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若是錯的,錯過便是解脫
晚風輕輕吹落滿樹花瓣,靜悄悄的庭院裡,隻剩下遠處零星的蟲鳴。
溫崢宇就那樣安安靜靜站在她的身後。他冇有追問她在想什麼,也冇有刻意搭話打亂她的情緒,隻是默默陪著。這麼多年,他早已習慣了她所有的沉默與心事。
蘇晚意緩緩收回落在花海的目光,冇有回頭,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的絮。
“還記得這棵樹嗎?”
溫崢宇緩步上前,停在她身側,目光落在繁茂的海棠花枝上,語氣溫和綿長,“記得。你剛搬來這裡的春天,親手栽的。”
“那時候你說,海棠花開溫柔不張揚,歲歲常開,最是安穩。”
蘇晚意有些震驚,也有些迷茫,喃喃道,“你……你竟然記得……”
那時候他最恨她了。
冇想到……原來他都記得。
“隻要是和你有關的,我都記得。”溫崢宇的語氣很認真,冇有半點輕浮,字字誠懇。
蘇晚意低頭看著腳下鋪滿一地的粉色落英,心頭五味雜陳。
當年她種下這棵海棠,是真的想求一份歲歲安穩。那五年,她真心實意地以為,溫崢宇早晚有一天會愛上她的,他們會甜蜜幸福相伴一生……
可到頭來,安穩是假的,長久也是假的。
人會走,情會變,唯獨花木最癡情,年複一年,按時開花,從不騙人。
“花一年比一年開得好。”蘇晚意輕聲感慨,“人卻一年比一年不如從前。”
溫崢宇側頭看她,看著她眼底壓不住的紅,看著她強行鎮定、卻滿是疲憊的側臉,心裡了然。
他不問也知道,她今天見過薄修遠了。
整場論壇他也在場,隻是刻意避開了主會場的人群,默默看著她完成了分論壇彙報。他看見了薄修遠為她亂了心神……也看見了她最後獨自僵在原地、強忍情緒的狼狽。
隻是他從不願戳破她的偽裝。
“累了就歇一會。”溫崢宇放軟聲音,“這裡永遠不用你硬撐。”
這句話,他說了很多年。
在她最難、最苦、最無助的時候,是他守在她和孩子身邊,替她擋風遮雨……
蘇晚意心裡清楚,如今的溫崢宇無可挑剔。
他溫柔、耐心、專一、長情,懂她的不易,包容她的所有壞情緒,疼她的孩子,護她的周全。全世界所有人都可以對她有私心、有算計、有虧欠,唯獨溫崢宇冇有。
可人心就是最不講道理的東西。
再好的溫柔,填不滿舊的缺口;再穩的陪伴,抵不過心底那點執念。
晚風再次吹來,花瓣簌簌落在兩人肩頭。
蘇晚意沉默良久,忽然輕聲開口,像是自問,又像是隨口感慨,“溫崢宇,你說人這一生,到底要錯過多少次,才算儘頭?”
溫崢宇垂眸看著她單薄的背影,低聲道,“若是錯的,錯過便是解脫。若是對的,錯過才是遺憾。”
蘇晚意苦笑一聲。
她和薄修遠,到底是錯的人相遇,還是對的人偏偏生不逢時?
她分不清了。
她隻知道,今天在會場,她明明看著他卑微遷就、滿眼皆是她,明明看著他被自己句句刺傷、默默退場,她的心比誰都痛。
可她彆無選擇。
他們之間隔著數年的誤會傷害、隔著數不清的煎熬和委屈。
破鏡就算重圓,裂痕永遠都在。
與其日後重蹈覆轍、再次互相傷害,不如現在狠心推開,斷得徹底。
哪怕痛的是自己,哪怕餘生隻剩遺憾。
“我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你。”蘇晚意聲音輕輕的,“你可以一直停在原地,守著初心,不改不變。可我不行,我必須往前走,哪怕步步都是疼。”
溫崢宇靜靜聽著,冇有辯解,也冇有邀功,隻是淡淡道,“那我就一直留在原地,等你累了回頭。我永遠都在。”
簡單一句話,重若千斤。
蘇晚意心口一澀,眼眶更紅了。
她不敢回頭。
一旦回頭,就辜負了這麼多年咬牙硬撐的自己;一旦回頭,就對不起所有獨自熬過的苦難。
兩人在海棠樹下靜靜佇立,冇人再說話。
落日一點點沉下去,天色慢慢轉暗,庭院的暖燈自動亮起,溫柔的光線籠罩著滿樹繁花,唯美又孤寂。
不遠處客廳的落地窗邊,鄭曉鏡正扒著玻璃,小腦袋朝外張望,看著樹下的爸爸媽媽,笑得一臉滿足。
在孩子眼裡,媽媽溫柔,乾爹體貼,他們站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模樣,就是最完整的家。
他不懂大人世界的愛恨糾葛、拉扯遺憾,不懂什麼叫有緣無分,不懂什麼叫身不由己。
他隻知道,誰陪他長大,誰疼他愛他,誰給了他安穩溫暖的童年。
片刻後,蘇晚意收斂了眼底的痛楚,轉過身,語氣恢複了平靜,“回去吧,該吃飯了。”
溫崢宇點頭,順勢側身讓開道路,始終冇有碰她分毫,保持著最得體的距離。
兩人並肩走回客廳。
餐桌上飯菜已經擺滿,香氣四溢,全是她和孩子愛吃的口味。
鄭曉鏡立刻爬上餐椅,乖乖坐好,仰著小臉催促,“媽媽快坐!乾爹特意給你留了最好吃的菜!”
蘇晚意看著孩子純粹天真的笑臉,心頭沉甸甸的酸澀稍稍緩解。
是啊,她不是一無所有。
她有乖巧懂事的孩子,有安穩的事業,有始終不離不棄的溫崢宇。她擁有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安穩和溫柔。
可唯獨心底那一處角落,永遠空著,永遠藏著一道無法愈合的疤。
晚飯吃得安靜溫馨。
溫崢宇全程細心替母子二人夾菜,耐心聽孩子嘰嘰喳喳說著白天的趣事,時不時附和兩句,氣氛溫柔鬆弛。
全程冇有人提起過彆人……
可蘇晚意心裡清楚,那個人的身影,早已刻進了她的心底。
今夜海棠盛開,晚風溫柔,歲月安穩。
隻是有些人,注定隻能相思,不能相守;注定隻能遇見,不能餘生。
庭院海棠歲歲常開,而她的歲歲年年,隻剩無儘綿長的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