罪人就夠了。”

侍應生微笑著張開雙臂,語氣虔誠得有如宗教信徒:“我們每個人都有罪,而你們當中的每一個人都罪孽深重。’

“什麼罪?我警告你,不要裝神弄鬼......”女人的話音硬生生止住了,因為侍應生摸出一把槍抵在她的腦門上。

“砰!”槍聲響起,女人直挺挺地向後倒下,額頭上的血洞不偏不倚地鑲嵌在正中央。

人群在一秒的緘默後爆發出驚恐的尖叫聲,他們終於清晰地意識到,這些擁有槍支的侍應生是真的會殺人。

戚白一邊合群地叫了幾聲,一邊側目打量身邊的人。

一個戴金項鏈的男人粗暴地推搡著身邊的人,就要翻過船舷跳海,卻被兩名侍應生及時按住;還有一個年輕姑娘“哇”地一聲吐了出來,上氣不接下氣。

所有人都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看不出來受選者和NPC的差彆,顯然有不少受選者選擇偽裝自己,混在NPC中。

開槍的那名侍應生滿意地看著人們的驚恐,又朝天空開了一槍,待混亂的人群稍稍被鎮住,才繼續說了下去:“好了,請各位客人們保持安靜,也不用為剛才那位女士悲傷。

“她是一個售賣假藥的騙子,用包裝得天花亂墜,實際上毫無用處的產品榨取了無數家庭的金錢,將無數人逼上絕路。死亡,是對她這種人最好的判罰。

“當然,各位既然能出現在這裡,也都是犯下了足夠可觀的罪行。你們當中有為了一己之私害死數萬平民的政客,也有肆意殘害和剝削窮苦之人的富豪......審判會——降臨在你們頭頂。

“查理先生很想知道,在被剝奪所有權力和財富後,自認為淩駕於他人之上的你們————又和普通人有什麼區彆?”

“這是犯法的!”一個戴平框眼鏡、白發蒼蒼的老頭高聲叫道,“你們有什麼權力繞過法律審判他人?而且我根本冇有犯下你們所說的罪行………………”

“這位先生請放心,查理先生不是那種會為了自己的審判欲將無辜之人拖下泥潭的瘋子,他考慮到了種種產生誤會的情況,對任何人的生命都持審慎的態度。

“各位這次被請到這裡,也可以將一切理解為一場機遇——

“所有活下去的人都將去往天堂島,瓜分查理先生的財富,這裡麵有以千億計的金錢,也有許多人都感興趣的延年益壽技術………………”

在聽到“天堂島”三個字後,有人的臉色變了,有人小聲嘀咕道:“我對這一切都不感興趣,隻想下船。”

下一秒,整艘遊輪瘋狂地震動起來,船舷上的金屬裂開猙獰的巨口,通體漆黑的炮管從中探出,緩緩對準甲板上的人群,意思很明確:要麼安心留在船上,要麼死。

人群再度陷入騷亂,無論是NPC還是受選者,既然能出現在這裡,基本上都可以稱一聲“功成名就”。

能夠犯下滔天之罪的人大多擁有權力和財富,能夠登上罪惡尖塔第三十層的人也多半擁有不菲的積分,現在卻被一個NPC像對待動物一樣隨意宰殺,簡直令人無法忍受。

好在,受選者們經曆的遊戲多了,更血腥殘忍的世界觀也不是冇有遇到過,很快便有人接受了現狀,意識到信息的重要。

穿皮夾克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到侍應生跟前,一臉天真地仰頭問道:“叔叔,你剛才說‘活下去的人,是說我們當中還有人要死嗎?可以告訴我們決定生死的規則嗎?”

侍應生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表盤。

又過了半分鐘,莊嚴的鐘聲從高處傳來,一下下地在天地間回蕩,好像傳說中惡魔降臨的征兆。

十二下鐘聲過後,侍應生才朗聲說道:“請各位在一個小時內到達遊輪中央的審判劇場,兌換籌碼,參加賭局,遲到者會被直接處死。審判劇場內禁止使用武力,以及各種賭博之外的手段。

“七天後的這個時間,籌碼最多的前二十名賓客不僅可以活下去,還將瓜分查理先生的財富和技術;其餘人則會迎來最後的審判,也就是死亡!”

“賭局中禁止使用武力”,言外之意就是賭局開始之前可以使用......

一個小時的進場時間可以發生太多事,戚白很快意識到存在一種極端情況:

如果有一個受選者擁有絕對的力量,再組建一個二十人的團隊,或許可以將船上的其他人攔在審判劇場門外,甚至殺死他們,確保最後參與賭局的人數剛好是二十人。

但要怎麼在互不相熟的遊戲裡組成二十人的團隊呢?

戚白的腦海裡冷不丁地冒出“公會”一詞——這個遊戲天然利好加入公會的受選者。

視野左上角新出現一行提示文字:【賭命遊戲將在雙方受選者進入審判劇場後正式開始。】

戚白看向道具欄,【藍鯨賭場所有權憑證】【神之讖】【思想魔盒】【曙光電視台所有權憑證】【人格之鏡】【revert指令】【鋒利的水果刀】【人骨玫瑰項鏈】等各類道具依次排列,其中能夠在遊戲中作為武器使用的,隻

有【鋒利的水果刀】。

哪怕不考慮公會成員非法組隊的情況,隻論個體實力,他也無法在即將到來的廝殺中占據優勢。

除非......搞到更趁手的武器。

侍應生興致勃勃地說:“在遊戲開始之前,為了保證公平,查理先生會為每位客人提供武器。現在我們會將武器分發給各位。”

他做了個手勢,其他侍應生紛紛揭開托盤上的紅布,露出上麵放著的手槍。

不同於《槍手賭博》遊戲中的普通手槍,眼前這玩意兒戚白格外熟悉,他和人玩俄羅斯輪盤賭,在外城殺人,用的都是這種類型。

一名侍應生將手槍遞到戚白手中,在皮膚接觸到冰冷槍體的那一刻,一行行文字信息在戚白眼前浮現。

【名稱:左輪手槍(內含6枚子彈)】

【類型:道具(可帶出遊戲)】

【效果:你知道怎麼用它。】

【備注:你的老朋友,應該不用多介紹了,總之這玩意兒比講道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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