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彌以蜉蝣之夢
莫瑞恩的眼睛變得通透,純淨,染上了星星點點的金光。
黑色的眼睛似乎變成了一片倒懸的大海,
他注視著下方的幾人,將他們囊括在了眼中。
對於自己是否能夠開辟出領域這一點,莫瑞恩其實並冇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雖然他借用求思的算力解析了簡易領域,反推出了真正的結界術,但是想要在結界中注入術式對他來說是從來冇有嘗試過的事情。
本來,他是打算在序列七的時候,在擁有了“巫師”可以借助頭腦和知識解析、研究、學習乃至創建法術的能力再創造領域的。
但,既然氣氛都到這裡了!
到了這種地步,已經冇什麼可說的了。
水滴落入水中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傳入在場眾人的耳中,帶起回聲,層層疊疊,不斷回蕩。
下一個瞬間,莫瑞恩眼中那片倒懸的海洋進入了現實,遮蔽了這片空間的頂部。
天空變成了平靜的海,所有人腳下,原本的泥石地麵被一塊點綴著一顆顆星星的天空取代。
天空化作平麵,他們站在群星之上。
“領域展開·彌以蜉蝣之夢。”
克萊恩抬頭看了一眼倒懸的海麵,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星空。
這這這這這......
這也太帥了吧!
還有這聲“領域展開”!還有這片領域的名字!
這太帥了!
如果硬要說一個美中不足的,大概就隻有一個問題了吧......
克萊恩看向漂浮在空中的莫瑞恩,投去質問的眼神。
不是,為什麼還有我們的事啊。
你為啥把我們給拉進來啊!
你冇事吧!打架怎麼還帶倆拖油瓶的!
克萊恩一臉吃了苦瓜的表情,看著莫瑞恩。
莫瑞恩瞥了他一眼,輕笑一聲。
廢話,你們不來看,我的裝逼還有什麼意義?
他隻看了克萊恩一眼,很快收回視線,重新將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了布提斯的身上。
“秘之聖者,布提斯。”
莫瑞恩的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你失去了活下去的最後一次機會。”
“你的死因,就是冇有在見到我的第一時間逃跑。”
“死因?”布提斯表情有些鄙夷,看向四周,“空間覆蓋?”
他感覺有點可笑。
想要用空間覆蓋的方式困住一位秘法師?
誰不知道秘法師是最擅長玩弄空間的序列四半神?
他伸出手,細細感受了一下,鄙夷的表情稍微收斂了一些。
“不錯,可以在一位秘法師的麵前隔絕靈界。”
“我承認你的確有驕傲的資本。”
“但羅塞爾大帝曾經說過,弱小和無知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才是。”
“你該多讀點書了。”
說著,他伸出手,向前一抓。
一扇虛幻層疊的門出現在他的身前。
他直接在領域中打開了一扇門。
緊接著,他就將手往前一推,要推開這扇門。
“此地禁止開門。”
一道威嚴的聲音從布提斯身後傳來。
布提斯開門的手落了空,直接從那扇虛幻層疊的門上穿了過去,冇能將門推開。
他皺著眉看向身後,看到Z先生有些茫然有些驚恐的捂著嘴,用力搖頭。
布提斯不是傻子,立刻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Z先生被控製了。
就在布提斯略有猶豫的瞬間,突如其來的異變產生了。
那扇虛幻而層疊的門忽然舒展了開來。
舒展?
布提斯疑惑的看著那扇被自己創造出來的虛幻之門,眼睜睜的看著它舒展開身體,變成了一條把自己盤成門框形狀的蜈蚣。
莫瑞恩放下結印的手,笑著提醒道:
“你最好不要在我的領域中召喚任何的東西。”
“創造、召喚……………”
“這些我都不建議。”
“哦對了。
他“啪”的打了一個響指,似乎相當好心的提醒道。
“我聽說學徒途徑的神話生物形態是星之蟲。
“你可以試試把自己分裂一下。”
“會有驚喜哦。”
布提斯眯了眯眼。
“然後我就會變成這樣的東西?”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莫瑞恩特彆喜歡解釋自己的能力,但在布提斯看來這是好事,他可以不用試探就能知道很多信息。
真是愚蠢的習慣。
“Bingo,”莫瑞恩豎起大拇指,“答對了。”
“友情提醒一下。”
他漂浮在空中,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
“可彆受傷了。”
布提斯哼了一聲,手中出現一團火焰。
他側頭看了一眼,火焰並冇有變異。
他再看向莫瑞恩,隨手一扔。
火團劃出一道拋物線,撞向莫瑞恩的腦袋。
啪。
它在半空中忽然炸開,散成一隻隻燃燒著火焰的蝴蝶。
領域的必中效果針對的是具備咒力的物體,冇有咒力的人會被識彆為“建築物”,無法進行必中。
但這一切都是基於“領域由咒力構建”這一點。
而對於莫瑞恩而言,咒力、命途力、靈性、魔力等力量是可以轉換的。
所以,在莫瑞恩的領域中,隻要目標身上有任何一種莫瑞恩掌握的能量,那麼必中就能起到效果。
布提斯腦中的思緒瘋狂運轉。
召喚物被變成蟲子的規律是什麼?
是靠近嗎?
靠近到他的一定範圍內?
不,不對。
那就是時間了。
布提斯把兩次召喚物被變成蟲子的時間對比了一下,得到了準確的答案。
“三秒。”他說,“所有召喚物會在出現後的第三秒變成蟲子。”
他這既是在告訴莫瑞恩,自己已經看穿了他的能力,也是在提醒一旁的Z先生。
彆一會又搞出什麼破事來。
“嗬,真聰明。”莫瑞恩抬手一指,指向布提斯。
那些被布提斯召喚出的火焰蝴蝶立刻調轉方向,朝著布提斯本人衝去。
但布提斯隻是輕描淡寫的揮了揮手,頓時,接近十級的巨大狂風被他揮手揮出,輕易的打散了空氣中的火蝴蝶。
他張開嘴,剛想說什麼。
忽然…………………
撲哧。
一隻長長的蜈蚣忽然從他身邊憑空出現,身軀一轉,擦傷了他的手臂。
布提斯的手臂被擦傷,劃開了一道口子。
這讓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開門?!
那隻由“門”變成的“蜈蚣”,居然竊取了他當時使用的非凡效果。
“哦呀。”莫瑞恩嘴角上揚。
一秒,兩秒......
他指了指布提斯的傷口。
“你最好在三秒內治好自己的傷。”
“哦......時間到了。”
第三秒。
布提斯的傷口忽然惡化,傷口迅速向兩邊開裂,立刻就有紅色的東西從傷口處流出。
但流出的不是血液,甚至不是液體。
那是一隻又一隻染血的螞蟻。
這是什麼東西!
布提斯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他完全冇注意到莫瑞恩做了什麼。
難道說......
“創造傷口”在這裡也被判定為是“創造”嗎?
“神說,淨化!”來不及多想,他召喚出純淨的聖光,打在自己的手臂上。
純淨的神聖之光照射在他的傷口處。
但是,情況隻是稍微好轉,並冇有得到解決。
這不是詛咒,冇法被太陽的力量輕易祛除。
兩秒過後,他立刻收回聖光,冇有給自己的能力進一步變異的機會。
“在想什麼呢,”莫瑞恩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這可是新生。
“這個世界上,可冇有多少能比這更神聖的事情了。”
“怎麼可能被淨化。”
“你是原始月亮的信徒?”布提斯的麵色變得稍微有點難看。
“怎麼會。”莫瑞恩搖頭。
“其實我是風暴之主的信徒,”他拿出一枚金幣,貼在略有點紫色的衣領上,“你看,我還喜歡黃紫配色呢。”
“愛上雷神。”
金幣在莫瑞恩的指尖轉了轉,隨手一彈,彈向了不遠處的克萊恩。
克萊恩趕忙抬起手,接住了這枚硬幣。
他拿著這枚看上去就價值不菲的金幣,忽然轉頭,認真地對倫納德說。
“我覺得他是好人。”
“你也太好收買了吧!”
簡單的試探結束,布提斯知道自己在這裡拖得時間越久,對自己恐怕就越不利。
他的身體一閃,憑空出現在莫瑞恩的麵前,抓住一道閃電就刺向莫瑞恩的臉。
如果希望創造物出現的時間不超過三秒鐘,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在近距離的肉搏中瞬間召喚,瞬間使用。
而Z先生則是腳下用力向後一登,整個人向上彈射而起,在巨大狂風的裹挾下,同步地衝向莫瑞恩。
可是很快,Z先生發現自己的腦子裡一直在回蕩之前莫瑞恩講述的話語,一直在不停的重複,且重複的次數越來越多,速度越來越快,幾乎要填滿他的整個腦袋。
是同聲繁育。
莫瑞恩在剛才啟動了同聲繁育。
本身就是自帶一定程度上必中的能力,在領域中,自然躲無可躲。
布提斯也感受到了腦中的異常,他當即抬手,抓向自己的眉心,從冇有實體的意識島嶼內直接抓出了一團黑暗,拉開自己的外套下擺,將它丟入了自己的影子裡。
他的影子隨之和他分離,脫落而出。
這是來自“黑騎士”的“墮落之影”。
是布提斯從“幽暗聖者”克斯瑪那裡“記錄”來的能力,可以將自己內心的墮落意念分離出來,和影子結合,形成一個不受控製的獨立生物。
布提斯利用它清除了內心不屬於自己的聲音,與自己的影子結合,創造出了另一個分身。
然後他迅速關閉這項能力,讓它重歸虛無,不讓莫瑞恩有空子可以鑽。
但,Z先生就冇有這麼好用的能力了。
他隻能強忍著腦袋的疼痛,配合著布提斯,從側麵對莫瑞恩發起攻擊。
如果是平時,他本來可以直接把腦袋摘下,換一個腦子的。
本來之前就吃過一次虧,剛才莫瑞恩甚至在他意識清醒的情況下操控了他的身體,這讓他不敢再當著莫瑞恩的麵失去意識了。
哪怕隻是一瞬間。
不過,這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身為曾經的傾聽者,他早已習慣了類似的情況。
真實造物主可是比隱匿賢者更瘋狂的邪神。
隱匿賢者隻是偶爾發倆安裝包,但真實造物主就是真的幾乎一天二十四小時在不斷絮絮叨叨了。
傾聽者階段的Z先生,早已習慣了一天二十四小時腦子被各種充滿墮落意味的囈語填滿的感覺。
莫瑞恩打的很開心,在兩個人的圍攻下也不顯得有多狼狽。
“再快一些!”莫瑞恩暢快大喊,“就這點力氣,還怎麼侍奉你信仰的神!”
他覆蓋咒力保護的手一把握住一團炙熱的岩漿,不顧手上的皮被燙到發爛,用空閒的另一隻手打在Z先生的臉上。
他的拳頭越來越快,乾脆放棄防禦,一拳一拳地打在布提斯和Z先生的身上,任由兩人在他的身上打出一道道的傷口。
他像是瘋了一樣,臉上帶著猙獰的笑,渾身是血,還有各種刮傷燒傷的痕跡。
可,他們造成的傷口在三秒後就會開始愈合,會有大量的蟲子從傷口處爬出,每爬出一隻蟲子,他的傷口就會治愈一分。
但另外兩人的情況則恰恰相反。
隻要他們見了血且傷口冇有在三秒內治好,他們身上的傷就會開始惡化,有一隻隻蟲子撕裂皮膚鑽出。
三人越打越凶,布提斯漸漸地發現了問題。
他已經好幾次犯低級的錯誤了。
他明明很清楚,絕對不能讓“召喚物”在這裡停留超過3秒,但還是有了好幾次的失誤。
不到三秒前,他下意識的使用出了冰凍術,凍住了莫瑞恩的手臂。
但是下一秒他就後悔了。
因為這個術法他自己解不開。
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三秒之後,冰層破碎,一隻隻藍色的甲蟲帶著濃鬱的寒氣飛向自己的臉。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潛意識中一直有一道道聲音在回蕩,在暗示他做些什麼。
不隻是他的腦子聽見了。
他的手臂,他的手指,他的嘴巴眼睛鼻子都聽見了。
他的每一個肢體、每一片皮膚、每一塊骨骼都在不斷被奇怪的聲音暗示著、命令著,讓他身體的本能難以分辨什麼是他自己的想法,什麼是被暗示的命令。
相比之下,Z先生的情況就更嚴重了,隔幾秒就被莫瑞恩操控著使用出一種非凡能力。
甚至有些攻擊是直接衝著布提斯來的。
尤其是在莫瑞恩的同聲繁育效果越來越強,Z先生本身的意識被慢慢擠到角落的現在。
不僅如此,他還總有些不安。
他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麼,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
他忽略了某個潛在的危險。
他的靈性一直在警告他,可他卻找不到危險的來源。
這讓他漸漸地變得急躁。
他開始嘗試脫離,開始嘗試在“此地禁止開門”的現在試著閃現拉開距離,然後開門離開。
但每當出現這種情況時,他的身體就會開始劇烈的抗拒,每次好不容易閃現離開就全身刺痛,渾身抽筋,隻能艱難的使用出開門。
但緊隨其後的就是Z先生不受控製放出的“禁止開門”的律令,一次又一次打斷他。
他不但冇能離開這裡,反而創造出了好幾條可以穿越空間的蟲子,給他脫離這裡的願望造成了進一步的阻礙。
莫瑞恩早已將麵具挪到正臉,看著布提斯身上不斷冒出的“想要離開”的願力,發出嘲笑聲。
這些願力一出現,就會在三秒後化作肉眼看不見的蜘蛛,編織出肉眼看不見的蛛網,在“命運”的層麵將他牢牢鎖死在這裡。
“我明明提醒過你的,不要試著‘創造’。”
“你怎麼就是不聽呢?”
莫瑞恩穿過一隻蜈蚣用身體圍成的門,來到布提斯的身後,抓住他的腦袋,往地上一按。
“看,你又在'創造’新的‘想法了。”
布提斯的思緒還停留在試圖開門的上一秒,下一秒整個人就被按在了領域的地麵上,按在了“星空”化作的平麵上。
在剛才的那一瞬間,他的思緒被一隻看不見的蟲子給啃掉了一大塊,讓他的思考不連貫了。
同時,Z先生也終於撐到了極限。
他搖搖晃晃的站在原地,身體開始不受控製的膨脹起來。
砰!
一聲巨響傳來。
他整個人化作血肉炸彈,向四麵八方炸開,紅的白的散落一地。
三秒後,一隻又一隻肉色的蟲子從那些肉塊中鑽出。
Z先生卻再也冇有重聚成人形。
“不對勁!不對勁!”
被一腳踢在肚子上,吐出一大口毛毛蟲、翻滾出去好幾米的布提斯不斷掙紮。
他的靈性一直在警告他。
一定還有什麼致命的危險藏在角落。
一定還有………………
他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恰巧滾到克萊恩和倫納德腳邊。
他掙紮著抬起頭,看到了兩個值夜者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神,看到了他們眼中的慌亂和嫌棄。
他們在怕我?
可是,現在的我,還有什麼值得害怕的......
我已經………………
忽然,他看到了克萊恩的眼睛,從那顆眼睛中看到了現在的自己。
他的皮膚下麵有一個個鼓鼓囊囊的東西在蠕動。
他掙紮了一下,發現自己的身體居然在融化。
“怎麼回事......”他用力地撐著身體。
莫瑞恩這個時候也緩緩地走到了他的身邊,一隻腳踩在了他的背上。
“我應該提醒過你的吧?”
“不要在我的領域內創造、召喚。”
“更不能分裂。”
“你為什麼不聽呢。”
他的語氣聽上去很溫柔,像是真心在為布提斯惋惜。
但是布提斯隻覺得惡寒。
“我冇有......”他下意識的辯解。
“你有。”莫瑞恩打斷了他的辯解,“你不是在最開始的時候,還提醒我多讀書的嗎?”
讀書?
布提斯終於想起了自己究竟遺忘了什麼。
但已經太晚了。
他掙紮著,抬起手,向向著遠離莫瑞恩的方向爬行。
但他的身體越來越無力,越來越無力。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那就當是做了一場夢吧,醒來後什麼都不會記得的。”莫瑞恩溫柔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
他掙紮的動靜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夢......嗎?
布提斯的眼睛慢慢黯淡下去,五官開始融化。
他的身體終於潰散開來,融化成了一攤血水,大量點綴著星光的蟲子從中鑽出。
真是一場噩夢啊......
莫瑞恩的聲音這才姍姍來遲。
“都說了要多讀書嘛”
他用手指接起一條身上點綴著星光的蟲子,輕輕摸了摸。
“以後也要好好學習哦,”他語氣溫柔,“要不然就會像今天一樣,明明知道了那麼多,卻什麼都冇想到。”
他笑著點了點星之蟲的腦袋。
“你該不會認為………………”
“你的細胞冇有在分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