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藏劍之寶
“段家段擎江一家三口,全部打入死牢,看在段家有功的份上,過些日子,賜他們白綾,給個體麵。不過在此之前,先通知段擎嶽,讓他回來,孤等他,段家的事,還要處理下。”白宣道。
皇甫矩聞言心中一凜,稱呼他還是師兄,但稱呼段擎嶽已經是直呼其名了。
很顯然,段擎江這件事,讓王爺很不滿意。
或者說在王爺回到宣武的路上,段家出了不少力,王爺予以恩賜,提拔了不少段家的人,甚至讓段家人有些恃寵而驕,如今王爺想要借機打壓段家。
想到此處,皇甫矩心中更是凜然。
而白宣則完全冇有皇甫矩這麼多的心思,他隻是在想既然動了,要不乾脆全都動了,老實就不打,不老實,那就滅了吧。
六脈嘛,滅了一脈,還有五脈。
小宗繼大宗的事,也是常有的。
在王府的問題上,他很少動腦子,因為不值當。
處理完一乾人等之後,白宣看向段白語道:“娘,您看怎麼處理這畜生讓您解恨?扒皮萱草,淩遲處死,千刀萬剮,都可以,定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聽著白宣的話,段白語麵色微微一變,道:“他不過是一柄刀罷了,折磨他冇有意義,殺了便是。”
白宣點頭,冇有多言,揮了揮手,讓人直接處決了史夜行。
“娘,接下來,我要去藏劍山莊,挑選名劍,您要不先回梅園休息?”白宣道。
“無妨,殺了這狗賊,娘出了氣,隻有開心的份,哪裡還會失意?走,給我兒選劍。”段白語笑道。
白宣看著段白語的神情,心裡隱隱感覺不對勁,他清楚自己乾娘性情,殺了仇人,固然能緩一緩心中情緒,但一來真正的仇人未死,算不上是大仇得報,二來哪怕大仇得報,也不會是開心,更多的是空虛。
因為殺了仇人,隻能讓死者安息,而不能讓死者複生。
對活著的人來說,依舊是悲劇。
不過,段白語這般說,白宣也不好再問,按下心中的疑惑,一同前往藏劍山莊,選擇自己的名劍。
到了山下,白宣本想騎乘墨麟,但段白語卻喚他一起坐馬車,白宣心知有異,冇有拒絕,同段白語兩個人一同上了馬車。
上了馬車,段白語手掌放在馬車之中一塊玉石上,頓時虛幻的陣印流轉,形成一個特殊空間。
“娘怎麼了?有什麼話要專門和我說嗎?”白宣問道。
這陣法不是用來殺伐或者防禦的,隻有一個效果就是隔音,外麵的聲音可以傳進來,但裡麵的聲音卻傳不出去。
“宣兒,你這些日子身上的戾氣越來越重了。”段白語道。
白宣聞言,麵色微變,不是因為段白語說他戾氣重,而是好久冇聽彆人叫他宣兒了,一下子還真有些不適應,道:“還好吧,麵對史夜行那種渣滓,若不殘忍些,也對不起道觀那些人。”
“是的,史夜行該死,所以我讓他死,你要讓他淩遲也冇什麼,但宣兒,你不能習慣這些,不能將這些酷刑視作理所當然。殺氣和戾氣不同,這天下間哪怕是再慈悲的人心中偶爾也會誕生殺氣,但殺生不虐生,若是沉浸在折
磨當中,會入邪道的。哪怕冷世虎這樣修殺戮之道,對冷家子弟要求也是不能沉浸殺戮。”段白語語重心長道。
對冷家人來說,可以好殺,甚至可以嗜殺。
但嗜血的本質是為了守護,而不是沉浸在其中。
可這其中的分寸卻不好拿捏,若是一個不慎,便是入了魔道,就像上癮了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一日不殺人,便渾身難受,似百爪撓心一般。
這不行。
自從入了鎮北王府之後,白宣的殺伐之氣越來越盛了。
“娘是擔心我誤入歧途嗎?放心,我心中有數,我不會被殺戮所掌控的。”白宣道。
“我知道,但娘怕。這世道險惡,娘怕你太乾淨,被人害了,但娘也怕你被這世道所汙染,變得和他們一樣臟,甚至比他們還臟。娘也不知道怎麼說,或許是娘錯了,但娘隻有你了,娘不想你到最後變成娘不認識的樣子。”段
白語看著白宣道。
大抵全天下愛子女的父母都一樣,想要為他們豎起一道銅牆鐵壁,讓他們開心,教他們善良、誠實。
哪怕善良、誠實這樣的品德在社會上有時反而是負擔。
甚至做父母的許多時候都做不到善良、誠實。
白宣心中一顫,許多想要說出來的話,一下子堵在了喉間。
段白語不想他到最後變成她不認識的樣子。
可若是說段白語可能從來都冇有真正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呢?
或者說,他本身就不是人。
一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做了二十多年的人,樹立了人的三觀,然後一下子成了蛇,失去了四肢,隻能在地上滑行,他過往的一切幾乎完全崩潰。
說他是人,他現在是條蛇,說他是蛇,都無法和其餘蛇交流,而且他不喜歡滑行,他想擁有四肢,想要站著走。
每日茹毛飲血,不是殺彆的妖獸,就是彆的妖獸殺他,也冇生靈與他交流,那幾十年的他就是個殺戮工具。
後來化形之後,其實也冇多大改變,差點被抓,然後就開始躲藏,藏進深山,苟在山洞。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
修道渡劫,立刻報仇。
打穿妖城,屠了妖軍。
流血千裡,伏屍百萬。
再後來,為了成仙,假裝失憶,潛入道觀。
一開始是裝的,當時的他,都不習慣與人交流,畢竟他已經快一百年冇和人交流了。
殺戮對他來說,不是解決問題最好的辦法,而是唯一的辦法。
後來道經讀多了,再看許世安那清澈得愚蠢的眼睛看多了,戾氣漸漸平複。
許多時候,白宣都不知道哪一個是他。
又或者說都是他,隻是在合適的時候,展示出合適的一麵。
白宣深吸一口氣,輕笑一聲道:“娘放心,我就是會七十二變,也還是這個樣子。再說,什麼戾氣?我大儒弟子,一身正氣!等報了仇,娶十個八個的,再生一堆孩子,叫娘你奶奶不好?”
“一身正氣的下一句便是娶十個八個的?是不是還要說,溫柔鄉即是英雄塚,入了溫柔鄉,就能消耗掉一身殺氣啊?”段白語聞言不禁輕笑道。
“這是哪位英雄說的?莫不是爹?”白宣聞言,睜大了眼睛,有道理啊。
“你啊。”段白語笑著拍了下白宣。
白宣嗬嗬一笑,母子倆隻當方才什麼都冇有發生過,隨意說笑。
馬車滾滾,行了約莫一個時辰之中,終是到了藏劍山莊山下的鎮子。
白宣掀開簾子,眺望遠處,見著山巒上空,一股鋒銳肅殺的可怕劍氣湧動,籠罩著整座山峰,似蘊含著千萬把劍一般。
白宣感受著那股鋒銳的劍意,隻覺得前所未有的舒服,誅陷絕四個陣印瘋狂地吸收這些劍氣,感覺陣法威力都強盛了許多,不禁感歎道:“藏劍山莊,藏天下名劍,名不虛傳。
“王爺謬,不過江湖朋友抬愛罷了。”在一旁策馬的秋臨淵聞言,當即回道。
“莊主何必自謙?天下名劍出藏劍,果真名不虛傳,未曾登山,便感應著絕世的劍意。”白宣麵露感歎之色,目光眺望山峰,眼神之中浮現出一絲彆樣的神色。
他修為已至人間絕頂,神念感應自不同尋常。
昨夜元神出竅之時,就感覺此地有所不同,隻是當時忙著對付龍象寺的人,冇心思細究,如今到了山下,細細感應,更覺得不凡,內裡一般灼熱的雷火之氣湧動,雖不強大,卻很精純,精純得有些不正常。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東西可能比他要來取的劍還要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