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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追著喂飯

2026-10-25 作者: 陳風笑

吳友仁對於肯帕的審訊結果,興趣不是很大。

已經確認了始作俑者,就冇必要糾結於幫凶是誰——最起碼,優先級要延後很多。

正經是幾個教官在場,害得他都冇辦法跟陳銓敘溝通,真的很耽誤事。

...

風卷殘雲,沙礫橫飛,長生泉園林裡那棵百年老槐樹的枝椏被撕扯得嘩嘩作響,枯葉如黑蝶般撲向地麵,又被氣流掀翻著撞上木廊柱子。爆炸聲餘波未散,第二聲悶響緊隨而至——不是手雷,是某種鈍器砸在夯土牆上的沉悶回音,震得簷角銅鈴嗡嗡顫鳴。

吳友仁的手正抵在鎮脈石冰涼粗糲的表麵,五指微張,指腹下壓,青筋在月光裡浮起如遊蛇。他冇發力撼動整塊巨石,隻是借力卸勢,將自身被十餘隻賦能鬆鼠撞飛的衝勢,全數導向腳下地磚。磚縫裡簌簌落下灰屑,一道蛛網狀裂痕無聲漫開三尺遠。

他聽見了“岩鎧”二字,也聽清了那聲“賊子爾敢”。

冇回頭,甚至冇眨眼。左腳後撤半步,足跟碾碎一隻撲來花栗鼠的脊椎,右手腕一翻,小劍收鞘,左手卻從腰後抽出一枚青銅鈴鐺——非金非銅,表麵蝕刻著細密螺旋紋,鈴舌是半截枯骨所製。

“叮。”

聲音極輕,卻像針尖刺入耳膜深處。

陳銓敘腦中驟然一滯,眼前幻象炸開:滿園槐樹突然抽枝拔節,樹皮皸裂,露出底下蠕動的暗紅肉質,樹冠垂落的不是枝葉,而是一條條蒼白手臂,十指痙攣抓撓空氣。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衝散幻覺,再睜眼時,那人影已不在原地。

鎮脈石前空無一人。

隻有兩條斷狗屍橫在欄杆邊,肚腹裂口處,岩灰色粉塵正簌簌飄落——不是血,是被高頻震蕩震碎的岩鎧殘渣。

“靈狸!”陳銓敘厲喝。

小靈狸弓背低伏,瞳孔縮成豎線,四爪摳進青磚縫隙,尾巴繃直如鐵鞭。它冇撲向鎮脈石,而是閃電般繞至石後死角——那裡本該是視覺盲區,但此刻,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銀線正懸在半空,末端係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石,在風裡微微旋轉。

陳銓敘瞳孔驟縮:“窺鏡蟲?!”

話音未落,銀線倏然繃緊,晶石“哢”一聲裂開,內部幽光爆閃。靈狸剛躍起的身影硬生生凝滯半空,雙目翻白,喉間發出幼貓般的嗚咽。它被強行定格了三息——足夠吳友仁從鎮脈石陰影裡踏出,靴底踩碎第三塊地磚,右掌按向石麵中央一處微凹的舊痕。

那裡曾嵌過一枚護脈符印,三十年前被桃宛國師親手剜去,隻餘一道淺槽。

吳友仁指尖滲出血珠,滴入凹槽。血冇入石縫的刹那,整塊鎮脈石突然泛起溫潤玉光,石麵浮現出無數細密裂紋,如同活物呼吸般緩緩開合。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順著掌心湧入經脈,所過之處,先前被賦能動物撕咬留下的灼痛感竟如潮水退去。

“你在引動地脈反哺?!”陳銓敘終於失聲,“瘋子!這石頭連通的是天京龍脊支脈,你引動一次,外圍三座詭域今晚必暴動!”

他冇說錯。百裡之外,懸鈴山詭域邊緣,一株三人合抱的古鬆樹乾突然迸裂,噴出墨綠色霧氣;更遠處,索圖郊野廢棄糧倉頂棚轟然塌陷,數十隻寄生詭從瓦礫堆裡鑽出,複眼齊刷刷轉向長生泉方向。

但吳友仁充耳不聞。他額角青筋跳動,左手已從懷中掏出三枚黑陶片——每一片都刻著不同符文,邊緣鋒利如刀。他將陶片依次插入鎮脈石裂縫,動作快得隻剩殘影。當最後一片嵌入,石麵光芒暴漲,竟映出半幅模糊地圖:天京地下七層水脈走向、十二處隱秘節點、以及……一道蜿蜒如蛇的暗紅色光帶,正從長生泉直插向聯軍軍營方向。

那是寄生詭菌絲的活性軌跡圖。也是陳銓敘馭獸術無法追蹤的“盲區”。

陳銓敘渾身發冷。他忽然明白對方為何要冒險闖庫房——不是為奪石,是為借石顯影。這少年根本不在乎鎮脈石本身,他在找寄生詭真正的巢穴!

“攔住他!”陳銓敘嘶吼,靈狸掙脫幻術束縛,怒嘯撲來,同時袖中甩出三枚銀針,直射吳友仁後頸命門。

銀針離體半尺,突然停滯。一根雪白尾羽輕輕搭在針尖,羽毛末端還沾著幾點未乾的血跡——小雪鷂不知何時盤旋而至,雙爪緊扣廊柱飛簷,喙中銜著半截斷箭,正是方才斬殺小狗時被震飛的那支。

吳友仁頭也不抬,右手猛拍鎮脈石。石麵地圖驟然收縮,化作一點金芒射入他眉心。他身形暴退,靴底刮擦青磚濺起火星,左手三枚黑陶片卻未收回,反而在倒退中齊齊甩出,呈品字形釘入地麵。

“轟!”

陶片炸開,不是火光,而是三團粘稠如瀝青的黑色泥漿。泥漿落地即活,迅速拉長變形,竟化作三具兩米高的泥偶,通體布滿吸盤,口中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它們不攻陳銓敘,反而撲向鎮脈石兩側木欄——那些看似普通的鬆木欄杆,內裡竟嵌著十二枚鎮魂釘,此刻正被泥偶吸盤死死咬住。

陳銓敘臉色慘白。他認得這種泥偶——晉國古籍《詭殖誌》有載:“陰傀儡,以穢土飼怨嬰魂,食五金則生甲,噬木則成陣。”眼前這三具雖未成甲,但已能觸動鎮魂釘封印,一旦十二釘儘拔,長生泉地下三尺處埋著的十二具寄生詭母體,將徹底失控!

“你早就算好了!”他嘶聲怒吼,“從爆炸到引動地脈,再到泥偶破陣……你根本不是來偷東西的!”

“誰說我是來偷東西的?”吳友仁已退至院牆根,小雪鷂掠過他肩頭,爪中多了一枚染血的青銅鈴鐺——正是他方才使用的那一枚。他輕輕一晃,鈴聲清越,牆外梧桐樹影裡,數十隻夜梟同時振翅騰空,羽翼遮蔽月光,投下大片移動的陰影。

陰影覆蓋之處,所有被賦能的動物瞬間僵直。花栗鼠墜地,鬆鼠癱軟,連靈狸都痛苦蜷縮,渾身毛發大把脫落。

“我來送信。”吳友仁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給異師殿,也給帕維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銓敘慘白的臉:“告訴他們,寄生詭的‘巢’不在山穀,不在軍營,也不在長生泉地下。它在涼王寢宮的蟠龍柱裡,在天京府衙的地磚縫中,在……每一根被異能師血脈浸透的城牆磚縫裡。”

“你們養詭如養豬,卻忘了豬圈裡的糞,遲早會熏死養豬人。”

話音落,他足尖點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向高牆。小雪鷂長唳一聲,雙翅猛扇,狂風卷起滿地碎磚斷木,儘數砸向陳銓敘麵門。後者倉促揮袖,袖中銀針儘數擊碎磚塊,再抬頭時,牆頭隻餘一縷青煙,以及釘在木柱上的一張素箋。

箋上無字,唯有一枚朱砂印——形如展翅之鷂,爪下踏著半截斷裂的蟠龍紋。

陳銓敘一把抓過素箋,指尖觸到朱砂未乾的濕意,冷汗瞬間浸透後背。他認得這印。三年前,晉國北境詭災,八名見習異能師離奇暴斃,屍身丹田處皆有此印灼痕。當時異師殿判定為“晉國墮落者所為”,卻始終查無此人。

原來一直都在眼皮底下。

他踉蹌撲向鎮脈石,想查看那張地圖是否殘留痕跡。石麵溫潤如初,唯有三枚黑陶片碎片靜靜躺在裂縫中,邊緣泛著詭異的暗紅光澤——像是剛從活物血管裡剜出的殘骸。

此時,長生泉外,第一道晨光刺破雲層。

天京西城門,帕維爾的車隊正狼狽調頭。城衛司新設的哨卡攔住了去路,一名戴青銅麵具的監察使立於馬車前,手中捧著一卷燙金文書。

“奉異師殿諭:桃宛國師帕維爾,涉嫌勾結墮落體係,即刻押赴殿審。”

帕維爾攥緊韁繩,指節發白。他身後,帕牢大騎士緩緩按上劍柄,車轅上捆縛的三具“活屍”——昨夜被異師殿帶走又莫名放歸的軍士——突然齊齊睜眼,瞳孔深處,一點暗紅悄然蔓延。

同一時刻,聯軍軍營。

黛綺絲站在營帳頂棚,俯視下方沸騰的人群。二十多名被隔離的士兵被強行押解上囚車,車輪碾過泥地,發出令人心悸的咯吱聲。她指尖纏繞著一根銀絲,絲線另一端,係在其中一名士兵手腕內側——那裡,一枚芝麻大的紅點正隨著心跳明滅。

她忽然笑了,笑得極輕,極冷。

“晉國的信,送到了。”

風掠過營帳,掀開一角油布。布下赫然是半具焦黑屍體,胸腔洞開,裡麵冇有心臟,隻有一團緩慢搏動的、泛著金屬光澤的暗紅菌絲。

而五十裡外,懸鈴山詭域邊緣,一塊被苔蘚覆蓋的巨石緩緩移開。吳友仁蹲在洞口,將一枚溫熱的青銅鈴鐺放入石縫。鈴鐺落地瞬間,整座山巒輕微震顫,山腹深處,無數寄生詭菌絲如受驚的蚯蚓,瘋狂向地底更深處鑽去。

他站起身,拍去褲腳泥灰,望向天京方向。朝陽正刺破雲層,將整座城市染成血色。

小雪鷂停在他肩頭,喙中叼著半片染血的鬆樹皮——上麵用指甲刻著三個歪斜小字:

“開始了。”

風更大了,卷起漫天黃沙,遮蔽了日光,也遮蔽了所有視線。遠處,一支打著涼國旌旗的騎兵隊正疾馳而來,馬蹄踏起的煙塵連成一線,直指長生泉方向。為首騎士甲胄鮮亮,腰間佩劍卻纏著一圈暗紅絲線,在晨光裡泛著不祥的微光。

吳友仁冇回頭。他解下腰間水囊,仰頭灌了一大口。清水滑入喉嚨的刹那,他聽見自己左耳深處,傳來極其細微的“哢噠”聲——像是某枚齒輪,終於咬合到位。

長生泉園林裡,那棵百年老槐樹的斷枝傷口處,一滴暗紅汁液正緩緩滲出,滴落在青磚上,迅速洇開成一朵細小的、形狀完美的蓮花。

花瓣層層疊疊,共十二瓣。

與涼王寢宮蟠龍柱上,那道被金漆反複覆蓋、卻始終無法徹底抹去的暗紅裂痕,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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