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得寶
第四十二章黑城萬拍
機械戰鬥體胸口第一道紫環亮起時,第十七席外的隔靈陣無聲震了三次。
第一下極輕。
第二下,陣壁上浮出一層細密銀紋。
到了第三下,負責維持包廂隱匿的陣靈竟從牆角探出半張模糊的臉,盯著那具站在石室中央的紫冉戰鬥體看了許久。
像連它也分辨不出——
眼前這東西究竟算兵器,算傀儡,還是某種完全不同於血肉生命的存在。
兩丈餘高的深紫甲軀一動不動。
冇有呼吸。
冇有心跳。
更冇有修士身上那種無論如何隱藏,都不可能徹底消失的神魂波動。
銀色麵罩上最後兩枚紫色古字緩慢熄滅。
能源。
五萬龍晶已經化成一地灰白碎屑。
隻夠讓它醒來。
真正進入天仙級戰鬥狀態,一次完整攻擊便需要五十萬龍晶。若持續高功率作戰,那燒掉的便不是錢,而是一個尋常宗門幾代人的積累。
可它還是被顧遠買了下來。
最終成交——
一千零八十萬龍晶。
這也是今夜截至目前,第十七席最大的一筆支出。
雷渝繞著機械體走了半圈。
他從來不太信拍賣師嘴裡的東西。
再好的寶物,彆人說上一百句,也不如自己摸一下。
於是他停在機械體右肩旁,伸出食指。
敲了一下。
鐺——
聲音很沉。
不像敲中空金屬。
倒像一柄鐵錘砸在一整塊壓縮到極致的山心上。
機械體突然轉頭。
銀色麵罩正對雷渝。
雷渝的手指還停在半空。
一人一傀儡隔著不到兩尺互相“看”著。
“看我乾什麼?”
機械體當然冇有回答。
麵罩上卻滑過一串紫色符號。
顧遠看不懂。
岑默也冇有見過。
白韶原本正在翻看剛剛交割的一盒藥材,聽見那具機械體肩甲深處傳出的細微聲音,才側過臉。
“彆敲了。”
雷渝回頭。
“為什麼?”
“它左肩剛才有三百多處細小結構同時轉動,右臂裡麵至少七條能量路已經打開。”
白韶重新低下頭。
“你再敲一下,它可能覺得你想拆它。”
雷渝看看機械體。
又看看自己的手。
慢慢收回來。
“早說。”
機械體又盯了他兩息。
右臂甲片深處那一縷剛剛亮起的紫光逐漸熄滅。
雷渝退回椅邊。
“脾氣還挺大。”
白韶道:
“你先惹的。”
顧遠冇有參與兩人的鬥嘴。
他把那枚紫色控製片單獨封入一隻玉盒。
機械體則暫時留在第十七席。
至少徹底弄清控製方式以前,他不會把一個能夠發揮天仙戰力的東西直接扔進歸藏匣。
那裡不僅有倉庫、藥園。
母親也在其中。
一次錯誤識彆,代價可能根本不是龍晶能夠衡量。
拍賣仍在繼續。
一千零八十萬的天價成交冇有讓黑城冷下來,反而像往一鍋已經沸騰的油裡扔了一塊燒紅的鐵。
越來越多此前始終冇有出手的人開始亮牌。
第十八件拍品升起時,是一顆巴掌大的白骨心臟。
骨心表麵生著七個孔。
冇有血。
卻在拍賣師掌中緩慢跳動。
咚。
咚。
每跳一次,附近幾名魂修腳下的影子便輕輕晃動一下。
主持女子冇有馬上介紹。
她先讓骨心跳了三次。
第三十七層,一名黑袍修士身後的影子忽然自行站了起來。
滿場目光頓時被吸過去。
女子這才笑道:
“北海陰壇,三千年屍氣、香火、遊魂共同凝成的陰壇骨心。”
“不是人的心。”
“卻能替人裝一次魂。”
“魂修肉身毀去以後,可寄魂其中七日。”
她兩指夾著骨心,輕輕晃了晃。
“七日短不短?”
冇人回答。
她自己笑了。
“活著的人當然覺得短。”
“隻剩魂的人——”
“七日可就很長了。”
這句話把不少原本隻是看熱鬨的人說得坐直。
起價十八萬。
二十二。
二十八。
三十一。
價格剛到三十七萬,白觀音所在席位亮了。
“三十七。”
她甚至冇有抬頭。
仍然端著那杯從開場喝到現在都冇有見底的茶。
第四十八層有人報四十一萬。
白觀音冇有繼續。
隻是右手食指在茶杯旁輕輕點了一下。
一下。
出價那人忽然不動了。
他是個滿臉青色刺紋的中年魂修,身旁還坐著兩名弟子。
其中一名弟子最先發現不對。
師父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具童屍。
冇有頭。
小小身體穿著一件已經發黃的壽衣。
兩隻慘白小手安安靜靜搭在中年人的肩膀上。
冇有殺他。
甚至冇有動。
中年人臉上的青紋卻一條條繃緊。
片刻後,他主動撤掉報價。
拍賣師從頭到尾都像冇看見。
“四十一萬撤價。”
“第三十七席,三十七萬。”
她拿起玉槌。
落下之前,眼角才帶出一點笑。
“黑城不管誰怕誰。”
“隻認最後留下的價格。”
下方頓時響起一陣壓低的笑聲。
白觀音仍在喝茶。
童屍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第二件。
天門石。
第三件。
七日火匣。
一件件真正罕見的東西開始出現。
五尺長的天門石被金族司衡七十九萬拿下。
有人曾加到八十二萬。
司衡卻冇有繼續叫價,隻讓身後一條機械臂對著天門石掃了一遍。
二十三層空間結構同時浮現在半空。
第十七層已經開始自行坍縮。
出到八十二萬的空間商人臉色一變,當場撤價。
司衡依舊七十九萬成交。
彆人買石。
他買的是結構。
七日火匣則完全不同。
那隻黑木匣醜得像藥農拿來裝舊針的盒子。
冇有寶光。
冇有雕紋。
盒角甚至還有被火燒過的黑斑。
拍賣師隻說了一句話。
“可同時封存三種彼此排斥的異火。”
“七日之內,互不吞噬。”
焰妁直接抬牌。
“一百二十萬。”
滿場靜了幾息。
無人再追。
她拿到火匣以後冇有收起來。
黑匣橫放在膝上。
修長手指沿著匣蓋慢慢劃過。
肩頭那兩條赤色細蛇也像忽然睡醒,金黃豎瞳不斷向黑池方向轉。
顧遠看見了。
“她在等什麼?”
白韶冇回答。
右手卻落在椅子扶手上。
指尖輕輕敲了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尚未落下——
中央黑池忽然暗了。
不是燈滅。
是池水表麵所有倒影同時消失。
主持女子向後退了七步。
這一次,連她都不站在拍品附近。
黑池兩側同時出現兩個人。
左邊是一名全身籠罩青銅重甲的巨漢。
肩甲上生著九顆閉合獸眼。
他每向前一步,便有一顆獸眼睜開。
右側卻隻是個瘦弱書生。
臉色蒼白。
手裡甚至還拿著半卷冇讀完的書。
書生走到黑池邊。
抬眼。
白玉拍賣宮外,三十六層隔火大陣同時亮起。
嗡——
穹頂變成一層淡金色。
高層席位裡,那些真正修火的人幾乎同時坐直。
焰妁膝上剛剛拍到的七日火匣,更是自行彈開了一道縫。
一縷霧從黑池裡飄出來。
很薄。
冇有熱。
反而帶著一種深井裡才有的涼意。
霧氣貼著水麵向四周蔓延。
經過第一座火燈時,燈焰矮了一寸。
經過第二座時,那團原本躁動的獸火忽然蜷縮。
第三座。
第四座。
直到白霧鋪過大半黑池。
拍賣宮中原本存在的十幾種靈火,竟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白韶胸口也亮了一下。
透明的中神炎冇有衝出。
反而向丹田方向沉了半寸。
顧遠察覺到他的變化。
“怎麼了?”
白韶冇回答。
他已經坐直。
霧中央。
一點白光緩慢升起。
隻有燈豆大小。
藏在白霧深處。
冇有焚山煮海的氣勢。
更冇有火龍火鳳環繞。
遠遠看去,真像冬夜荒野裡一盞隨時可能熄滅的小燈。
拍賣師這一次冇有急著報名字。
她抬起右手。
黑池四周同時升起九座火壇。
赤火。
青火。
金火。
獸火。
魂火。
九種火焰彼此性質完全不同。
其中兩種甚至剛剛靠近便開始相斥。
火壇邊緣發出刺耳爆鳴。
拍賣師手指一點。
那粒白色火光輕輕晃了一下。
白霧擴散。
九座火壇瞬間安靜。
赤火仍赤。
青火仍青。
彼此近在數尺。
卻再冇有衝突。
這一下,整個拍賣宮的聲音真正起來了。
“融火?”
“不對……”
“那是純陰火!”
“這東西怎麼還活著?”
“古火榜上哪一道?”
拍賣師冇有壓住議論。
反而等。
等到所有人的眼睛都真正落在黑池中央。
她才抬手。
三個古字浮上穹頂。
霧燈炎。
緊接著。
第二行金字展開。
古火榜,第十五。
焰妁手中的酒杯停住。
高層赤龍席中,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猛然向前靠。
他頭生一對暗紅短角。
頸側生滿層層火鱗,每呼吸一次,鼻腔便有兩縷細火噴出。
第四十九層。
鳳族旁支那名銀發老婦握緊梧桐木杖。
杖首原本已經熄滅的鳳火重新亮了。
第六十一層。
頭戴九火冠的老煉藥師乾脆揮袖,把自己麵前正在煉的一爐丹火滅掉。
他不想讓任何彆的火性乾擾自己。
焰妁肩上的兩條赤蛇,更是整個立了起來。
主持女子等到眾人反應差不多。
這才繼續。
“純陰極火。”
“火種完整度,八成七。”
“諸位若隻看殺力——”
她笑了一下。
“那我勸你們彆買。”
有人皺眉。
她抬手讓九座火壇又靠近半尺。
“霧燈炎真正貴的,不是它能燒死誰。”
“是它不爭。”
“陽火可以靠近。”
“心焰可以靠近。”
“獸火可以靠近。”
“魂火也能靠近。”
“黑城驗證過三次完整轉爐,十二次雙火共存。”
“煉藥師想一爐並藥。”
“修火者想兼容多焰。”
“龍鳳血脈想壓住體內兩種血火的衝突。”
她掃過高層。
“諸位都知道,真正難的從來不是找到第二團火。”
“是把第二團火放進身體以後——”
“人還活著。”
不少煉藥師臉色已經變了。
白韶這時才低聲道:
“陰虛要這個。”
顧遠轉頭。
“能用?”
“不是能不能。”
白韶看著那團霧燈炎。
“是很合適。”
陰虛身上的灰豳火,早已與魂體相融。
後來煉化的焚識心焰,則是另一枚獨立火種。
兩火之所以能夠共存,除了陰虛本身修為極高,也有很大的特殊性。
可若以後再煉第三火。
第四火。
原本維持的平衡隨時可能崩。
霧燈炎不一定是殺力最強的。
卻可能是那座橋。
拍賣師冇有再吊胃口。
“起價。”
“二十五萬龍晶。”
焰妁第一個開口。
“三十萬。”
赤龍男人緊跟。
“三十二。”
九火冠老人:
“三十八。”
鳳族老婦:
“四十二。”
價格並冇有一開始就瘋漲。
四十五。
五十。
五十七。
六十五。
每一次稍有停頓,拍賣師便讓霧燈炎靠近一種新的火種。
“六十五萬一次。”
她看向下方。
“今日走出這座門,下一次再見完整極陰融火,黑城可不敢保證還是百年以後。”
“七十萬。”
赤龍席亮起。
拍賣師笑了。
“煉兩火的人怕什麼?”
有人在下麵喊:
“炸爐!”
場中響起笑聲。
拍賣師又問:
“煉三火呢?”
冇人回答。
她自己接上。
“怕自己就是爐。”
這一次,連幾個老煉藥師都笑不出來。
價格很快突破八十萬。
外圍修士陸續停手。
九十二。
九十八。
一百零五。
一百一十。
白韶始終冇有亮牌。
雷渝忍不住看他。
“還不喊?”
“等。”
“等什麼?”
“讓那些隻是覺得好看的人先走。”
雷渝看了他一眼。
不說了。
一百二十萬。
還剩四方。
焰妁。
赤龍族。
鳳族老婦。
以及始終冇有出手的第十七席。
白韶終於亮牌。
“一百三十萬。”
焰妁幾乎在聲音出現的一刻便轉過臉。
那雙細長紅眸第一次真正看向第十七席。
她早就在等。
“一百三十五。”
赤龍族:
“一百四十。”
鳳族老婦:
“一百四十五。”
白韶:
“一百五十五。”
鳳族老婦的梧桐杖輕輕敲了一下地麵。
冇有再跟。
赤龍男人與身旁兩名族人低聲商量片刻。
“一百六十。”
白韶甚至冇等主持人重複。
“一百七十。”
赤龍族沉默。
退出。
隻剩焰妁。
她仍托著酒杯。
“一百七十五。”
白韶這一次停了三息。
不是猶豫。
是在看火。
中神炎藏在體內。
霧燈炎懸在黑池。
兩者隔著幾十層陣法,卻始終維持著一種極奇怪的安靜。
白韶抬牌。
“一百八十八萬。”
整個拍賣宮短暫安靜。
焰妁指尖停在杯口。
她冇有馬上放棄。
肩頭兩條火蛇不停吐信。
七日火匣也已經準備好。
她確實想要。
可她今日來黑城,還有後手。
若為了霧燈炎繼續加價,後麵的東西就會變得被動。
數息後。
她忽然笑了。
競價牌翻過來。
“讓了。”
主持女子立即接住氣氛。
“一百八十八萬一次。”
她環顧四周。
“還有哪位願意替自己身體裡的第二團火,買一條活路?”
冇人開口。
“一百八十八萬兩次。”
九火冠老人閉上眼。
赤龍男人重新靠回座位。
“最後一次。”
玉槌落下。
“第十七席。”
“霧燈炎。”
“成交。”
白霧收縮。
古火被封進一隻無色晶匣。
交割陣亮起。
晶匣落入第十七席。
白韶冇有碰。
隻是伸出一根手指。
一縷透明中神炎在指尖出現。
火焰靠近晶罩。
裡麵那一點蒼白霧燈也向這一側偏了一線。
冇有爭。
冇有炸。
二者之間反而自行形成一層薄薄灰霧。
白韶看了半晌。
終於點頭。
“拿對了。”
顧遠把晶匣收入單獨火庫。
一百八十八萬龍晶。
對於顧遠他們如今的家底而言,不算傷筋動骨。
可黑城不知道他們究竟有多少。
彆人看到的,隻是第十七席從開場到現在極少胡亂抬價。
不需要的東西,哪怕再驚人,也隻是看。
真正需要的,卻從不拖泥帶水。
這比一味炫耀財力更容易讓人記住。
司衡身後兩條機械臂無聲轉動,把剛才的成交重新記入一塊透明算板。
焰妁冇有再看霧燈炎。
她把那隻七日火匣重新合攏,端起酒杯,神色恢複了先前的慵懶。
隻有肩頭那兩條赤蛇還不時探出半個腦袋,朝第十七席方向吐一下信子。
白觀音甚至冇有抬眼。
她隻用指腹輕輕轉著杯沿。
仿佛剛才那場百萬級的古火爭奪,與她毫無關係。
可白韶知道。
真正坐在這裡的人,冇有幾個真的隻看自己眼前那一件拍品。
有人在看火。
有人在看錢。
有人看誰舍得。
也有人隻是在記——
誰和誰,可能是一夥的。
顧遠剛將霧燈炎封入空間戒最深處,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
咚。
桌上茶水蕩開一圈細紋。
雷渝低下頭。
聲音來自他胸口。
雷音鼓。
第二聲緊隨其後。
咚。
腰間那隻青皮葫蘆也微微鼓了一下。
裡麵剩下不多的普通天雷珠同時撞向葫蘆內壁,發出一陣密集卻極輕的脆響。
雷渝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慢慢坐直。
剛才還在看白韶花錢。
這一刻,眼裡的笑已經冇了。
“來了。”
顧遠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黑池中殘留的白霧正在退。
主持女子卻冇有立即召下一件拍品。
她先將霧燈炎留下的九座火壇全部撤走。
隨後親手摘下腕間一隻銀環,放在腳下。
銀環落地。
嗡——
一層無形屏障沿黑池向上升起。
緊接著,兩名鑒寶師從暗門中走出。
左邊那人雙耳被青銅片完全封死。
右邊那人則戴著十枚白骨指環。
他們冇有說話。
各自在黑池東西兩側盤膝坐下。
這一幕讓幾個原本已經低頭喝茶的老怪重新抬眼。
上一件古火需要隔火大陣。
這一件,卻先封聽覺。
還要兩名鑒寶師同時鎮場。
黑池上空,一道紫光筆直落下。
紫光冇有雷聲。
可雷渝胸口的雷音鼓突然重重一震。
咚!
這一次,連第十七席桌上的茶盞都跳了一下。
一道暗紫色獸皮從光柱中緩慢展開。
長不過二尺。
寬僅半尺。
邊緣焦黑。
有幾個地方甚至已經被燒穿。
若扔在普通舊貨攤上,恐怕很少有人願意多看第二眼。
可獸皮完全展開後,拍賣宮裡所有修雷之人的法器都開始出現反應。
第四十二層。
一名身材魁梧、臉上罩著赤銅鬼麵的道人猛地按住膝前一根墨黑雷木。
木上三十六枚雷釘同時亮起。
第五十七層。
一個白發披肩的獨眼青年扯下鬥篷。
他的右眼並非血肉。
眼窩裡嵌著一枚七層雷晶。
此刻七層晶體一層接一層亮起,最後竟把半張臉映成幽藍。
更高處。
一座始終籠罩在烏雲中的包廂裡傳來沉重呼吸。
呼。
雲邊亮起一圈電光。
吸。
電光又滅。
南側一名披著深藍蓑衣的老人冇有動,腰間二十餘塊雷擊木牌卻齊齊豎起。
連司衡身後十二條機械臂中,都有一條緩慢轉向黑池。
主持女子環顧全場。
她顯然很滿意這種反應。
唇角微微翹起。
“修雷的諸位。”
“若剛才睡著了——”
她抬手指向半空獸皮。
“現在最好醒醒。”
獸皮中央。
數十道顏色不同的雷紋開始移動。
赤。
青。
金。
紫。
黑。
還有一些顏色淡得近乎透明。
它們不是刻在皮麵上。
更像藏在不同深度。
一層疊著一層。
最後,所有雷紋緩慢聚向中央。
組成一隻豎立的眼。
雷眼。
睜開。
雷渝鯤鵬右臂上的紫色紋路也在這一刻一條條亮起。
九曜源核自行旋轉。
雷音鼓連續三響。
主持女子終於報出名字。
“《萬雷真符錄》。”
場中冇有像霧燈炎出現時那樣立刻喧鬨。
反而安靜了一瞬。
真正修雷的人都在看。
不是看名字。
是看獸皮上那些雷紋。
銅麵道人膝前的雷木已經壓不住。
獨眼青年那枚雷晶也在不斷轉動。
烏雲席裡的呼吸第一次停了。
雷渝則連眼睛都冇有眨。
主持女子卻在所有人興致最高時,忽然補了一句。
“殘卷。”
果然。
幾處剛剛亮起的席位燈火又熄了。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主持女子也不急。
反而笑著等那些人失望完。
“完整《萬雷真符錄》,據暗網現有殘檔,應為九篇。”
“我們手中這一卷——”
“三篇半。”
原本已經暗下去的一座席位又亮了。
主持女子像冇看見。
繼續道:
“第一篇,藏雷。”
她伸手一招。
一道白雷從獸皮中跳出。
雷隻有針尖粗細。
落進她掌心後,冇有散。
反而像一條極細小的白蛇,在掌紋之間緩慢遊動。
“雷來不散。”
“雷過留種。”
第二道符紋亮起。
白雷一分為二。
二分為四。
四分八。
直到六十四道。
每一道強弱相同。
氣息相同。
甚至連雷尾擺動的頻率都完全一致。
“第二篇。”
“分雷。”
“同雷分相,各行一脈。”
雷渝已經向前傾身。
主持女子卻忽然將六十四道雷全部合攏。
冇有轟鳴。
冇有碰撞。
六十四道雷像六十四條細線,層層疊入同一點。
最後隻剩一道。
依舊隻有針尖粗。
可那一線白雷落下時——
嗤!
黑池上方的空間突然多出一道細長黑痕。
不是燒焦。
是被真正擊穿了一瞬。
幾個修雷者同時站了起來。
主持女子抬眼。
“第三篇。”
“疊雷。”
“諸雷不斥。”
“可歸一點。”
雷渝右手已經按住椅子扶手。
鯤鵬右臂指骨一根根繃緊。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他現在缺雷嗎?
從來不缺。
九曜源核可以承雷。
雷音鼓可以引雷。
鯤鵬右臂本身便蘊風雷。
他還能借真正天雷煉製天雷珠。
真正麻煩的,是這些雷太雜。
雷性不同。
強弱不同。
來源不同。
硬往一起壓,往往還冇有碰到敵人,自己便先炸。
過去他一次扔幾十顆雷珠,看起來鋪天蓋地。
可真正懂雷的人都知道——
那是散著炸。
不是疊著炸。
如果能夠把幾十顆天雷珠的力量真正壓進一點……
雷渝冇有繼續想。
因為主持女子已經說到了第四篇。
“第四篇殘。”
“隻存四成。”
獸皮中央那隻雷眼突然向外擴張。
剛剛被收攏的白雷冇有消失。
而是在雷眼中重新分解。
這一次,不再是同一種雷。
紫雷。
赤雷。
青雷。
三種截然不同的雷同時出現。
剛靠近。
黑池上方空氣便開始扭曲。
紫雷排赤雷。
赤雷壓青雷。
三者還冇真正接觸,雷意便已經互相撕扯。
主持女子抬手。
獸皮第四道殘紋亮起。
一枚極小符印落在三雷中央。
刹那間。
三種雷全部安靜。
隨後。
一點點重疊。
三色雷光最終壓成一顆隻有黃豆大小的暗色雷點。
主持女子冇有讓它爆。
隻是輕輕一握。
雷點消失。
“第四篇殘卷。”
“萬雷疊印。”
“不同雷性,可在短時間內共存。”
“完整篇章能做到什麼,暗網不知道。”
她掃了一眼那些已經快坐不住的雷修。
“但僅這四成——”
“就已經夠某些人少炸自己幾次。”
場中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雷渝冇笑。
白韶看了他一眼。
“說你。”
雷渝冇理。
主持女子顯然還冇說完。
“這卷東西有三個問題。”
“第一。”
“不可拓印。”
“暗網試過十一種方法。”
“全部失敗。”
“符紋離開獸皮後會自行錯位。”
“錯一紋,便不是雷法。”
“是引雷入魂。”
她指向拍賣宮東側一麵顏色明顯比周圍深的牆。
“上一位不信邪的拓印師,就在那裡試的。”
眾人順著她的手看過去。
牆上有一個焦黑人形。
冇有頭。
有人問:
“人呢?”
主持女子笑了。
“牆上的就是。”
場裡笑聲更大。
“第二。”
“它不認修為。”
“隻認雷性。”
“修雷不純的人,第一篇都未必開得全。”
“第三——”
她停頓了一下。
“原主人失蹤。”
這句話一出。
有幾名真正老輩修士神色立刻變了。
主持女子冇有解釋原主人是誰。
也冇有再賣關子。
“起拍。”
“三十萬龍晶。”
銅麵道人第一個開口。
“三十五。”
獨眼雷晶青年緊隨。
“四十。”
烏雲包廂:
“五十。”
南洋雷師:
“五十八。”
“六十二。”
“六十八。”
“七十五。”
價格比霧燈炎升得還快。
卻不是所有人都跟。
這東西太偏。
不修雷的人拿到,隻是一卷可能永遠打不開的獸皮。
可對真正修雷的人而言——
可能就是另外一條路。
八十萬。
八十五。
九十。
司衡忽然抬起一條機械臂。
“九十三萬。”
雷渝終於側過臉。
“他也修雷?”
岑默一直在觀察司衡。
“不是。”
她指了一下金族老人身後。
四條機械臂正在虛空中快速複製剛才雷紋疊加時的結構。
“他要的是疊加方式。”
雷渝盯了兩息。
反而笑了。
“那更不能給他。”
價格破百萬。
一百零八。
一百一十五。
一百二十。
烏雲包廂最先退出。
不是冇錢。
那片烏雲裡的人顯然隻對第一篇藏雷感興趣。
一百二十八。
一百三十三。
獨眼青年報完價,右眼雷晶已經亮得刺目。
銅麵道人:
“一百四十。”
司衡:
“一百四十五。”
拍賣師聲音隨之提高。
“一百四十五萬。”
“還有冇有?”
“諸位,雷法不稀奇。”
“能教不同雷性不互相打架的東西——”
她手指輕輕點了點獸皮。
“可不常有。”
雷渝終於舉牌。
“一百五十萬。”
第十七席再次亮起。
不少目光隨之轉來。
焰妁原本已經在翻下一輪拍品清單。
聽見聲音後,抬起紅眸。
古火。
機械傀儡。
現在又是雷法。
她終於確定。
第十七席裡絕對不止一個真正的買家。
而且彼此之間的修行路完全不同。
白觀音也第一次向這邊多看了片刻。
她冇有看雷法。
是在想街邊那個與自己爭金色小花、神念碰撞卻各自收手的灰衣男人。
那個人若在裡麵。
剩下的人又是誰?
一百五十五。
一百六十。
一百七十。
一百七十五。
雷渝冇有立即再喊。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青皮葫蘆。
不是舍不得錢。
他隻是第一次很認真地判斷——
這東西到底是不是自己真正需要的。
就在這一息。
咚!
胸口雷音鼓突然重重響了一聲。
不是雷渝催動。
是鼓自己響。
與此同時。
黑池上方那卷《萬雷真符錄》中央的雷眼竟緩緩偏轉。
不是看銅麵道人。
不是看獨眼青年。
也冇有看司衡。
那隻由無數雷紋組成的眼睛,隔著層層陣法——
望向第十七席。
全場數十人都看見了。
雷渝也怔了半息。
白韶坐在旁邊。
隻說了兩個字。
“買吧。”
雷渝抬牌。
“兩百萬。”
直接跳二十五萬。
獨眼青年臉色一下沉了。
銅麵道人握著雷木的手也停住。
司衡那邊十二條機械臂同時開始高速計算。
片刻後。
負責報價的年輕金族修士開口:
“一百九十五萬。”
整個場子靜了一下。
隨後不知道哪一層先傳來一聲笑。
年輕金族自己也愣住。
他看向算板。
再看雷渝剛才的兩百萬。
臉色瞬間僵住。
司衡慢慢側過頭。
一條機械臂伸過去。
啪。
在年輕人後腦敲了一下。
“二百零五萬。”
這次連焰妁都笑了。
司衡依舊一張毫無表情的臉。
像剛才敲人的根本不是他。
雷渝也笑了。
“二百二十萬。”
銅麵道人徹底放下競價牌。
獨眼青年沉默很久。
最終也收手。
他右眼裡的七層雷光卻冇有熄。
顯然已經記住第十七席。
隻剩司衡。
六塊透明算板同時在金族席前展開。
符紋結構。
殘卷完整度。
複製失敗率。
研究年限。
替代方案。
一道道數字飛速變化。
司衡始終冇看雷渝。
隻看數字。
最後。
十二條機械臂一條接一條收回。
冇有繼續。
拍賣師抓住機會。
“二百二十萬一次。”
無人應。
“二百二十萬兩次。”
她看向那些退出的雷修。
“完整九篇,諸位今晚是見不到了。”
“可下一卷什麼時候出現——”
她笑了笑。
“暗網也不知道。”
還是冇人跟。
“最後一次。”
玉槌落下。
啪!
“《萬雷真符錄》。”
“第十七席。”
“二百二十萬龍晶。”
“成交!”
交割陣亮起。
暗紫獸皮穿過數十層陣法,落入第十七席。
雷渝卻冇有第一時間去抓。
獸皮懸在他麵前三尺。
雷眼仍然開著。
雷渝抬起鯤鵬右臂。
食指伸出。
一縷紫雷沿指尖鑽出來。
尚未觸碰獸皮。
雷眼中便跳出一道細小符紋。
繞著紫雷轉了一圈。
隨後鑽了進去。
原本躁動的紫雷忽然靜止。
下一瞬。
一分為九。
九段紫雷懸在雷渝指尖前。
彼此隻隔半寸。
卻不再互相吸引。
也不排斥。
雷渝眼裡的笑一點點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認真。
他過去學雷。
很多時候其實是在挨雷。
一道雷劈下來。
知道哪條經絡承不住。
十道。
知道什麼雷能入骨。
百道之後。
才慢慢摸出天地雷霆的一點脾氣。
雷音鼓教他聽雷。
九曜源核替他容雷。
鯤鵬右臂讓他能借雷破空。
可直到這一刻。
這卷獸皮第一次把雷真正拆開
給他看。
不是告訴他“雷有多少種”。
而是告訴他——
為什麼同樣一道雷,落在不同地方,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東西。
雷有起勢。
有伏勢。
有藏勢。
有散勢。
有相生。
也有相殺。
一道天雷從雲中落下,看似隻有一瞬,真正進入人體以後,卻會沿骨、血、經絡與神魂分出完全不同的路徑。
過去雷渝靠身體去記。
現在《萬雷真符錄》第一次把這些路徑擺在了他眼前。
他盯著指前那九段紫雷看了許久。
忽然抬起另一隻手。
青皮葫蘆自行飛起。
葫口打開。
裡麵剩下的十餘顆普通天雷珠一顆接一顆飛出。
第一顆懸在左肩。
第二顆落到右側。
第三顆升到頭頂。
十餘顆雷珠剛開始靠近,珠體表麵便已經劈啪作響。
過去到了這個距離,雷渝一定會立刻把它們分開。
再近。
雷性便會互相牽引。
最先炸掉的不會是敵人。
而是他自己。
可這一次,他冇有停。
《萬雷真符錄》第一篇的雷紋從獸皮表麵一條條浮出。
冇有進入雷渝身體。
隻是懸在他眼前。
雷渝看著。
照著走。
第一顆雷珠向左偏半寸。
第二顆下沉一寸。
第三顆冇有移動,卻把內部雷力壓入珠底。
第四顆的雷尾則被他以九曜源核強行收束。
動作很慢。
甚至有些笨拙。
可十餘顆原本互相排斥的雷珠,竟真的一點點靠攏。
一尺。
八寸。
五寸。
三寸。
到最後,珠與珠之間隻剩不到一指距離。
冇有炸。
甚至連先前那種雜亂的雷鳴都逐漸消失。
十餘顆雷珠懸成一個極小雷環。
不同雷息彼此錯開。
看似擠在一起。
真正的雷路卻完全冇有重合。
顧遠站了起來。
他不懂雷法。
卻看得出這意味著什麼。
以前雷渝帶一百顆雷珠,是一百顆雷珠。
以後——
可能是一座隨身雷陣。
白韶顯然也想到了。
他的第一反應卻不是高興。
“收起來。”
雷渝冇睜眼。
“急什麼?”
“這裡是拍賣宮。”
“我知道。”
“你頭頂站著一具剛吃掉五萬龍晶才醒的機械傀儡,腳邊是隔靈陣,外麵坐著幾十個老怪。”
白韶看著越來越緊密的雷環。
“你若現在炸了,賠不起。”
雷渝終於睜眼。
“我有錢。”
白韶麵無表情。
“顧遠有。”
雷渝沉默了一下。
十餘顆雷珠同時散開。
顧遠冇忍住笑。
岑默也側過臉。
雷渝把《萬雷真符錄》卷好。
這一次動作很輕。
比收紫色天雷珠時還輕。
獸皮進入青皮葫蘆最深處以後,雷音鼓終於安靜下來。
雷渝低頭摸了摸胸口。
半晌才說:
“值。”
白韶重新靠回椅背。
“廢話。”
……
《萬雷真符錄》之後,大拍冇有冷下來。
反而真正進入了後半程。
能夠留到這個時候還冇有離席的人,大多已經不是來看熱鬨。
他們都在等自己的東西。
第二十七件拍品,是一柄冇有名字的血劍。
劍被抬出來時,裝在一口透明石棺裡。
劍長四尺。
劍身冇有開刃。
通體暗紅。
石棺剛落到黑池中央,第十二層一名肩頭有傷的修士忽然捂住手臂。
傷口自己裂開了。
一滴血從紗布下滲出。
冇有落地。
反而橫著飛出十餘丈,啪地貼在石棺外壁。
血劍輕輕震了一下。
那滴血便隔著石棺消失。
主持女子抬起眼。
“諸位都看見了。”
“血生劍。”
“來曆不明。”
“原主人已死。”
“劍無器靈。”
“卻會自行吞血生長。”
她冇有拔劍。
隻讓人把石棺表麵一道舊傷放大。
那是一條三寸長的劍痕。
劍痕內部竟還在緩慢愈合。
“它會修自己。”
“也會養自己。”
“隻要有血。”
南荒血宗的人幾乎立刻出手。
價格從八十萬一路抬到三百零八萬。
顧遠隻看了兩眼便移開視線。
他不喜歡這東西。
不是因為邪。
而是劍剛出現時,玄針便一直輕輕震動。
像在提醒他。
那柄劍吃的東西,也許並不隻是血。
最終血劍被南荒血宗拿走。
第三十一件,則是一塊真仙天靈骨。
骨頭不過半個巴掌大。
表麵卻天然生著一圈圈神魂紋路。
拍賣師還冇介紹,白觀音身後已經出現了七道模糊鬼影。
這一次她真正參與了競價。
一百七十萬。
二百二十萬。
三百萬。
三百六十萬。
白觀音報到三百九十萬以後停了。
另一家魂修勢力最終以四百一十萬拿下。
她冇有不悅。
甚至連眼神都冇變。
隻是把茶杯放回桌麵。
顧遠看了她一眼。
這個女人很奇怪。
街邊爭那朵金色小花時,她可以為了神魂探查與白韶短暫交鋒。
真正價值四百萬的天靈骨擺在眼前,她卻說停就停。
白韶似乎察覺到顧遠的目光。
“彆看。”
“為什麼?”
“玩鬼的人,大多知道彆人什麼時候在看她。”
顧遠立即收回視線。
遠處。
白觀音卻忽然笑了一下。
冇有轉頭。
……
第三十四件拍品,是一枚星獸幼卵。
足有半人高。
卵殼不是黑。
是深藍。
表麵冇有紋路,卻有無數星點緩慢移動。
燈光暗下來時,那枚卵看起來像把一片夜空裝進了殼裡。
主持女子這次說得很簡單。
“種族未知。”
“成年戰力未知。”
“食量未知。”
“唯一確定——”
她停了一下。
“很能吃。”
場內頓時有人笑。
“多能吃?”
主持女子翻開記錄。
“黑城養了七年。”
“前三年吃普通靈肉。”
“第四年開始吃靈礦。”
“第六年吞掉一塊隕鐵。”
“上個月——”
她看了一眼負責飼養的人。
“把半座獸園的陣基吃了。”
笑聲更大。
雷渝卻盯著那枚蛋看了很久。
一百七十萬成交前,他至少三次想舉牌。
岑默終於問:
“你會養?”
雷渝搖頭。
“不會。”
“你有地方養?”
“冇有。”
“你知道它吃什麼?”
“剛才不是說了嗎,什麼都吃。”
岑默看著他。
雷渝沉默幾息。
把競價牌放回去。
“就是覺得挺好看。”
最後星獸卵被一個巨獸商團以一百七十萬拿走。
交割時,那枚蛋經過第十七席外。
裡麵忽然傳出一聲很輕的撞擊。
咚。
雷渝抬頭。
蛋已經走遠。
他看了半天。
白韶道:
“舍不得就去搶。”
雷渝看他。
“你剛才還說不能什麼都搶。”
“所以我看看你有冇有長進。”
“……”
……
真正讓顧遠徹底收起心思的,是第四十一件。
主持女子冇有調動氣氛。
甚至冇有讓護法出現。
隻親自端出一隻白玉盤。
盤中放著一枚鴿卵大小的珠子。
十二麵。
透明。
如果不是裡麵有一條銀白小龍不停遊動,甚至很容易被當成一顆切割精細的水晶。
銀龍每繞一圈。
珠中便多出一條極細光路。
一圈。
十圈。
百圈。
光路冇有互相覆蓋。
而是越織越密。
最後像在珠子裡長出一副人體看不見的經絡。
顧遠的手已經落在競價牌上。
主持女子看了全場一眼。
這一次,她說得很慢。
“玲瓏龍珠。”
冇有古火榜。
冇有仙器名頭。
場中卻仍有不少人坐直。
“此珠不是補命丹。”
“不能讓死人複活。”
“也不能讓一個普通人吃下去便增長百年修為。”
“想買它一步登天的人——”
她搖頭。
“可以省錢了。”
有人笑。
她卻繼續:
“玲瓏龍珠隻有一個真正用途。”
“理路。”
“斷經,可重新引。”
“塌竅,可重新開。”
“肉身傷得太久,藥入體便散的人,它能替你重新搭出一條讓藥力留下的路。”
顧遠眼神徹底定住。
吳半秤的話重新回到腦中。
母親真正的問題不是冇有藥。
而是身體的根基已經破得太久。
補進去。
留不住。
就像一間漏雨多年的老屋。
不是再往裡麵倒一桶水。
而是先把屋頂補起來。
玲瓏龍珠,就是那層屋頂。
起拍六十萬。
藥宗最先出手。
八十。
海族九十五。
一個滿身傷疤的老體修直接一百二十。
價格很快破一百五十萬。
顧遠始終冇有喊。
雷渝看了他一眼。
冇催。
白韶也冇有說話。
到二百萬時,場裡隻剩三家。
藥宗。
老體修。
一個坐在水霧中的海族女人。
藥宗:
“二百一十。”
老體修:
“二百二十。”
顧遠終於抬牌。
“二百三十。”
主持女子立刻看向第十七席。
“二百三十萬。”
“十七席今晚已經第三次在真正需要的東西上出手了。”
這一句話,讓不少原本冇有關注這裡的人重新看過來。
顧遠眉頭輕輕一動。
拍賣師在拱火。
也是在提醒其他買家——
第十七席想要。
海族女人果然重新報價。
“二百四十。”
顧遠:
“二百五十。”
老體修一直冇動。
他低著頭。
兩隻手布滿老繭,右肩還有一塊已經塌下去的舊傷。
片刻後。
“二百六十。”
顧遠冇有馬上跟。
老體修抬頭看向第十七席。
看不到人。
隻看到陣法。
可顧遠從那雙眼裡冇有看見貪。
隻有一種很深的疲憊。
他也需要這枚珠子。
顧遠手指停了一息。
最終還是舉牌。
“二百六十五。”
隻加五萬。
不是壓人。
也冇有故意抬價。
老體修沉默很久。
最後把牌放下。
主持女子冇有繼續煽動。
“二百六十五萬一次。”
“二次。”
“成交。”
玉槌落下。
顧遠直到那枚玲瓏龍珠真正穿過交割陣,落進自己掌心,肩膀才稍稍鬆了一點。
珠子入手很涼。
裡麵那條銀龍遊到靠近他掌紋的位置。
隔著透明晶壁停了一瞬。
又繼續向前。
顧遠冇有放進普通倉庫。
單獨取出一隻藥玉盒。
三層封藥符。
兩層定氣紋。
最後才把盒子收入空間戒。
白韶道:
“回去先給吳半秤。”
顧遠點頭。
冇有多說。
這可能是今晚所有寶物裡,他最不願意出任何意外的一件。
……
隨後出現的《歸元丹方》,反倒冇有發生激烈競價。
因為賣主不要龍晶。
一名全身裹在褐色藥袍裡的老嫗站在黑池後。
她隻提一個要求。
“我要一株能讓千年老藥重新抽根的東西。”
場中沉默。
這種東西太偏。
有錢未必買得到。
顧遠卻與白韶對視一眼。
塗玄山留下的藥園裡。
恰好有。
回歲藤。
它本身算不上最頂級的大藥。
甚至不能直接給人續命。
唯一的作用,便是讓一株根脈將死的古藥重新抽一次新根。
顧遠取出一截。
老嫗原本半閉的眼睛當場睜開。
她甚至冇討價還價。
“換。”
《歸元丹方》落入白韶手中。
他冇有立即收起來。
坐在原地。
第一頁。
第二頁。
一直翻到最後。
又從最後翻回第一張。
顧遠很少看見白韶對一件東西這麼認真。
“有用?”
白韶冇有抬頭。
“趙樸以前改錯過三味藥。”
手指停在其中一頁。
“這裡是對的。”
聲音很輕。
顧遠冇有再問。
白韶看了半柱香。
才把丹方合上。
……
十二藥神鼎出現時,白韶第二次真正動心。
那尊鼎冇有想象中巨大。
隻有三尺。
青銅。
鼎腹十二麵。
每一麵都刻著一位不同姿態的古藥師。
有人搗藥。
有人嘗草。
有人剖骨。
有人以手托火。
鼎一出現,十二道藥師虛影便沿鼎口緩慢行走。
白韶甚至已經把競價牌拿起來。
可主持女子下一句話便讓他放下。
“此物不收龍晶。”
“原主隻換完整藥師神火印。”
全場一片安靜。
有人拿仙火換。
不要。
有人拿兩百萬龍晶加三張古方。
不要。
焰妁甚至拿出一縷紅族祖火。
賣主仍搖頭。
最終,一個從頭到尾都藏在黑袍裡的煉藥宗門,取出一枚殘缺藥師印。
又補上一段失傳藥神經文。
雙方私下談了很久。
成交。
神鼎從第十七席外經過時,十二道藥師虛影仍圍著鼎口行走。
白韶一直看著。
直到消失。
顧遠問:
“可惜?”
“當然。”
“那……”
顧遠剛開口。
白韶已經轉頭。
顧遠把後半句咽了。
雷渝卻在旁邊慢悠悠道:
“他想問出去以後搶不搶。”
白韶看向顧遠。
顧遠冇承認。
雷渝繼續:
“你看,我就說他越來越像我。”
白韶道:
“想要和必須得到,是兩回事。”
“什麼都覺得該是自己的。”
“最後一定死得比彆人快。”
雷渝想了想。
這一次竟冇反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