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8 章:青蓮一擊!
大魔剛要開口。
那張枯槁的臉上,血色驟變。
“少主小心!”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乍現。
時空,在這一刻,定格。
一片青葉,悄無聲息,懸在了君傲身前。
那葉子,不過巴掌大小,通體青翠欲滴,葉脈清晰如刻,像是剛從枝頭摘下,還掛著晨露。
可它一出現,整片天地,都僵住了。
風停。
雲凝。
連混沌海中,翻湧了萬古的霧氣,都懸在半空,紋絲不動。
大魔周身血氣,瘋狂翻湧,想要撲上前去。
可他的身軀,被一股無形之力,牢牢釘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那雙能照虛妄的天瞳裡,第一次,湧上了驚恐。
“君傲。”
清瑤的聲音,憑空響起。
她的身影,並未顯現。
可那聲音,清清楚楚,落進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歇斯底裡的瘋狂。
“本君背叛鳳儀,布下這盤局,本以為,萬無一失。”
“到頭來,還是栽了。”
她頓了頓,驟然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刺耳。
“哈哈哈……可笑。不是栽在你手裡.......是栽在洛驚鴻,那個女人手裡。”
笑聲在廢墟上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不過,你也,彆得意。”
笑聲,戛然而止。
“本君就算,魂飛魄散......也要,拉你墊背!”
君傲瞳孔,驟縮。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片青葉之中,一股力量,正以恐怖的速度,瘋狂凝聚。
那力量,古老到了極點,仿佛自開天辟地的第一縷光裡,便已存在,帶著一種不可違逆的大道之威,將整片時空,死死鎖閉。
是清瑤仙君。
她竟,去而複返。
原來,早在大凶出手、將她重創的那一刻,便把她的真身,打了出來。
她倉促祭出、擋下大凶的那片青色蓮葉,根本不是什麼身外法寶。
那是她的本體。
是她隱瞞了萬古、連仙君道果之中,都不曾顯露分毫的......真身。
盤古開天,青蓮創世。
傳說,開天之前,有一株混沌青蓮,伴大道而生。開天之劫中,青蓮崩碎,十二枚葉片,散落諸天,自此,再無音訊。
無人知曉,其中一枚,吸收了開天辟地的第一縷大道,化作靈智,曆經萬古修行,最終,成了今日的.......清瑤仙君。
這個秘密,她守了,整整萬古。
此刻,那枚青葉之上,億萬青翠道紋,同時亮起。
葉脈深處,流淌著開天之初的大道之力。
一片小小的葉子,卻仿佛,蘊含著一整片宇宙,初生時的威能。
時空,被徹底鎖死。
君傲,動彈不得。
大魔,動彈不得。
萬魂幡在他氣海之中,瘋狂嘶吼,可它同樣被那股開天大道,死死鎮壓,連幡麵,都舒展不開。
“本君此生,唯一能施展一次的最強一擊。”
清瑤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輕飄飄的,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送你......上路。”
青葉一閃。
冇入君傲體內。
然後,自爆。
“轟!!!”
那一聲巨響,不似爆炸。
更像,是一整片天地,在君傲的身體裡,轟然崩塌。
青色的光芒,自他周身每一處毛孔,噴湧而出,將他整個人,徹底吞冇。
那光裡,億萬道符文沉浮,每一道,都纏繞著開天辟地之初的大道之力,從內到外,從肉身到神魂,從血脈到氣海,將他一寸寸,碾碎。
君傲的身軀,在漫天青光之中,化作一團血霧。
那道瘋狂而冰冷的氣息,也與這一片青葉,一同,燃儘在了這一擊裡,再無聲息。
“少主......!!”
時空的禁錮,應聲消散。
大魔瘋了一般,撲上前去。
可那裡,什麼都冇有了。
隻剩一團暗紅的血霧,懸浮半空,緩緩翻湧,像一片,被風吹散的灰燼。
大魔跪在血霧之前,顫抖著,伸出雙手,將那團血霧,小心翼翼,捧入掌心。
入手溫熱,黏膩,還殘存著少主的氣息。
可那氣息,正在飛速消散,像一盞被狂風吹滅的燈,隻餘,最後一絲餘溫。
“少主……少主……”
大魔的聲音,抖不成調。
他活出了超過十世,見過太多生離死彆。
可從未有哪一次,讓他這般,方寸儘亂。
扶搖立在遠處,僵在原地,渾身冰涼。
她怎麼也想不到,清瑤竟狠到了這個地步。
拚著本體自爆、萬劫不複,也要殺君傲。
一位仙君,混沌青蓮的一枚葉片,開天之初的大道之力,儘數傾注,隻為殺一個人。
這代價,太重。
忽然。
大魔捧著血霧的手,猛地一震。
那暗紅血霧最深處,一縷金紅色的光,正在掙紮。
很弱。
很慢。
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在狂風裡,拚了命地,想要重新燃起。
永生血。
是少主的永生血,正在試圖,將他重新聚回。
暗金色的光流,在血霧中,緩緩遊走,一縷縷收攏,想要重新凝出人形。
可那片青葉自爆時,留下的開天符文,太強了,像一層無形的天塹,壓在血霧之上。
永生血每一次,將要凝聚,便被那股大道之力,重新碾碎。
聚起。
碾碎。
再聚起。
大魔死死盯著那一縷金紅,渾濁的老眼,一寸寸紅了。
他活了幾十萬年,未曾落過一滴淚。
此刻,那雙眼裡,卻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在拚命打轉。
“走!”
他霍然起身,將血霧,珍重地護入掌心,聲音嘶啞。
“回混沌星。”
“主人,曾留下一方葬土,或許,能救少主!”
他大袖一揮,一道血氣,卷起扶搖,將她裹入其中。
扶搖冇有掙紮,隻是死死盯著他掌心那團血霧,嘴唇動了動,終究,一個字也冇能說出口。
大魔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衝入混沌海,玩命狂奔。
不多時,便追上了,在遠處等候的星艦。
大魔一頭紮進艙中,其餘十一魔,立刻圍了上來。
“大哥,如何了?”
“少主呢?”
“你臉色,怎會這般難看?”
大魔冇有答話,隻是,緩緩攤開掌心。
那團暗紅血霧,在所有人麵前,無聲翻湧。
艙中,瞬間,死寂。
“速回祖地。”大魔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再晚,少主,就真的,回不來了。”
星艦朝著混沌海最深處,全速駛去。
混沌星。
混沌海中,最大的一顆古星。
它懸於混沌海最中央,體積,是尋常星辰的數百倍,通體裹在一層濃鬱的混沌霧裡,遠遠望去,像一顆灰蒙蒙的巨球,在海中沉沉浮浮。
這裡,是混沌十二魔的祖地。
星艦穿過層層霧靄,落在一片灰黑平原。
平原中央,一座巨大的祭壇,靜靜矗立。
祭壇以混沌神石鑄成,表麵刻滿上古獸紋,四周,十二根圖騰柱高聳入雲,柱上,十二魔的虛影,猙獰如生。
艙門開啟。
大魔捧著血霧,大步而出。
蘇穎、公子昭、洛星河、吳青峰、姬月華五人從星艦的另一個們走了出來。
道不死立在人群最前,須發間,儘是焦灼。
“大魔前輩,君傲呢?”
“君傲他,怎麼樣了?”
大魔腳步未停,緩緩攤開了掌心。
那團暗紅血霧,在所有人眼前,無聲翻湧。
蘇穎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儘。
她死死盯著那團霧,嘴唇顫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往前,踉蹌半步,雙腿一軟,重重跪在了灰黑的岩石上。
她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可指尖,徑直從霧中,穿了過去。
“君傲……”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風。
“你答應過我……要帶我,在這混沌海上,好好轉一轉的……”
眼淚,無聲淌落,砸在岩石上,碎成了花。
道不死渾身一震,腰間那隻酒葫蘆,“啪”地墜地,塞子滾落,灑了一地的酒。
這位天塌下來都笑嘻嘻的老道,望著那團血霧,嘴唇哆嗦,半晌,冇能說出一個字。
公子昭紅了眼,死死抿唇。
洛星河攥緊雙拳,渾身發抖。
吳青峰垂首,一言不發。
姬月華捂著嘴,淚如雨下。
大魔看著眾人,深吸一口氣。
“少主,還有救。”
一道道目光,齊齊投向他。
“主人,曾在這祖地深處,留下一方葬土。”大魔一字一句,“將少主血霧,葬入其中,以葬土內封存的混沌本源溫養,或可,助他,重聚複生。”
“隻是,時間緊迫。”
他聲音沉了下來。
“少主的永生血,正與那青蓮大道,苦苦相持。多拖一刻,這一線生機,便少一分。”
大魔霍然轉身,登上祭壇。
其餘十一魔,緊隨其後,十二道身影,各據一方。
大魔立於中央,雙手結印,周身血氣,翻湧如潮。十二道血氣,衝天而起,在祭壇上空,彙成一道巨大的血色光柱。
祭壇,轟然震動。
那些上古獸紋,一道接一道,亮起。
祭壇正中央,灰黑的石麵,緩緩裂開一道縫隙,越裂越大,最終,化作一個丈許寬的洞口。洞口深處,濃鬱到極致的混沌氣,噴湧而出......
那氣,比混沌海中任何一處,都要純粹,都要古老,仿佛自開天之前,便封存於此,萬古,未曾外泄。
葬土。
大魔雙手捧著血霧,緩步走到洞口。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團霧,渾濁的老眼裡,有不舍,有期盼,最終,儘數化作決絕。
他蹲下身,將那團暗紅,輕輕送入洞口。
血霧,冇入混沌氣中。
那一縷暗金色的光,在葬土深處,微微一顫,像是,終於感應到了什麼。
緊接著,四周混沌氣,翻湧起來,如一頭沉睡萬古的巨獸,嗅到了氣息,濃鬱的混沌本源,朝著血霧,源源不斷彙聚,將它包裹、溫養、修複。
大魔長長,吐出一口氣。
“葬土所葬,乃開天之前的混沌本源。少主的永生血,是諸天唯一的真長生。”
“二者相合,便有,重聚的可能。”
他站起身,望向眾人。
“接下來......”
“隻能,等了。”
.......
與此同時。
凡荒界,天庭。
一座密室之中,君傲的石胎分身,正盤膝而坐。
這具石胎,是他以神石孕育的第二肉身,與本體,心神相連,如同一體。
可此刻,那雙緊閉的眼,驟然睜開,又緩緩闔上。
再闔上時,眼底,已冇有了半分神采,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殼。
密室外,林妙妙推門而入。
她起初隻當他在打坐,可下一瞬,臉色驟變。
那石胎的氣息,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衰敗、枯竭。
“君傲!”
她撲上前,拚命搖晃。
石胎一動不動。
林妙妙臉色煞白,轉身便衝了出去。
“來人!快來人!”
消息,傳入天庭深處。
帝鴻仙王,破空而至。
待他看清那一尊布滿裂紋、徹底沉寂的石像,這位仙王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探出神識,才一觸碰,眉頭便死死鎖起。
“怎會……”
話音未落。
他自己的臉色,驟然,慘白。
他體內,那一縷殘存的、支撐他熬過萬古歲月的長生物質.......
正在飛速,失效。
像一汪活水,被人,從源頭,掐斷。
“這是……長生之源,斷了?!”
帝鴻踉蹌一步,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曾執掌仙王之力的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蒼老。
滿頭青絲,寸寸成雪。
他終於明白。
長生物質,從來不是憑空而生。
它有源頭。
源頭已熄,昔日分潤出去、存於眾人體內的長生餘澤,便如無根之萍,紛紛,瓦解。
長生這東西,係於一源。
源頭一斷,誰,都逃不過。
.......
混沌星,祖地祭壇。
扶搖立在洞口,臉色,也驟然變了。
她同樣感覺到了,自己體內那點長生物質,正在飛速流失。
肌膚,失去光澤,烏發之間,一縷縷白絲,悄然蔓延。
她在衰老。
以一種她修行了萬古、都未曾想過的速度,衰老。
卻在此時。
小腹深處,一股溫熱的力量,毫無征兆,湧了出來。
那力量,沿著經脈,緩緩流淌,流過四肢百骸,將她正在飛速流逝的生機,硬生生,一寸寸拽了回來。
衰老,停了。
非但如此,她又變得年輕起來!
扶搖渾身一震,顫抖著,低下頭,將手,輕輕覆在小腹之上。
那裡,溫熱,而安穩。
“是你……”
她喃喃出聲,眼眶,倏地紅了。
“是你,救了我……”
她終於恍然。
這孩子,體內流著的,是他的血。
是那諸天唯一、不依賴任何長生物質的......永生血。
就在不久前,這孩子,還霸道地吞噬著她的修為;而此刻,在她油儘燈枯之時,又是這孩子,以血脈裡那一縷永生,將她,從死路上,拉了回來。
索取,與反哺。
血脈相連,原是如此。
扶搖緩緩蹲下身,護著小腹,望著葬土洞口,那一片翻湧的混沌,淚水,終於,無聲落下。
她什麼都冇說。
隻是那一刻,她忽然,無比清醒地盼著.......
那個男人,一定要,活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