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假麵
經過連日隔離診治,大部分輕症百姓已然好轉,街道乾淨規整,藥棚整齊排布,空氣中彌漫著苦澀的藥味。
蕭子燁一身月白錦袍,身姿清雅,刻意褪去了皇子的驕矜戾氣,眉眼間裝出溫和悲憫的模樣,親手站在藥棚前攪拌藥湯。
煙火繚繞,藥霧升騰,他故作親民的姿態,引得周遭百姓連連叩首稱頌。
“五皇子殿下仁心仁德,是我等百姓的福氣啊!”
“堂堂皇子,竟肯親自為草民熬藥祛疫,古今難得!”
“有殿下在,我們定然能熬過這場災禍!”
此起彼伏的稱頌聲入耳,蕭子燁眼底藏著得意的陰鷙,麵上卻愈發溫潤謙和,抬手虛扶眾人:“蒼生罹難,本殿於心不忍,不過是儘微薄之力,諸位不必多禮。”
身側的梁念穿著一身簇新的淺粉衣裙,妝容精致,半點不見勞碌之色。她笨拙地拿著藥勺,有一搭冇一搭地攪動藥湯,目光卻頻頻掃向四周圍觀的百姓,滿心都是享受。
這便是萬民稱頌的榮光!
比起困在深宅後院爭風吃醋,這般被萬千人敬仰追捧的滋味,讓她心頭虛榮暴漲。
她暗自得意,慶幸自己今日執意前來,不僅能陪在蕭子燁身側,還能落得賢良助民的美名,遠超困在府中虛度時日。
夏公公躬身立在一旁,時刻察言觀色,高聲附和著百姓的稱頌,將場麵氛圍烘托得愈發熱烈。
藥棚中的藥湯,皆是護衛提前試熬、查驗無毒無疫,就連周遭空氣,都被人提前用驅疫香料淨化乾淨。
可梁念全然不知其中門道,隻當自己是真真切切陪著皇子為民造福,心中飄飄然,愈發驕縱。
她不耐煩地將藥勺往木桶邊一磕,濺出不少藥汁,低聲嘟囔:“不過是一群卑賤百姓,值得殿下這般費心?日日錦衣玉食何等安逸,偏要來此處遭罪。”
聲音不大,卻恰好被近處幾個跪地致謝的百姓聽得一清二楚。
眾人臉上的感激之色瞬間僵住,心底頓時發涼。方才的感念之情儘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憤懣。
原來皇子夫婦的體恤蒼生,不過是做給旁人看的表麵功夫,骨子裡依舊輕視草民性命。
彼時,謝長離正立於城外高處的涼亭之中,玄色衣袍被微風拂動,神色淡漠地俯瞰著下方藥棚的鬨劇。
聽完暗衛的回稟,他薄唇微揚,勾起一抹冰冷譏諷的弧度,眸底寒意森森。
“膚淺短視,自作自受。”
梁念這句怨言,足以將蕭子燁半日苦心經營的賢德名聲,毀去大半。百姓最是純粹,也最是記仇,真心相待方能得民心,假意做作終會被拆穿。
他抬手,淡淡吩咐:“將方才所見所聞,一字不差傳回宮中,遞與禦史台。另外,查三州疫情的暗衛可有消息?”
暗衛垂首躬身回話:“回督主,已有眉目。三州天花並非天然天災,是有人暗中散播帶疫雜物,刻意製造疫情,背後經手之人,皆是宋家暗中安插的幕僚死士,證據正在連夜搜集整理。”
謝長離眼底冷色更盛,周身氣壓驟然低沉。
果然是人禍。
宋家為了扶持蕭子燁上位,不擇手段,不惜傾覆三州蒼生,製造動亂,構陷太子賑災不力、疏於職守,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繼續徹查,搜集全部實證,切勿打草驚蛇。”謝長離聲線冷冽。
梁念耐不住燥熱與枯燥,再也不願假意勞作,索性丟下藥勺,走到陰涼處乘涼休憩,任由宮女伺候扇風擦汗,姿態慵懶嬌貴,與周遭憔悴貧苦的百姓形成刺眼的對比。
蕭子燁餘光瞥見她的舉動,心頭一沉,隱隱察覺不妥,卻礙於百姓在場,不便發作,隻能強行隱忍,維持著溫和的假麵。
他本想借今日之舉收攏民心、博取聖心,萬萬不能被梁念壞了大事。
可越是隱忍,心頭怒火越盛。他素來自私涼薄,眼中唯有權力利益,今日耗費時間精力故作親民,已是極大讓步,梁念不僅不懂珍惜,還肆意敗壞他的名聲,著實愚蠢至極。
日頭漸漸西斜,蕭子燁見時辰差不多,假意疲累,安撫了一番百姓,便帶著一眾隨從返程回宮。
馬車之上,密閉的車廂內氣氛冰冷壓抑。
蕭子燁端坐其間,臉色陰沉難看,周身戾氣翻湧。
梁念毫無察覺,還帶著滿心歡喜,依偎上前柔聲說道:“殿下,今日臣妾陪您施粥熬藥,百姓皆稱頌殿下賢德,想來陛下知曉後,定會更加器重殿下。日後,臣妾常陪殿下前來可好?”
她滿心期待著誇讚與恩寵,卻不知自己早已闖下大禍。
蕭子燁猛地抬手,狠狠推開她,力道極大。
梁念猝不及防,狠狠撞在車廂木板上,疼得眉眼發皺,滿臉錯愕地抬頭看著驟然變臉的蕭子燁。
“常來?”蕭子燁低笑出聲,笑聲冰冷刺骨,眼底滿是厭棄與陰狠,“梁念,你真是愚蠢得無可救藥!”
“本殿千叮萬囑,今日行事務必謹言慎行,你卻當眾抱怨百姓卑賤,敷衍差事、慵懶懈怠!你可知你今日一舉一動,毀了本殿半日苦心經營的所有名聲?”
梁念瞬間臉色慘白,驚慌失措地搖頭:“臣妾冇有……臣妾隻是隨口一言,無人在意的……”
“無人在意?”蕭子燁眼神陰鷙如寒刃,死死盯著她,“錦衣衛耳目遍布京城內外,朝堂禦史個個伺機抓本殿把柄!你今日的荒唐言行,早已落入旁人眼中,用不了多久,滿城文武儘數知曉!”
他苦心營造的親民仁厚人設,被梁念一時虛榮浮躁,徹底擊碎。
儲君之爭步步凶險,他稍有差錯便會萬劫不複,偏偏身邊有這般蠢鈍累贅,壞他大事。
蕭子燁心頭殺意翻湧,看著眼前嬌豔卻愚蠢的女子,隻覺無比礙眼。從前幾分新鮮感與寵溺,在此刻消散得一乾二淨,隻剩無儘的厭煩。
“安分待在府中,閉門思過。”他冷聲下令,語氣毫無半分溫情,“若無本殿旨意,日後不許踏出院落半步,更不許再隨本殿外出露麵。”
梁念渾身顫抖,淚水瞬間湧滿眼眶,滿心委屈恐懼,卻不敢再多言半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