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0 章:吐著,吐著就習慣了!
客棧,房間內。
客棧客房之中。
君傲與梅映雪相對而坐。
二人挨得極近,近到彼此能夠清清楚楚數清對方虛擬身軀上每一顆痦子、每一塊橫肉,還有捏臉下手過重擠壓出來的深深法令紋。
他們彆離已久,難得這般獨處。
萬千心緒積攢在心底,無需言語,自有一腔深情流轉。
二人緩緩彼此湊近。
君傲望著梅映雪這具虛擬軀體,一雙眼睛被捏得大小失衡,左眼腫泡鼓起,右眼向下耷拉。
梅映雪同樣望著君傲,視線死死釘在他臉頰那顆拳頭大小的黑痦子,數根長毛在空氣裡微微搖曳。
兩片唇瓣不斷靠近,一寸,又一寸。
就在唇齒相距僅僅一寸之時……
君傲率先繃不住。
猛地偏過頭,壓抑不住的乾嘔直衝喉嚨。
“不行,不行,娘子,實在下不去嘴。”他艱難喘息,“方才望著你的臉,我腦子裡不由自主,竟浮現出南王府後廚懸掛三年的那塊老臘肉,表層還凝著一層白黴。”
梅映雪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這張本就猙獰的虛擬麵孔上,一塊塊橫肉氣得不停抖動,語氣帶著刺骨的危險:
“你這是嫌棄我?莫非你所愛的僅僅隻是一副皮囊?一旦容貌不複往昔,便連親近都做不到?昔日九州大地,你親口許下的山盟海誓,難道全都是空話?你說無論我變成何等模樣,心意永不更改,此話還算不算數!”
君傲慌忙連連擺手,聲調不由得拔高幾分:“不是不是,娘子隻是……”
他鼓起勇氣再次轉頭,剛好對上梅映雪那一大一小的雙眼。
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乾嘔再度襲來。
“娘子你放心……吐上幾回總能習慣。你看,這才第二次,已經冇有方才那般難忍。再多給我幾次機會,我定然可以……”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反胃。
梅映雪麵無表情,看著他伏在床沿乾嘔的狼狽模樣,玉拳攥緊鬆開,鬆開又攥緊。
若不是念及二人闊彆十數載,這一拳早已狠狠砸在他臉上。
就在這時,君傲猛地一拍腦門。
“險些忘了此物!”
他自懷中摸出一副墨鏡,手忙腳亂架在鼻梁之上。
黑鏡遮蔽大半醜陋麵龐,鏡片表麵隱隱流淌淡淡的天道符文。
“這下舒坦多了。”
透過這副奇異墨鏡,映入君傲眼中的,不再是這張虛擬醜臉,而是梅映雪真正的仙軀。
那是他日思夜念的絕代容顏,眼尾一道微微上挑的弧度,唇瓣天然嫣紅。
更離譜的是,鏡中所見毫無遮掩,每一寸肌體儘數展露,就連鎖骨那一點朱砂小痣,無數個漫漫長夜他曾吻過的印記,都纖毫畢現。
君傲喉結重重滾動兩下,嘴角揚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色意。
梅映雪滿臉狐疑,望著他驟然變得灼熱的眼神:“相公,你臉上戴的是什麼?”
“墨鏡,也算一種眼鏡。娘親留給我的,戴上之後視野會變暗,便不會被這張虛擬醜臉乾擾。”君傲嘿嘿一笑,謊話張口即來,神色坦然,看不出半分心虛。
梅映雪眉頭鎖得更緊:“娘何時留給過你此物?她所有遺物我儘數清點歸檔,清單之上,從來冇有這一件東西。”
“這是娘私下偷偷交予我的。”君傲說得有板有眼,“娘說這是她遊曆諸天時偶然所得的奇物。”
他咽了一口唾沫,再度向著梅映雪湊近。
鏡片之內的景象太過衝擊心神,哪裡還顧得上眼前這具虛擬肉身何等猙獰。
他閉上雙眼,嘴唇高高噘起,一副迫不及待的姿態,向著梅映雪的唇緩緩壓去。
眼看就要觸碰。
梅映雪猛然偏過頭,爆發一陣比君傲方才還要猛烈的乾嘔。
她一把將君傲狠狠推開,捂著胸口喘息許久,方才稍稍平複:“不行,實在不行,相公!你這張麵目太過駭人,我實在難以親近。方才看著你,我腦海裡想起某個副本內那頭被我們斬殺的石巨人,滿身青苔叢生,可你痦子上的長毛,比那青苔還要繁茂幾分。”
“怎麼,娘子這是嫌棄我?”君傲將方才她質問自己的話語原封不動還了回去,眼底帶著幾分促狹,“莫非你心悅的也隻是一副皮囊?昔日九州立下的誓言,莫非也是虛言?你說無論我容貌如何,情意不變,這話還算不算數?”
梅映雪氣得牙根發癢。
明明方才還相看兩厭,怎麼戴上一副黑鏡子,他反倒興致高漲,那張橫肉叢生的醜臉上,寫滿迫不及待,精氣神比方才強盛十倍。
不對勁,這墨鏡必然藏有玄機。
她抬手,便要將墨鏡從他臉上摘落。
君傲心中大驚,身形猛地向後彈開半尺,雙手死死按住鏡框,聲調都變了:“萬萬不可摘下!這……它僅僅隻是遮光,視物朦朧,靠著模糊觀感才衝淡醜陋,真冇有彆的玄妙,就隻是一塊黑玻璃!”
梅映雪嘴角微微勾起,這張虛擬醜臉上的笑意透著十足危險:“是嗎?既然僅僅隻是一塊黑玻璃,那借我戴片刻又何妨。”
說罷,她再度伸手。
那眼神之中裹挾的壓迫感,君傲再熟悉不過。
以前在九州,每一次他闖下禍事,梅映雪收拾殘局之時,便是這般目光。
君傲的手僵在半空,終究不敢阻攔。
完了。
君傲心底哀嚎。
往後還怎麼偷偷窺探彆的女人?
這件至寶,難道今日就要被冇收。
君傲忐忑不安之下,墨鏡被摘落,落到梅映雪手中,戴在了她的臉上。
梅映雪環顧四周,低頭看向自己雙手,又望向窗外攬月城熙攘街市。
“並無奇異,隻是光線暗淡幾分。城中NPC頭頂文字也一如往常,並未看得更加明晰。你方才反應那般激烈,我還以為是什麼蓋世秘寶。”她滿臉疑惑。
君傲愣神片刻,心底驟然長出一口大氣。
原來這件天道寶物,竟然認他為主!
旁人佩戴,不起半分奇效。
天道倒也算通透,知曉這種奇物,絕不能落入第二人之手。
內心狂喜翻騰,臉上卻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態:“我早就同你說了,不過一塊普通黑玻璃,是你自己多想。”
梅映雪半信半疑,把墨鏡交還給他。
君傲重新戴上鏡片,那副真實絕美的軀體,再一次毫無遮擋呈現在眼前,鎖骨、臂膀的曲線一覽無餘。
方才還畏畏縮縮如同鵪鶉,轉瞬之間,又變得鬥誌昂揚。
“娘子,我們再來。你我都已經吐過一回,算是扯平,此番定然成事。”君傲再度湊上前去。
梅映雪強壓胃裡翻湧的不適感,閉上雙眼,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迎著君傲緩緩靠近。
一寸,半寸,距離不斷縮短。
“不行!做不到!”
梅映雪猛地偏開頭顱,又是一陣劇烈反胃,伏在床沿許久。
抬起頭時眼角都嗆出淚花,望著君傲那張麵目可憎的虛擬身軀,滿心絕望。
二人曆經重重磨難方才重逢,本該是繾綣溫存的一夜,到頭來,彼此麵對麵乾嘔了近乎一炷香,連嘴唇都冇能碰到。
此事若是傳揚出去,怕是要淪為諸天萬界的笑柄。
君傲滿心鬱悶,坐在床沿,低頭看著自己虛擬軀體那毛茸茸的手掌,陷入沉思。
片刻之後,他猛地抬頭,眼眸靈光一閃。
他想起了曾經與妖月仙帝神魂交融的畫麵。
在時間法陣之內,神魂緊緊相擁,那種悸動與親密,遠超肉身接觸。
既然這兩具虛擬肉身醜得讓人無從下口,何不繞開軀殼,直抵神魂本源。
“娘子。”君傲抬眼,眼中帶著幾分躍躍欲試,“不如你我神魂交融。此番閉關,我修成八重雙禁領域,煉體直至破虛,八大境界儘數踏破第二層禁忌。借神魂交融,我可以把這套大道感悟完整渡給你,遠比玉簡刻錄完整,勝過口述傳功千萬倍。”
梅映雪眸光驟然一亮。
八重雙禁領域,她很清楚這代表何等恐怖的根基。
可轉瞬,她又輕輕搖頭。
“妖月姐姐有言,你如今尚處在虛擬宇宙新手庇護區內,天劫暫時不會降臨。一旦踏出這片庇護之地,煌煌天劫便會即刻墜落。你身負永生血、萬魂幡,還有諸多帝兵可以替你扛下天罰。可我不一樣。”
梅映雪語氣沉靜,道出心中顧慮:“我冇有永生血護身,也無重重帝兵擋劫。若是貿然踏入這麼多禁忌領域,天劫落下,我未必能夠扛得住那毀滅之威。”
君傲默然。
他親身領教過八禁天劫的可怖,萬魂幡扛下數重神雷,諸多帝兵齊出,方才勉強熬過。
梅映雪縱然身負荒古聖體,可缺少那般多的保命底牌,強行踏禁,太過凶險。
“大道感悟我先渡給你。至於要不要真正踏入禁忌領域,決定權在你。”君傲伸出手,輕輕覆上梅映雪的手背。
他的手遍布粗硬毛發,她的手背點點麻子錯落。
兩副醜陋的虛擬手掌疊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可這一刻,客房之中再冇有乾嘔,再冇有戲謔。
“待到你自覺準備妥當,攢足足夠的依仗,我們再一同麵對天劫。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孤身一人去承受天罰。”
房間安靜下來,窗外攬月城的燈火遙遙透入窗欞。
肉身縱然不堪入目,但兩顆曆經生死磨難的心,在此刻緊緊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