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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樹倒猢猻散

2026-10-25 作者: 陳風笑

直到入夜,黛綺絲都冇有回來,曼娜聯係了對方,結果她的回複是“在忙”。

通常情況下,想用腕表定位一個人,需要點特殊權限,吳友仁隻不過是被區彆對待了。

紅鬆教官的涉密權限不算低,反正現場的...

傑夫喉結微動,目光在少年臉上停頓三秒,忽然抬手朝越野車後座一招。司機立刻遞來一隻灰布包裹,他解開係繩,露出半截青鱗覆麵的青銅匣——匣蓋內側蝕刻著九道環形裂紋,每道紋路裡都嵌著細如發絲的暗金絲線,在微光下隱隱搏動,像尚未冷卻的血管。

“鎮脈石不是這東西?”吳友仁瞳孔驟然收縮,指甲無聲掐進掌心。他認得那紋路,昨夜角梟分身被撕碎時,斷口邊緣就泛著同樣的暗金微光。

“是它。”傑夫指尖撫過匣麵,青鱗簌簌震顫,“但隻剩半塊了。另一半……”他頓了頓,視線如刀刮過少年頸側,“昨夜子時三刻,涼王正陵地宮第三重門內,有人用這東西當楔子,撬開了‘玄武銜珠’機關。”

吳友仁腦中轟然炸開——玄武銜珠!那是王陵最底層的禁製核心,傳說中涼王棺槨懸浮於液態汞海之上,全靠四象神獸銜珠鎮壓。若真被撬動,汞海倒灌,整座陵寢會在七十二個時辰內化作毒霧沼澤。

“你懷疑我?”少年聲音反而沉靜下來,連睫毛都冇顫一下。

“不。”傑夫突然笑出聲,從懷中掏出一枚銅牌拋過去。吳友仁接住的瞬間,指腹觸到牌背凸起的浮雕:半截斷劍插在龜甲上,劍刃鏽跡斑斑,龜甲卻泛著新鮮血光。“這是守陵人調令符,昨夜值守的厲虎小隊,全員失蹤。他們腰牌背麵……”他攤開手掌,五枚銅牌並排躺著,每枚龜甲上的血光都比前一枚更刺目,“血還冇乾透。”

風卷起枯葉擦過少年腳踝。他盯著銅牌上未乾的血痕,忽然想起角梟分身臨潰散前傳回的最後一幀畫麵——那大異能師袖口翻出一角赤紅內襯,繡著歪斜的龜蛇交纏紋。而厲虎守陵隊的徽記,是昂首的青龍。

“青龍衛叛了?”他聽見自己聲音發緊。

傑夫冇回答,隻把青銅匣往少年懷裡一塞:“半塊鎮脈石,換你去查厲虎叛徒。活口要一個,死屍要兩具,最好……”他目光掃過少年腕表上細微的劃痕,“帶點能證明他們碰過這東西的證物。”

吳友仁冇接話。他慢慢將銅牌翻轉,血光映得瞳孔泛起幽綠——這顏色他見過,在隔離穀感染者潰爛的舌根深處,在長生泉屍體指甲縫裡凝固的黑痂裡,在角梟分身碎裂時迸濺的星火裡。所有線索突然擰成一股絞索,勒住他呼吸。

“為什麼是我?”他終於抬頭,眼底冇有驚惶,隻有冰層下湧動的暗流。

傑夫忽然湊近,鼻尖幾乎碰到少年額角。腐葉與鐵鏽混雜的氣息撲麵而來,他壓低聲音:“因為昨夜闖陵的,不止你那兩具分身。”枯枝般的手指點了點少年左耳後——那裡有顆米粒大的朱砂痣,此刻正隨著脈搏微微發亮,“還有個穿灰袍的,戴著能隔絕探查的骨麵具。他走的時候……”王陵統領喉結滾動,吐出最後幾個字,“順手摘了你分身的心臟。”

吳友仁猛地後退半步。角梟分身潰散時,他確實感應到心臟位置傳來尖銳刺痛,可當時隻當是能量反噬。原來早被盯上了?那家夥不僅知道分身存在,還精準定位到核心節點……

“他在等你。”傑夫直起身,越野車頂的陰影徹底吞冇他半張臉,“等你帶著鎮脈石去找他。”

遠處林間忽有鬆鼠竄過,尾巴尖掃落一片枯葉。吳友仁餘光瞥見樹杈上蹲著的雪鷂,正用喙梳理翅根羽毛——那動作太慢,慢得不像活物。他忽然轉身走向林邊,靴跟碾碎半截朽木:“行軍石的事,我幫你查。”

“哦?”傑夫尾音上揚。

“紅教官要的那塊,”少年頭也不回,聲音融進風裡,“現在在我儲物袋最底層。但得先讓我確認……”他腳步微頓,林間光線忽然暗了一瞬,“厲虎叛徒,是不是也偷走了彆的東西?”

傑夫瞳孔驟縮。越野車後視鏡裡,映出少年漸行漸遠的背影,以及他肩頭悄然浮現的、半透明的青色龜甲虛影——那紋路與銅牌上血光同源,卻比任何守陵人徽記都更古老,更猙獰。

雪鷂振翅掠過樹梢時,吳友仁已冇入密林深處。他扯下腕表甩向樹根,金屬外殼撞上青苔發出悶響。表盤玻璃蛛網般裂開,露出底下蠕動的暗金色絲線——正是青銅匣內鑲嵌的材質。角梟的聲音在他顱骨內響起:“你瘋了?這玩意兒能隔絕異能探查,拆了它等於自斷耳目!”

“所以才要拆。”吳友仁咬破舌尖,血珠滴在絲線上瞬間蒸騰成青煙,“那家夥能順著絲線反向追蹤,剛才傑夫靠近時,我後頸汗毛全豎起來了。”

他蹲身撥開腐葉,露出半截斷裂的青銅管。管壁蝕刻著褪色的符文,正是昨夜分身潰散處殘留的紋路。吳友仁指尖按在管口,一縷黑霧從指縫滲出,纏繞上青銅管刹那,管壁符文突然爆亮,映出地上蜿蜒的暗金軌跡——那軌跡如活物般遊走,最終指向林子西北角某棵歪脖鬆。

“厲虎叛徒走的不是直線。”他抹去額角冷汗,“他們故意繞路,用鎮脈石碎片乾擾氣機,讓追兵以為在兜圈子……”

話音未落,鬆樹背後傳來枯枝斷裂聲。吳友仁猛然旋身,右腿橫掃帶起呼嘯風聲——腳踝卻被冰冷鐵鉗扣住。低頭隻見半截鏽蝕鎖鏈從鬆樹根部鑽出,鏈環上掛著三枚龜甲銅鈴,鈴舌是細小的獠牙。

“玄武縛靈鎖?”他冷笑,左掌劈向鎖鏈連接處。掌風觸及銅鈴的瞬間,鈴舌獠牙齊齊轉向,噴出腥甜白霧。吳友仁急撤手,袖口已被蝕出蜂窩狀孔洞。霧氣彌漫中,鬆樹樹皮緩緩隆起,浮現出半張人臉——眉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開裂至耳根,正無聲開合。

“守陵人?”他盯著那張臉,“還是……被鎮脈石汙染的傀儡?”

人臉喉嚨裡滾出咯咯聲,樹皮簌簌剝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筋肉。吳友仁突然抬腳跺地,震得鎖鏈嗡鳴。就在那傀儡張嘴欲嘯時,他左手閃電探出,五指如鉤插入對方咽喉——冇碰到血肉,隻攥住一團冰涼黏液。用力一扯,整條暗金絲線被拽出,末端連著半塊龜甲殘片。

傀儡轟然坍塌成灰。吳友仁攤開掌心,殘片上浮現出模糊字跡:【癸卯年冬月廿三,汞海將沸】。

他猛地攥緊殘片,指甲刺破掌心。癸卯年冬月廿三……正是七日後!鎮脈石失竊根本不是終點,而是倒計時開始的鐘聲。那些接連發生的混亂——隔離穀突襲、長生泉血案、異能師藏品失竊——全是為了掩蓋汞海沸騰的征兆!

“角梟!”他嘶聲低吼,“立刻聯係黛綺絲,讓她查三件事:第一,厲虎守陵隊近三個月輪值表;第二,所有接觸過鎮脈石的異能師,誰最近頻繁出入汞礦;第三……”少年喘了口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查清楚當年帶回鎮脈石的異師殿主,葬在哪座陵?”

林間寂靜。雪鷂不知何時落在他肩頭,喙尖滴落一滴血珠,正正砸在龜甲殘片上。血珠竟如活物般遊走,勾勒出新的紋路——那是一座倒懸的陵墓,墓頂插著斷裂的玄武脊骨,骨縫裡汩汩湧出銀灰色液體。

吳友仁盯著那圖案,忽然笑了。他撕下衣襟裹住殘片,轉身朝天京城方向走去。靴子踩過枯葉,發出清脆碎裂聲。每一步落下,腳印邊緣都泛起細微青光,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緩緩洇染開龜甲紋路。

三裡外山坳裡,黛綺絲正用匕首削蘋果。蘋果皮不斷斷裂,她皺眉盯著腕表上跳動的加密消息——那是吳友仁剛發來的坐標,附言隻有兩個字:【汞礦】。

女教官嗤笑一聲,刀尖挑起半片果肉送入口中。酸澀汁水在舌尖爆開時,她忽然嗆咳起來。抹去嘴角水漬再看腕表,消息已變成亂碼,最後定格在一行扭曲文字:【彆信銅牌,血是假的】。

她猛地抬頭望向天京方向。暮色正濃,烏雲低壓如鉛。遠處山脊線上,隱約可見一道青色電光撕裂雲層——那光芒的形狀,分明是半截龜甲的輪廓。

黛綺絲扔掉匕首,抄起車座下的長弓。箭壺裡二十支羽箭的箭簇,全被她今早淬過新調的汞銀膏。她拉滿弓弦,箭尖對準電光裂隙,卻遲遲未鬆手。風掠過弓弦發出嗚咽,像無數冤魂在耳畔低語。

同一時刻,涼王正陵地宮深處。汞海表麵泛起漣漪,銀灰色液體緩緩旋轉,形成巨大漩渦。漩渦中心,一具青鱗覆體的棺槨正緩緩升起。棺蓋縫隙裡,滲出粘稠黑血,血珠墜入汞海時,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細小的龜甲虛影。

棺槨內側,三枚龜甲銅鈴靜靜懸掛。鈴舌獠牙儘數折斷,斷口處新生的暗金絲線,正與汞海漩渦的紋路嚴絲合縫。

而在棺槨頭頂穹頂,壁畫上的玄武神獸忽然眨了眨眼。它銜著的明珠早已碎裂,空蕩蕩的喙中,靜靜躺著半塊青鱗——與吳友仁腕表下蠕動的絲線,同出一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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