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絕望
雲舒情不自禁掉下眼淚,是因為——顧思藝給她出的好主意,讓她裝病,試探一下薄修遠有什麼反應!
結果,薄修遠很擔心,很焦急……而且,雲舒第一次享受到,這個男人的擁抱……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啊!
結果……竟然是顧思藝給她出的主意,她才終於名正言順躺在他的懷裡。
儘管他隻是因為她生病才抱著她……然而兩人之間的零距離,隔著兩人的衣服,他的襯衫……她能真切地感受著他的體溫,以及胸口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這一切,已經讓她感激涕零,讓她分外滿足……因此難以抑製掉下來眼淚。
此時此刻,薄修遠希望這條路能快一點……再快一點,儘快把她送到醫院診治。1
然而對雲舒來說,她隻希望這條路慢一點……再慢一點,她就能在他的懷抱裡多呆一秒鐘……多一秒鐘感受他的溫存。
然而既然是做夢,終究會有夢醒時分。
薄修遠開車把她送到醫院後,便輕輕地把她放在床上。
他的溫暖,他的氣息……在瞬間消失了。
雲舒隻覺整個人仿佛從雲端墜落,一直跌入穀底,沉入冰水之中……
好冷。
原本她身體滾燙,這一刻卻感覺冰冷入骨。
她多麼希望他能緊緊抱著她,一直抱著她……她的身體就能很快好起來。
方才在車裡被他緊緊圈在懷裡的觸感還清晰鐫刻在心底。溫熱的胸膛、沉穩有力的心跳、乾淨清冽的襯衫氣息,是她漫長卑微的暗戀裡,從未觸碰過的溫柔。
可轉瞬之間,一切儘數落空。
薄修遠退開的那幾步距離,不遠,卻像隔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硬生生將兩人劃在了兩個世界。
雲舒的指尖微微蜷縮,單薄的被褥蓋在身上,絲毫抵不住刺骨的寒意。她貪戀著方才那轉瞬即逝的溫存,心底的酸澀翻江倒海,鼻尖一次次發酸,眼淚差點又控製不住滾落下來。
她多希望他能回頭,能再看她一眼,能像對待蘇晚意那樣,哪怕隻是敷衍地抱一抱她,替她捂一捂冰涼的手腳。
可冇有。
自始至終,薄修遠的目光都落在醫生身上,眉眼間滿是焦灼。
他剛才所有的焦急、所有的慌亂,都隻是因為一個病人,從來不是因為雲舒。
醫生收起體溫計,神色平和地看向薄修遠,“高燒三十九度二,炎症引發的發熱,來得還算及時。先輸液退燒,觀察一晚,隻要體溫不再反複升高,就冇什麼大問題。”
薄修遠點點頭,焦急終於退去,“麻煩醫生多費心,務必讓她儘快退燒。”
“放心,我這就安排護士過來輸液。”醫生一邊說著,一邊提筆寫下輸液處方,隨口叮囑道,“病人現在身體虛弱,畏寒乏力,渾身酸痛,需要好好靜養。你多陪著照看一下,夜裡勤測體溫,幫她擦擦身體物理降溫,彆讓她著涼,也彆讓體溫持續升高。”
這番尋常的叮囑,落在雲舒耳中,卻變成了無儘的奢望。
擦身降溫、貼身照看、徹夜陪護……這些溫柔細碎的舉動,她在心底偷偷期盼了無數次。她甚至在腦海裡描摹過無數場景,幻想有一天,薄修遠能這樣悉心照顧一次生病的自己。
可她清清楚楚記得,顧思藝和她閒聊時無意間提起的細節——當年蘇晚意高燒,薄修遠可以連夜從帝都乘坐私人飛機飛到海城,當她發冷的時候,他便緊緊抱著她。當她滾燙的時候,他便用冰塊將自己的手捂冰,再把手貼在她的臉上、身上降溫……
當時他內心焦急,手忙腳亂……直到後來才想起來,他可以用毛巾抱著冰塊敷在她的臉上,身上。
那時的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亂與心疼,是實打實的、獨一無二的偏愛。
而現在的自己,哪怕燒得渾身滾燙、虛弱無力,也隻換來他一句客氣的拜托。
護士很快推著治療車進來,準備紮針輸液。
冰涼的止血帶纏上手腕,寒意順著血管蔓延至全身,雲舒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指尖微微發抖。她從小怕疼,每一次打針輸液都會下意識躲閃。
可是和以前一樣,此刻依然無人安撫,無人過問。
她悄悄掀開一絲眼縫,目光帶著一絲卑微的貪戀,偷偷望向不遠處的男人。
薄修遠身姿挺拔,一身乾淨的襯衫依舊整潔,隻是領口微微敞開,帶著幾分奔波後的淩亂。他拿出手機,手指快速滑動屏幕,低聲交代著什麼。
他在處理工作。仿佛已經忘記了她的存在。
護士找準血管,針頭輕輕刺入皮膚,細微的刺痛感傳來。雲舒鼻尖一酸,終於忍不住,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滾落。
輸上液後,冰涼的藥液順著血管緩緩流淌,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雲舒緊緊攥著身下的床單,指尖泛白,身體控製不住地輕輕發顫。
她的聲音虛弱又細碎,“冷……”
薄修遠一愣。
他大步走過來,並冇有如她期待的那樣,緊緊抱住她,給她溫暖……而是修長的手指伸過來,替她掖了掖被角,將鬆散的被褥嚴嚴實實地裹住她的身體。
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幾分生疏,卻讓雲舒的心猛地一顫。
她以為,他終究是有一點在乎她的。哪怕隻有一點點。
“嫂子,你忍一忍,輸完液退燒就不冷了。我已經讓助理安排護工過來,今晚護工全程照看你。”
護工。
簡簡單單兩個字,像一盆冰冷的冰水,瞬間澆滅了雲舒心底剛剛燃起的一絲微光。
原來他不會留下來。
他送她來醫院,替她求醫,安排護工照看,儘到了所有該儘的責任。
雲舒此刻已經心裡一片冰冷,如死灰一般。但她內心還是拚命掙紮著,她希望能給自己爭取最後一絲機會。
她緩緩睜開眼,水霧朦朧的眸子靜靜望著他,聲音輕飄飄似羽毛一般,“修遠,你……你真的要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