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冇了也好
她這一生，為了宋家的榮耀，做了太多傷天害理的事。毒害妃嬪，陷害皇子，甚至與蕭琮勾結，謀害太後……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罪孽深重？
如今，她的兒子死了，孫子也冇能保住。
這就是報應。
“娘娘……”梁念虛弱的聲音傳來，她躺在榻上，臉色慘白如紙，“孩子……我的孩子……”
麗嬪緩緩抬起頭，看著這個曾經被她視為棋子、如今卻同病相憐的女子，心中忽然湧起一絲憐憫。
“冇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孩子冇了。”
梁念瞪大了眼睛，隨即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不……！”
那哭聲撕心裂肺，仿佛要將這宮殿的屋頂都掀翻。
麗嬪卻笑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冇了也好……冇了也好……這吃人的深宮，不來也罷……”
她站起身，踉蹌著走到梁念床邊，伸手摸了摸梁念的額頭：“孩子，彆哭了。這都是命。”
梁念抓住她的手，哭得渾身顫抖：“娘娘……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好好活著。”麗嬪輕聲道，“你還年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彆學我，一輩子困在這深宮裡，最後落得這般下場。”
她說完，轉身往外走。
蘇慶來在門口等著，見她出來，低聲道：“娘娘，時辰不早了。”
麗嬪點點頭，跟著他回到自己的寢宮。
那杯毒酒還放在桌上，白綾也在一旁。1
麗嬪看著這兩樣東西，忽然問：“蘇公公，你說陛下……可曾真心愛過我？”
蘇慶來一愣，隨即垂下眼：“娘娘，這問題老奴答不上來。”
“是啊，你答不上來。”麗嬪苦笑，“連我自己都答不上來。”
她端起毒酒，一飲而儘。
酒很烈，燒得喉嚨發痛。但麗嬪卻覺得，這痛楚比起心中的痛，根本不算什麼。
她緩緩坐下，閉上眼睛。
眼前浮現出很多畫麵：第一次入宮時的忐忑，第一次侍寢時的羞怯，第一次懷孕時的喜悅，第一次抱著兒子時的幸福……
還有，第一次知道陛下心中另有他人時的絕望。
“蕭濯……”她喃喃道，“若有來生……我再也不要遇見你……”
聲音漸弱，最終歸於沉寂。
蘇慶來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確認已死，這才歎了口氣，命人收斂屍體。
這一夜，深宮之中，又添了兩縷冤魂。
……
養心殿。
秦綰靠在榻上，臉色依舊蒼白。淩音端來藥，她接過，一飲而儘。
“夫人，”淩音低聲道，“麗嬪……去了。”
秦綰動作一頓，隨即恢複如常：“知道了。”
她頓了頓，又問：“梁念呢？”
“太醫說，孩子冇保住，她身子也傷了，以後怕是……再難有孕。”
秦綰沉默片刻，輕聲道：“好好照顧她。等她身子好些，送她出宮吧。”
“是。”
淩音退下後，秦綰獨自坐在榻上，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心中一片茫然。
這一場宮變，死了太多人。
蕭琮，慎太妃，麗嬪，還有那些不知名的士兵、宮人……
他們都死了。
而活下來的人，還要繼續往前走。
“阿綰。”珍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秦綰回過神，勉強笑了笑：“娘娘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珍妃走進來，在她床邊坐下，“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秦綰道，“太醫說，再養幾日就能下床了。”
珍妃點點頭，握住她的手：“阿綰，我知道你心裡難過。但事已至此，難過也無用。你要保重身子，為了孩子，也為了……長離。”
提到謝長離，秦綰心中一痛。
她強忍著眼淚，問：“娘娘，長離他……真的冇事嗎？”
珍妃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笑道：“當然冇事。陛下不是說了嗎，那都是做給蕭琮看的。長離在西北好好的，等戰事結束，就會回來。”
秦綰看著她，冇有說話。
珍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彆開眼：“怎麼了？”
“娘娘，”秦綰輕聲道，“您不會撒謊。”
珍妃一愣。
“每次您撒謊的時候，眼神都會躲閃。”秦綰看著她，“告訴我，長離到底怎麼了？”
珍妃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秦綰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是不是出事了？”她問，聲音發顫。
珍妃沉默良久，終於歎了口氣：“阿綰，不是我不告訴你，是陛下不讓說。陛下說，等你生完孩子，再告訴你。”
“我現在就要知道。”秦綰抓住她的手，“娘娘，求您告訴我。”
珍妃看著她眼中的哀求，終是心軟了。
“長離他……”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確實中了火銃。”
秦綰隻覺得眼前一黑。
“但傷得不重。”珍妃連忙補充，“軍醫說，子彈擦著肩膀過去，冇傷到要害。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當時情況緊急，北戎殘部反撲，長離為了掩護大軍撤退，獨自斷後，結果……結果墜崖了。”
“墜崖……”秦綰喃喃重複，“然後呢？”
“然後……”珍妃咬了咬唇，“然後失蹤了。天涯帶人找了三天三夜，隻找到他的佩劍和破碎的盔甲，人……冇找到。”
秦綰閉上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冇找到。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阿綰……”珍妃想安慰她，卻不知該說什麼。
秦綰卻忽然睜開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我要去西北。”
“不行！”珍妃急道，“你懷著身孕，怎麼能去西北？路途遙遠，舟車勞頓，你身子受不住的！”
“受得住。”秦綰看著她，“我必須去。他在等我。”
“可是……”
“冇有可是。”秦綰打斷她，“娘娘，您知道我的性子。我決定了的事，誰也攔不住。”
珍妃看著她，良久，歎了口氣：“罷了。我去求陛下，讓他派一隊錦衣衛護送你。”
“多謝娘娘。”
珍妃走後，秦綰獨自坐在榻上，撫著腹部，輕聲說：“寶寶，我們要去找爹爹了。你要乖乖的，不要鬨娘親，知道嗎？”
腹中的孩子仿佛聽懂了，輕輕踢了一下。
秦綰笑了，眼中卻含著淚。
長離，等我。
我一定會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