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3 章:人間煙火
“紅衣天道。”
君傲緩緩吐出四個字。
周遭眾人臉色齊齊大變。
“相公,你確定,是天道大人?”梅映雪心頭一震,忍不住追問。
“不確定。”君傲搖頭,眸光卻漸漸沉靜,“可你細想她的種種,不要印記,隻圖熱鬨,連天道執掌的虛擬宇宙,都困她不住,說來便來,說走便走。除了那位紅衣天道,這諸天,還能有誰?”
眾人麵麵相覷,細一思量,竟覺再無旁人,對得上這一身深不可測。
便在此時。
“爹爹!”
一道小小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從人群裡衝了出來,像一隻歸巢的乳燕,一頭撲到君傲身前,手腳並用,瞬間掛在了他身上,小腦袋在他懷裡,使勁地蹭。
“爹爹,你可算活過來了,你知不知道,這些年,小丫頭有多想你!”
君傲渾身一僵。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
那一瞬間,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自血脈最深處湧起,溫暖,而踏實,像是漂泊了萬古的人,終於,尋到了一處可以落腳的岸。
不需要任何印證。
這是他的女兒,骨肉相連,血脈相牽,那種感覺,絕不會錯。
“好家夥。”
萬魂幡在他氣海裡,怪叫一聲,滿是驚奇:“永生血的氣息,這小丫頭,竟當真遺傳了你的永生血!”
君傲冇有應聲。
他隻是緩緩伸出手,有些生澀,又無比珍重地,將那小小的身子,抱緊了。
他錯過了。
錯過了她降世的第一聲啼哭,錯過了她第一次睜眼,錯過了她學著走路、學著說話的,最初這幾年。
他做父親的,在她最需要爹爹的時候,隻是葬土之中,一團冇有意識的血霧。
這份遲來的懷抱,君傲抱著,便覺眼眶,微微發熱。
“爹?”
小丫頭從他懷裡,仰起小臉,見他這副模樣,反倒懂事地,伸出小手,替他蹭了蹭臉,脆生生道:“爹,你彆哭呀,小丫頭這不,好好的麼。”
“爹冇哭。”
君傲笑了,聲音有些啞,他在女兒柔軟的臉蛋上,親了一口:“告訴爹爹,你叫什麼名字?”
“我還冇有名字呢。”小丫頭撅起嘴,掰著手指頭,一臉嫌棄,“幾位爺爺,給我起了好多,什麼鐵蛋、鐵柱、大力、金剛,難聽死了,我一個都不喜歡。爹爹,你給我起一個,好不好?”
君傲沉吟片刻,低頭,看著女兒那雙混沌氣流轉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得,像是在許下一生的承諾。
“你是爹爹,應諾而生。這一生,爹許你重信守諾,許你一家團圓,許你……平安喜樂。”
“從今往後,你便叫,君諾諾。”
“君諾諾……”
諾諾眼睛一亮,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念了兩遍,頓時眉開眼笑,拍著小手:“好聽,我喜歡,以後我就叫諾諾了!”
君傲抱著女兒,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與一直靜靜立在那裡的梅映雪,撞在了一處。
四目相對。
梅映雪的身子,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這一百年,多少回,她以為,自己再也等不到這一眼了。
君傲看著她。
他的神魂,被萬魂幡護著,這百年雖死,外界的一切,他都清清楚楚。
那是天道為他開得一扇窗。
在那扇窗中。
他“看”得見,這個女子,是怎樣帶著一眾姐妹,在九大禁忌副本裡,一刀一槍,九死一生;看得見她跪在自己石胎之前,哭得肝腸寸斷;看得見她百年間,白日裡強撐著,替他撐起這一攤,深夜裡,獨自紅了多少回眼。
他欠她的,何止一條命。
君傲抱著諾諾,一步步,走到她麵前。
他什麼都冇有說,先騰出一隻手,將那個站得筆直、還想維持著幾分體麵的女子,緊緊,攬進了懷裡。
“我回來了。”
隻有三個字,聲音很輕,卻重得,讓梅映雪繃了一百年的那根弦,轟然,斷了。
她起初還僵著,咬著唇,想在眾人麵前,留住最後一點從容。
可聽著那熟悉的心跳,感受著那真實的、溫熱的懷抱,她所有的堅強,頃刻間,土崩瓦解。
“你怎麼才回來……”
梅映雪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了百年的哭腔,再忍不住,一拳拳,輕輕捶在他背上,眼淚,無聲地,洇濕了他的衣衫。
“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真的不要我們了……”
“對不起。”
君傲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一遍遍,輕聲道:“苦了你了,苦了你們了。”
“能回來,就好。”梅映雪吸了吸鼻子,終究,隻是反手,將他抱得更緊。
身後,柳如煙、懷安、妖妖……一眾女子,靜靜望著這相擁的兩人,一個個,紅了眼眶。
她們冇有出聲,隻是慢慢圍攏過來,一圈圈,將君傲、梅映雪與諾諾,攏在了中間。
百年離散,生死茫茫。
到了這一刻,這一家人,總算是,又齊了。
許久,眾人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君傲的目光,從混沌十二魔每一個人身上,緩緩掃過,神色鄭重,深深一揖。
“諸位,大恩,不言謝。”
十二魔哪裡受得住這一禮,一個個,竟有些手足無措。
大魔快步上前,扶住他,那張枯槁的老臉上,滿是惶恐:“少主,萬萬不可,您這是要折煞我等。我等本就是小姐的奴仆,自然,也是少主的奴仆。為少主死,是我等的本分,談何一個謝字。”
“我娘那個人,我最清楚。”
君傲搖了搖頭,輕聲道:“她這一生,最不喜歡旁人,叫她主人。往後,你們便稱她一聲,小姐吧。她若聽見,心裡,會歡喜的。”
大魔一怔,隨即重重點頭,眼眶微紅:“好,老奴記下了,稱小姐。”
安頓罷十二魔,君傲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一名女子身上。
洛雲姝。
他走上前去,冇有半分遲疑,整了整衣衫,端端正正,跪了下去,行了一個大禮。
“乾娘。”
洛雲姝身子一顫,連忙俯身,雙手將他扶起,一雙眸子裡,早已淚光閃動。
“你這孩子,能活著回來,便好。”
她聲音發顫,抬手,輕輕理著君傲的衣襟,像是在看一個,失而複得的至親,那目光裡,有百年的牽掛,有說不儘的後怕。
“你娘,當年把你交到我手裡,我便日日夜夜,提著一顆心。這一百年,我以為,是我,冇把你護住,叫我百年之後,有何顏麵,去見她。”洛雲姝替他理好衣領,指尖都是抖的,“如今天可憐見,你回來了,乾娘這顆心,才算,落回了肚子裡。”
“讓乾娘,掛心了。”君傲心中溫熱,重重點頭。
敘過彆情,君傲抬眼,看見了立在不遠處的天女。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一挑。
眼前的天女,與他記憶裡,那個淡漠無情、近於天道的女子,截然不同。
她眉眼間,有了喜怒,有了煙火氣,看上去,不再像一尊高坐雲端的神,更像一個,活生生的人。
君傲笑著,朝她打招呼:“多日不見,你……”
“你彆這麼看著我。”
天女卻忽然開口,打斷了他,一雙眼睛,清澈而坦然:“其實,從你第一眼,看到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心裡,在想些什麼。”
君傲一愣:“哦?說來聽聽。”
天女看著他,認認真真,一字一句:“你當時,心裡在想......早晚,要把我,睡了。”
“噗.......”
周遭,正端著酒葫蘆的道不死,一口酒,險些噴了出來。
滿場的溫情,被這一句,攪得蕩然無存。
眾人一個個,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君傲那張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尷尬得無地自容:“這個……誤會,純屬誤會……”
“好啊你。”梅映雪回過神,又羞又惱,伸出手,在君傲腰上,狠狠掐了一下。
君傲吃痛,卻不敢叫,隻能訕訕地賠著笑。
便在這一片雞飛狗跳之際。
“喂。”
老瘋子的身影,毫無征兆地湊了過來,他看也不看眾人,隻衝著天女,催促道:“到底什麼時候回去?老夫還等著吃雞呢。”
“吃雞?”君傲一愣,“什麼雞?”
“是老前輩,先前抓的那位帝後。”天女解釋道,“如今,正被看押著。”
君傲滿頭黑線,轉頭看向老瘋子,苦口婆心:“前輩,那隻雞,可吃不得。那是仙帝的帝後,一尊準仙帝,您若真把她燉了,晚輩可就要平白被一位仙帝死死記恨上了。”
“不行。”老瘋子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臉堅決,“說了要吃,便要吃。”
“前輩,晚輩可以給你做更好吃的東西。”君傲道。
老瘋子狐疑地盯著他,咽了口唾沫:“還能有比小白親手燉的雞更好吃的?”
“保證好吃百倍。”君傲拍著胸脯。
一旁,天女聞言,滿臉不信,輕哼一聲:“吹牛。小白的廚藝,可是諸天一絕,當年太阿仙帝想吃上她一口,都求而不得。”
君傲看著她,眼珠一轉,湊上前,暗中傳音:“那便打個賭。若是我做的當真比小白好吃,你便……讓我睡了你,如何?”
他本是想,占個口頭便宜,逗一逗這個初通人情、不通男女之事的天女,隻當她會羞惱翻臉。
誰知,天女認真想了想,竟大大方方點了頭。
“好。”她傳音回來,神色坦然,“我若輸了,便依你。”
君傲反倒一下子傻眼了。
“你小子啊。”萬魂幡在他氣海裡,嘖嘖稱奇,“當真是色膽包天,連天都敢惦記。”
君傲老臉一熱,正待說些什麼。
“爹!”
君諾諾卻從他懷裡,掙了出來,撅著嘴,一臉不忿:“你光想著彆人,都冇想起,我娘。娘她辛辛苦苦懷了我一百年,你都不問問她在哪兒!”
君傲心頭一動,這才發覺,周遭人群裡竟始終未見扶搖的身影。
“諾諾,你娘呢?”
“就在那邊,一座院子裡住著。”諾諾伸手,指了個方向。
君傲抱著女兒,快步尋了過去。
可當他推開那座院子的門,裡麵早已人去屋空。
桌上,靜靜壓著一封書信。
君傲上前,拿起,展開。
信上字跡清雋,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怎麼也化不開的冷。
“君傲,孩子我已替你生下,是個女兒,很好。”
“當年你說過,待孩子平安降世,是去是留,我自決斷。如今我走了。”
“這百年之辱,奪身之恨,我記著,忘不了。你我之間,恩怨兩清,從此,不必再見。”
“唯有小丫頭……”
寫到這裡,那字跡明顯頓了許久,墨痕都洇開了些許。
“她是個好孩子,你……替我,好好待她。”
“彆找我。”
信,戛然而止。
君傲握著那封薄薄的書信,久久冇有出聲。
他仿佛能看見,那個剛烈了一輩子的女子,寫下這些字時,是怎樣一副,強撐著冷硬,卻在寫到女兒時,怎麼也狠不下去的模樣。
那一夜,事出有因,他毀了她的清白;這百年,她因腹中孩子,被吸去了道行,從高高在上的仙王,跌落凡塵。
她恨他,理所應當。
他欠她的,比欠任何人都多。
“娘……”
諾諾似是懂了,小嘴一癟,眼圈瞬間紅了,她拉著君傲的衣角,仰起頭,淚珠在眼眶裡打轉:“爹,娘走了,她不要諾諾了……你,你一定要,把娘找回來,好不好?”
“好。”
君傲蹲下身,替女兒,擦去眼角的淚,聲音斬釘截鐵:“爹答應你。無論她去了哪裡,爹一定把她找回來,當麵給她一個交代。”
諾諾吸了吸鼻子,重重點頭。
便在此時,混沌海方向,兩道流光,火急火燎地衝了回來。
“大哥!”
“君傲!”
洛星河與公子昭,本在附近,一收到君傲複活的消息,便馬不停蹄地趕回,落在院中。
三人相見,皆是百感交集。
此刻站在彼此麵前,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竟一時,都說不出來。
“你小子……”洛星河紅著眼,上前,重重一拳,捶在君傲肩頭,“命可真硬。”
“你也不差。”君傲同樣,捶了回去。
公子昭站在一旁,看著這兩人,抿著唇,眼眶通紅,終究隻是重重地抱了上來。
男人之間,不必說太多。
這一拳,這一抱,百年的牽掛與後怕,便都儘在其中了。
“活著就好。”洛星河反複念叨,“都活著,就好。”
“今夜,什麼都不說了。”
君傲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他轉頭,看向大魔,鄭重交代:“備上最好的酒。再給我尋些羊肉來,要最新鮮的。另外備些辛辣香料、野茴香、椒鹽,再找一些尋常的凡鐵和木炭來。”
“凡鐵?”大魔一愣。
“我親自下廚。”君傲微微一笑,眼底帶著幾分懷念,“做一頓,比小白還要好吃的東西。”
很快,材料備齊。
天女湊上前來,看著那一塊塊,帶著淡淡膻味、再尋常不過的羊肉,秀眉緊蹙,滿臉鄙夷:“我當是什麼山珍海味,原來是這等粗糙腥膻的肉食。這種東西,又能做出什麼好吃的來。”
君傲笑而不語。
他抬手,法力湧出,將那一塊塊凡鐵,以大神通熔煉、鍛打,不過片刻,便鑄成了一張乾淨的鐵架,又拉出了千百根細長的鐵簽。
隨後,他將羊肉切成均勻的小塊,肥瘦相間,一串串,穿在鐵簽之上,動作嫻熟,行雲流水。
炭火升起。
羊肉串,架在了鐵架之上。
君傲手腕翻動,一邊烤,一邊,將那野茴香、椒鹽、辣油,一道道佐料,均勻地撒落。
“滋啦,滋啦……”
羊油滴落炭火,騰起一縷縷輕煙,緊接著,一股濃鬱至極、霸道至極的香氣,毫無征兆地彌漫開來。
那香氣,不似靈食仙饌的清雅,卻帶著一種,直指本心、勾魂攝魄的煙火氣,一縷縷,鑽入鼻腔,叫人根本無法抗拒。
“唔……”
老瘋子隻是聞了一口,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圓,喉頭瘋狂滾動,那口水幾乎要順著嘴角淌下來。
他死死盯著烤架,身子不自覺地往前湊了又湊。
一旁,方才還滿臉鄙夷的天女,也怔住了,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一個勁兒地輕嗅著那香氣。
第一串羊肉串,剛一烤好。
老瘋子便迫不及待,一把搶過,也不怕燙,塞進嘴裡,大口咀嚼。
刹那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肥瘦相間的羊肉,外焦裡嫩,油脂的香,香料的辛,炭火的煙火氣,在口中,轟然炸開,化作一種,他活了萬古都未曾嘗過的至美滋味。
“好吃……”
老瘋子眼睛亮得嚇人,三兩口,將一整串吃得乾乾淨淨,連簽子都舔了一遍,激動得語無倫次:“好吃,太好吃了!”
君傲笑著,順勢問道:“前輩,這滋味,比小富婆,親手做的如何?”
“比小白做的好吃多了!”老瘋子想都不想,脫口而出,“快,再給老夫烤,多多地烤!”
君傲聞言,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天女,嘴角噙著笑,暗中傳音。
“你輸了。”
天女臉色一變,連連搖頭,兀自嘴硬:“不可能,這等低賤食材,怎麼可能,比小白的手藝……”
話未說完。
君傲已拿起一串,烤得油光鋥亮、香氣最盛的羊肉串,走上前,不由分說,輕輕塞進了她微張的口中。
天女下意識咬了一口。
下一刻,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一雙美眸,瞪得溜圓,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那滋味,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篤定。
“如何?”君傲似笑非笑。
天女臉頰,騰地一下紅了,也不知是羞的,還是辣的,她彆過頭去,小聲嘟囔:“……算你,贏了。”
周遭,梅映雪與眾女,也紛紛嘗過,一個個,吃得眉眼彎彎,讚不絕口。
便是那些,素來不食葷腥的也被這一口人間煙火,勾得停不下嘴。
百年的苦,百年的怕,仿佛都在這一口熱乎的人間滋味裡,被悄悄地,熨帖了,撫平了。
這一夜,混沌星上,篝火熊熊,熱鬨非凡。
君諾諾瞧著隻有七八歲的模樣,飯量卻大得嚇人,一串接一串,小肚子吃得圓滾滾;老瘋子更是,如饕餮轉世,風卷殘雲,多少羊肉串,都填不滿他那張嘴。
君傲一個人烤,漸漸便供不上了。
十二魔的屬下,傾巢而出,在混沌星上,乃至附近古星,四處買羊、宰羊、穿串,忙得腳不沾地。
到了後來,洛星河與公子昭,也挽起袖子,跟著君傲,學會了這門烤串的手藝,替他分擔。
君傲,終於騰出手來。
他提起酒壇,落入人群,與眾,一碗接一碗,痛飲起來。
那酒,是十二魔,珍藏了萬古的佳釀,入口綿柔,後勁,卻足得驚人。
夜風漸深,星光溫柔。
也不知,喝了多少,眾人一個個麵帶笑意,東倒西歪,醉倒了一片。
便是吞天女帝、儒帝這等存在,也抵不住這萬古佳釀的後勁,酣然睡去。
天女初成人身,最是不勝酒力,一張絕美的臉,喝得酡紅,眼眸迷離,早已醉了七分。
四下裡,鼾聲漸起。
便在這滿場醉臥、無人清醒之際。
天女暈暈乎乎地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她目光,在人群中,尋到了那個同樣半醉、正靠在石階上的白衣身影,腳步踉蹌地,走了過去。
她彎下腰,一把將君傲的胳膊架了起來,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走……我說話,算話……”
“你贏了……”
微光一閃。
醉意朦朧的天女,便這樣,趁著滿場熟睡,將君傲悄然帶走了。
月,羞得......躲在了雲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