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合謀
秦綰淺笑:“不是我想要宋管事做什麼,而是宋管事想要做什麼。”
宋培死死地看著秦綰。
秦綰讓淩音她們查過,宋培最在意的便是他那個通房母親和被人玷汙而死的妹妹。
她笑了笑,臉上儘是淡然:“宋管事,你就算再討好宋清芷又有何用,下一次任務再失敗,死的就是你自己。”
緊接著,她繼續緩緩開口:“宋清芷是個什麼樣的人,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如今她還留著你,是因你對她還有那麼一點點價值,等耗乾最後你身上最後的價值,結局不用我說你也知道。”
宋培猛地抬眼看她。
“我曾聽聞,被人捆綁,鐵釘入顱橫死的女子,仇怨極大,生生不得入往生輪回,若你死了,你妹妹的仇何人報?”
宋培的妹妹是被那幾位世家公子玷汙後,又被人捆綁在床榻上,頭顱入釘而死的。
其中便有當年年少輕狂的成王!
“鐵釘入顱”四字落下的瞬間,空氣驟然凝固。
宋培瞳孔驟然驟縮,方才強壓下去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整張臉慘白如紙。
他原本死死盯著秦綰的眸子猛地震顫,指尖死死扣緊掌心,指甲深嵌進皮肉,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京城人人都道他妹妹是突發急症而死,那幾個公子哥利用家中的權勢把這件事瞞得死死的,無人知其中內幕。
就連宋清芷都不知。
這些年他成為宋清芷身邊的走狗,便是希望有朝一日把罪魁禍首的成王踩到腳下,送他下地獄陪妹妹。
“你以為宋清芷留著你,是惜才?是念著同族情分?”
秦綰微微傾身,目光直直落進宋培慌亂眼底,緩緩撕開最殘酷的真相,“她留你,不過是知道你心底藏著恨意,可以隨意驅使。她清楚你為了複仇可以不擇手段,才敢將那些陰私肮臟的事儘數交由你手。”
“可你彆忘了,她也是當年捂住真相、縱容惡人逍遙法外的幫凶之一。”
這句話如一把冰冷的利刃,精準刺穿宋培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幸。
宋培渾身一震,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廊柱上,背脊繃得僵直,眼底殘存的希冀徹底碎裂成齏粉。
他不是冇有懷疑過。
這些年,他數次隱晦打探當年妹妹慘死的真相,試圖借著宋家的勢力追查那幾位施暴的世家公子,可每一次,都會被宋清芷不動聲色地攔下。
宋清芷總能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冷漠的話,勸他隱忍蟄伏、靜待時機,美名其曰大局為重,實則次次掐斷他追查真相的所有線索。
從前他不願相信,不願自己十年的隱忍蟄伏、卑微屈膝,全都托付給了仇人同黨。他一直自欺,隻當宋清芷是礙於世家顏麵、迫於權勢無奈妥協,總盼著熬到出頭之日,能借宋家之勢手刃仇敵。
可此刻秦綰的話,配上她通透洞悉的眼神,讓他所有的自我慰藉轟然崩塌。
“不止如此。”秦綰眸光微沉,語氣添了幾分冷冽,繼續層層拆解,徹底擊潰他的心理防線,“你可知為何你查了十年,始終找不到當年施暴之人的完整線索?為何所有知情者要麼離奇病逝,要麼遠走他鄉、銷聲匿跡?”
宋培死死咬著牙,牙關顫抖,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他抬眼死死望著秦綰,眼底滿是痛苦與不甘。
“是宋清芷。”秦綰語氣平靜,卻字字沉重,“是她親手抹去了所有證據,掐斷了你所有的追查之路。她一邊留著你利用你的恨意為她賣命,一邊護著當年殘害你妹妹的凶手,從未打算讓你報得半分血仇。”
“甚至……”秦綰頓了頓,目光驟然銳利,直擊人心,“當年最先發現你妹妹撞破世家公子苟且之事、主動告密將她推入絕境的人,便是宋清芷。”
轟——
宋培腦海中瞬間一片空白,仿佛有驚雷在耳畔炸開,震得他神魂俱裂。
他踉蹌著捂住胸口,劇烈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眼底血色翻湧,布滿猩紅的血絲。
他自幼父母低微,母親是宋家不起眼的通房,半生卑微怯懦,唯一的慰藉便是年幼乖巧、溫柔善良的妹妹。
妹妹是他晦暗人生裡唯一的光,是他拚命活著、拚命攀爬的全部意義。
可就是他拚死效忠、俯首帖耳的主子,親手毀掉了他唯一的光亮,親手將他的妹妹推入地獄,又假意收留他,戲耍他十年,讓他對著仇人的旗幟,俯首做牛做馬整整十年!
十年隱忍,十年籌謀,十年血淚煎熬,到頭來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何其可笑,何其諷刺,又何其刺骨的恨!
“不可能……不可能!”
宋培猛地搖頭,狀若癲狂,聲音嘶啞淒厲,“大小姐溫柔和善,待我恩重如山,她絕不會做這種事!你騙我!你是想挑撥離間,想讓我背叛宋家!”
他嘶吼出聲,眼底卻早已冇了底氣,隻剩慌亂的掙紮。心底深處,他早已信了秦綰的話,隻是十年執念根深蒂固,他不敢信,不願信。
秦綰靜靜看著他崩潰掙紮的模樣,神色依舊清冷,不見半分憐憫。亂世權謀棋局中,所有自欺欺人的執念,最終隻會反噬自身。
“恩重如山?”
她輕聲重複四字,隨即低低失笑,笑意涼薄刺骨,“宋培,你醒醒吧。你妹妹死後,那幾位施暴的世家公子,如今皆是順風順水、仕途坦蕩。”
“其中為首之人,便是成王。”
秦綰刻意放慢語速,將那個最沉重、最讓他絕望的名字,清晰地送入他耳中。
成王!
“宋清芷靠著討好成王,穩固宋家朝堂地位,借著成王的勢力打壓異己、積累資本。”
秦綰字字清晰,句句戳心,“你妹妹的血海深仇,是她攀附權貴、平步青雲的墊腳石。你十年的隱忍恨意,是她拿捏在手、隨意驅使的利器。”
“她用你妹妹的命,換來了自己的榮華富貴。又用你的十年,做了她最鋒利、最聽話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