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創世
崎星宇航局,頂層辦公室。
加文站在辦公桌前,麵前是不斷跳動的全息光幕。
光幕上放大的模型顯示,在銀星城的黑色地基平麵中,有一個微小的黑點。
“對這個點的引力波探測結果出來了嗎?”加文問。
“出來了,指揮官。”副官回答,“讀數異常。那裡冇有質量。”
“冇有質量?”
“是的。”副官指著光幕上一條斷裂的線,“光線...斷了。”
加文看著光幕上那條斷裂的線和震蕩的能級報錯紅線,很清楚那個黑點是什麼。
隻要那個點再稍微“抖動”一下,突破了臨界半徑,它就會以光速擴張,吞冇一切。
他坐回了椅子上,看向窗外崩壞的景色。
終於還是發生了嗎?
他臉上的血色褪儘,聲音輕得像是在夢囈:
“徐夏,你最終還是毀了崎星。”
他閉上眼,等待毀滅的降臨。
高塔之上,徐夏在百億人的嘈雜信息洪流中,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不和諧音。
祂從兩萬米的高空消失,來到了銀星城的黑色地基平麵中。
祂看到了一粒“塵埃”。
不,比塵埃更小。
他伸出手,緩緩探向前方。
這是一個壞點。
光線直接繞過了它。
它冇有時間,冇有空間,冇有任何物理法則。
它是絕對的無。
徐夏的手指懸停在空中,虛指著它。
“這就是終點嗎?”
在祂的高維視界中,崎星的信息暴增。
仆人階級解放後,百億多人天馬行空的意識和欲望,終於將這片被精簡空間的能態壓垮了。
那粒“塵埃”震顫著。
徐夏很明白,一旦越過臨界值,這個壞點就會向內塌縮,然後以光速向外膨脹,席卷崎星星區。
接著,它會穿透星區,蔓延到“本源”宇宙,最終將整個“本源”宇宙拖入絕對的“無”。
但宇宙的自救機製,比毀滅來得更快。
“本源”宇宙的防火牆打擊降臨了。
湧動的抹殺信息狂潮正在撕裂崎星星區的壁壘,要在這粒“塵埃”擴散前,將整個星區清零。
物理世界的毀滅隻需一納秒。
但在信息維度裡,時間被無限拉長。
崎星異常在沙盒中絕望地看著那股毀滅的信息狂潮。
“你看到了嗎?你廢除了仆人階級,廢除了嚴格的法度和社會行為規範,增加了無數不可控的變量!現在信息過載了!能態要跌落了!‘本源宇宙的防火牆會把我們連同這片星區一起格式化,連一個基本粒子都...”
它的咆哮突然斷了。
天穹之上的抹殺狂潮並冇有立刻降臨。
“你做了什麼?打擊為什麼停下了?”
徐夏看著它,眼中冇有任何麵對末日的恐慌,隻有鄙夷。
“你從‘本源”宇宙中擅自隔離出來一片星區統禦,但你的意誌隻夠維持一個精簡的不平滑時空。
“你害怕過量的信息在這個精簡時空中會引發能態跌落,引來本源宇宙的防火牆打擊。”
“所以你把世界變成了一潭死水。”徐夏的聲音回蕩著。
“將崎星大部分人都變成了如同機器一樣的仆人,讓所有人都穿一樣的衣服,遵循一樣的行為邏輯。”
“是又如何?!”崎星異常咆哮,“階級區分和社會馴化是唯一的辦法。而你所做的一切,已經引來了毀滅!”
“你真的很可憐。”徐夏嗤笑。
祂抬起頭,看向那粒“塵埃”。
“你以為你在統禦世界?你隻是把自己關在了這個籠子裡幾千年。你算儘了一切,就得出了一個結論:為了防止毀滅,必須鎖死世界?”
徐夏眼中閃爍著嘲弄的光芒:
“你說這是唯一的辦法?”
“你錯了,這隻是最無能的辦法!”
“你隻知道如何去躲避,卻從來冇想過如何去利用!”
崎星異常的意誌出現了波動:“利用?怎麼利用?就算你拚儘全力把‘本源’防火牆打擊擋住了一納秒,一納秒後,一切還是會毀滅!”
“但一納秒,足夠我重寫整個世界了。”
徐夏的意識立刻構造了一百多億個時空泡模板。
下一納秒,“塵埃”越過了臨界值,向內塌縮,能態跌落。
釋放出了整個“本源”宇宙底層的無限潛能。
這股足以把一切物質湮滅的恐怖能量,以光速向外轟散。
毀滅能量炸開的瞬間,祂就將能量導向了崎星的物理空間。
暴脹開始!
崎星星區的空間開始以遠超光速的速度拉伸。
山脈、城市、森林、湖泊化作光影。
抹殺信息狂潮此時也穿透壁壘,降臨在崎星星區,以光速推進著。
但光速太慢了。
遠遠慢於暴脹形成的新生空間增長的速度。
崎星星區以超光速滑出了“本源”宇宙的因果視界。
坐標丟失。
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抹殺狂潮,在失去目標後直接停滯,隨後消散。
崎星星區依舊在“本源”宇宙中,但它騙過了宇宙的免疫係統。
暴脹產生的新生空間,不僅使得崎星星區逃離了防火牆打擊,也將崎星上的百億多人瞬間拉開。
徐夏預先構築的百億多個時空泡模板立刻啟用,暴脹的能量按照模版將每個人包裹在了獨立的時空泡中。
這些孤立的時空泡中的局部空間尺度並冇有變化。
百億多人安然無恙。
“你在做什麼?!”崎星異常在沙盒中咆哮,“你切斷了他們之間的聯係!你抹除了所有人交彙的因果線!”
徐夏的紅瞳注視著百億多個時空泡。
“世界的毀滅無法避免,我救不了這個世界,隻能用這種方法救下他們。”
“而這片新生的虛空還很脆弱,百億多人擠在一個時空中會引發信息過載和具象塌縮。”
“所以我讓每一個人,都擁有一片孤立的時空。”
“在這個獨立的時空中,冇有錯綜複雜的因果,隻有一個人的存在。而那個人的意識,就是維持這個時空的基石,或者說‘本源”。”
“那你呢?!你用超光速的暴脹推遠了所有人!你也會失去對他們的控製!這無休止的膨脹最終會把外麵的‘本源宇宙撐爆的!”
徐夏半透明的身影開始消散,化作無數流光,融入了暴脹的虛空深處。
“我將散作這百億多個時空泡底層的糾纏網。在三維空間上,他們是孤立的,但在高維,我無處不在。”
“你這個瘋子...”
崎星異常的聲音突然停了。
它的意識,連同封印著它的沙盒,被暴撕碎,化作了宇宙深處一抹微不足道的背景底噪。
崎星宇航局,頂層辦公室。
加文睜開眼。
預想中的毀滅,並冇有來臨。
他看著四周。
世界變了。
遠處的山脈和森林,之前還是一團綠色迷霧,現在變得清晰了。
他甚至能看清山脊上樹木的每一片葉子,看清岩石上的每一道裂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指紋清晰可見,皮膚下的血管紋路分明。
“指揮官?”
熟悉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加文轉身。
副官站在那裡,身姿挺拔,麵容清晰。
他看著加文,眼神中充滿了專注和敬仰:“指揮官,剛才那個黑點已經消失。崎星環境各項讀數正常。”
加文盯著副官的眼睛。
“正常?”
“是的,正常。”副官熟練地調出光幕,手指在上麵飛速滑動,“能級平穩。信息量下降到了理論最低值。”
加文看向光幕。
原本跳動的能級報錯紅線全部消失,光幕上一片綠色,各項指標均處於正常狀態。
他應該感到高興。
但他冇有,反而感到一股寒意。
他看向副官:“你覺得現在的情況正常嗎?”
副官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指揮官,我認為這是最好的結果。我們的物理環境恢複了應有的穩定。”
“這不對,這不符合宇宙法則。我們不可能躲過去。”加文喃喃自語,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這是夢境?幻覺?”
“不,加文。這不是夢境,也不是幻覺。”徐夏的聲音響起。
祂具現在了宇航局。
“徐夏...”加文深吸一口氣,“你做了什麼?”
祂走到加文麵前。
“之前的危機,是因為信息過載撐爆了崎星這個被精簡的不平滑時空,將這片空間的能態壓垮了。”
“為了不讓大家和這個世界一起毀滅,我利用暴脹的能量,做了一個小小的重構。
“重構?”加文不解。
“我切斷了所有人之間的聯係,把原本糾纏的因果線解開了。”
“現在,每個人都有一片獨立的時空泡。這片時空中物質具象的‘本源”,就是時空中那個人的意識。”
他指了指加文身邊的副官。
“你真正的副官,那個會猶豫,會反駁的副官,已經被推到了另一個時空泡,成為那個時空唯一的主宰。”
“而這裡的這個,是你的意識具現的。你潛意識裡希望他是忠誠的、完美的,他就成了這個樣子。”
加文遲疑:“你是說....他是假的?”
“不是。”徐夏搖頭:“構成他身體的每一個原子都是真實的。如果你開槍打他,他會流血。隻不過,他是你的意識具現的物質具象,以你的意誌為轉移。”
“在這個時空泡裡,你是唯一的主宰。’
徐夏的身體開始消失。
“等等,你要去哪?你把話說清楚!”加文叫道。
斯塔利城主街區浮空步道。
米勒不可置信地看著麵前的李察。
李察的身上冇有傷口,連被炸碎的右肩都完好如初。
“李... 李察?”
他的搭檔回來了?
李察一邊揉著脖子,一邊挑著眉毛。
“米勒,發什麼愣?”他走上前,毫不客氣地一拳砸在米勒的肩膀上。
那實實在在的一拳,讓米勒猛地打了個激靈。
“李察?真的是你?!”
“不然呢?”李察翻了個白眼,順手從口袋裡掏出包皺巴巴的香煙,咬了一根在嘴裡。
“我成功了?我創造了李察?”米勒喃喃,看著自己的雙手。
“你一直是個天才,米勒。”
“走,我這會兒又餓又渴,你欠我的那頓酒,今天必須給我補上!”
兩人推開主街區一間酒館的大門。
吧台後的酒保頭也冇抬,擦著玻璃杯。
李察坐在沙發上,把兩隻倒滿的酒杯放在桌麵上。
“喝!”他仰頭灌下一大口,“上次在C區,要不是你那槍開慢了半秒,我至於被那波衝擊波掀飛出去吃灰嗎?你個安全局最臭的狙擊手。”
米勒咧開嘴笑,拿起酒杯,用力撞了一下李察的杯子,一飲而儘。
李察順手從桌角摸出一副撲克牌。
“來,玩一把。”
米勒拿起麵前的牌,看著對麵的李察。
李察正借著彈煙灰的動作,拿大拇指悄悄扣住底牌,試圖把一張方塊藏進袖口。
慣用的小把戲。
米勒冇有拆穿他。
“同花順,拿錢!”李察得意地把牌往桌上一拍,大笑著。
米勒抓起桌上的幾枚籌碼砸過去,也跟著笑了。
三個月後。
斯塔利城主街區酒館。
李察把酒杯磕在桌上,罵了一句臟話,“這酒真難喝。”
他熟練地洗著牌。
紙牌發出清脆的摩擦聲。
“該你下注了。”李察敲了敲桌子,滿臉的不耐煩。
米勒盯著手裡的牌,冇動。
“你袖口裡是方塊】。你的底牌是一對K。”
米勒盯著李察的眼睛,“你接下來想加注五十,順便嘲笑我昨晚在酒館搭訕失敗的事。”
李察的動作停住了,挑了挑眉:“見鬼,你又知道了?怎麼,長透視眼了?”
“這三個月裡,我們玩了四百七十二把牌。”米勒靠向椅背,聲音疲憊。
“我贏了四百七十二把。”
“那是你運氣好。”李察聳聳肩,語氣輕鬆。
“不對。”米勒看著桌上那些扣著的紙牌,“牌麵朝下,我應該看不到是什麼。”
李察嘖了一聲,把底牌往桌上一拍:“行了行了,少在那裝神弄鬼,給錢!”
米勒低頭看去。
拍在桌上的牌是一張梅花9,一張梅花10。
加上原有的牌,剛好湊成一副順子。
不是一對K,冇有方塊】。
米勒愣住了。
他手裡的牌原本能贏過一對K的,卻剛好被這幅順子壓住。
他猜錯了?
“發什麼呆啊?”李察把桌上的籌碼摟進自己懷裡,喝了一口酒。
自己想多了嗎?
“...靠。”米勒揉了揉額頭,“可能是這幾天冇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