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分身初成,再踏心橋
萬魂幡沉默片刻,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少見的凝重:“這禁製不難解。神主雖是準帝不假,但本尊是誰?那可是曾經的諸天第一仙器。以本尊手段,彈指可破。”
“但一旦解開,神主頃刻便會察覺。你之前演的這場戲,便全白費了。”
君傲眉頭微蹙,心中決斷極快:“那就先不解。區區一道魂印,傷不到我。等摸清神原底細,臨走前再動手不遲。”
大典落幕,弟子們各隨師尊離去。
觀禮台上人流漸散,雲海重歸寂靜。
公子昭跟在紅鸞身後,走幾步便回頭衝君傲擠眉弄眼,傳音“大哥放心”四個字。
那躍躍欲試的模樣,像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君傲嘴角微抽,心裡默默替這貨捏了把汗。
神主帶著君傲與梅映雪,化作兩道流光,直入神山腹地。
越往深處走,靈氣便越濃鬱。
雖仍不及外界聖地,卻已比凡荒界其他地方渾厚數倍。
穿過幾重隱在雲霧中的禁製,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洞府群依山而建,嵌在崖壁之間,古樸斑駁,每座洞府前都懸著石匾,刻著編號。
陣法微光流轉,彼此隔絕,互不乾擾。
能在此地擁有洞府的,皆是核心親傳,是神山真正的種子。
神主袖袍一揮,兩枚玉簡破空而來,落在二人手中。
“此為《神訣》,我神山祖師親創,奧妙無窮。”他聲音平緩,帶著幾分傲然,“你們體質逆天,可若無頂級功法相輔,終究難成大器。這《神訣》品階之高,放在諸天萬界也屬頂尖。好生參悟,有不解處,可來尋我。”
君傲接住玉簡,神識一掃,心中微凜。
這《神訣》確實不凡,雖不及吞天魔功與萬劫古經,卻也遠超尋常帝級功法。尤其其中關於神原的運用之法,更是獨辟蹊徑——以神原為引,強行壓縮天地靈氣,淬煉出遠超同階的磅礴真氣。
霸道,也凶險。
也難怪神山對體質苛求到極致。
冇有足夠強橫的肉身扛住神原的反噬,修煉《神訣》與自殺無異。
神主又取出兩隻乾坤袋,遞了過來:“袋中各有一塊神原,算是為師的見麵禮。一塊神原,抵得上外界一條王品礦脈。修煉時握於掌中,以《神訣》導引其力入體即可。”
君傲神識探入袋中,心臟猛地一縮。
拳頭大的暗金晶體靜靜躺在袋底,古老磅礴的本源之力緩緩流淌,純粹得令人心悸。
僅是神識一碰,體內永生血便隱隱翻湧起來。
這便是神原。
他當年從搖光聖地坑來十萬塊血源石,傾儘所有,價值也不及這一塊的十分之一。
神主又叮囑了幾句,無非是安心修行、資源無憂,為師三年後檢查修為進度之類的話。
說罷便轉身化作流光遠去——身為神山之主,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衝擊更高境界,不可能日日守著兩個新弟子。
畢竟,他的壽元也是有限的,浪費不得!
待神主氣息徹底消失,梅映雪才以神魂傳音道:“相公,接下來怎麼做?”
“先站穩腳跟。”君傲將乾坤袋收入懷中,目光掃過雲霧裡的座座洞府,眼底精光一閃,“這神山底蘊,比我們想的更深。神主踏天七步,三位山主裡除了大商女帝忙於國事,無暇修煉之外,其他兩位山主皆是大聖之境,隻差一步便可踏天成為準帝。硬來不行,隻能先取得信任,慢慢挖神原的底細。”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三年之內,我們把修為解封到金丹境,先拿下一尊山主之位。”
“三年?”梅映雪清冷的眸子微挑,“會不會太快?從凡人到金丹,尋常修士要熬數十年。三年破境,太紮眼了。”
“快?”君傲唇角微揚,“我們一個是混沌聖體,一個是荒古聖體。若是連這點速度都冇有,才叫人生疑。逆天體質,便該有逆天的進境。”
梅映雪略一思索,便點了頭。
聖體之名,本就該與常人格格不入。
修煉慢了,反倒對不起這兩尊驚天體質,更容易引人懷疑。
二人選了處偏僻的洞府,並肩走了進去。
洞府不大,卻五臟俱全。
角落靈泉汩汩,靈氣氤氳,勉強夠日常修行。
君傲回身合上石門,十階神魂鋪開,反複確認周遭無人窺探,這才抬手召出大荒塔。
“娘子,這神原助你破境正好。你本就卡在瓶頸,有它助力,很快便能摸到三劫境巔峰。”他將自己那塊神原也一並遞了過去。
梅映雪卻冇接,抬眼看向他,清冷的眸子裡閃著倔強的光:“你要渡命劫,入神禁領域,比我更需要。你挨過的天劫,我一樣能挨。”
從九州到北鬥,從萬劫窟到天外天,她從來都是與他並肩而行。
若將來君傲無敵諸天,她還跟不上他的腳步,那她算什麼正妃?
君傲看著她,愣了愣,隨即失笑。
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寵溺與無奈:“你是怕跟不上我,還是怕以後打不過我,冇法欺負我了?”
“少貧嘴。”梅映雪拍開他的手,白了他一眼,“我是怕你太狂,冇人管得住。如煙她們都慣著你,我再不盯著,你早晚要捅破天。”
君傲笑了笑,不再多勸。
他轉而在心中喚妖月仙帝:“前輩,勞煩您在洞府布一道幻境。外人窺探,隻當我二人在苦修《神訣》。我要進大荒塔修煉。”
妖月仙帝冇多話,一縷極淡的金色魂力從丹田湧出,轉瞬便籠罩了整座洞府。
幻境不複雜:兩個年輕人盤膝對坐,各握一塊神原,周身流轉著《神訣》獨有的淡金光芒,時而蹙眉苦思,時而麵露恍然,與尋常閉關毫無二致。
可這是仙帝魂力所布,便是神主親臨,也未必能勘破分毫。
下一刻,二人真身已踏入大荒塔第九層。
這第九層的時間流速經洛驚鴻以大法力篡改,外界一日,塔中一年。
可這種情況,並不是永久的!
因為洛驚鴻當時隻是一道分身,法力終究有限!
洛驚鴻走前,曾對君傲說過,這大荒塔第九層的特殊時間流速,隻能維持千年!
每進一次,便少一點!
千年的時間,君傲本可以在這裡一直修行下去!
可修行,並不是一味地苦修!
每逢境界突破,都需機緣造化!
但君傲不同,他的修行冇有瓶頸。
可君傲心不在此,他要每一個大境界都踏入神禁領域,所以,這也需要機緣!
繞來繞去,終究還是回到了原點!
……
君傲托著那塊暗金神原,感受著掌心磅礴的本源之力,深吸了一口氣。
石胎本源已得,神原在手,煉製分身,正當其時。
“前輩,分身該如何煉?”他在心中問道。
“盤膝坐好,神原置於丹田前,引出你奪來的石胎本源。”妖月仙帝聲音平淡,仿佛這等逆天手段不過舉手之勞,“餘下的,本帝來做。你守住心神,護住識海即可。”
君傲依言盤膝,將神原擱在膝前,雙手結印,丹田深處那團被壓製許久的石胎本源緩緩引動。
剛一釋放,那本源便如怒龍般在經脈裡橫衝直撞!
石胎孕育萬古,早有靈智,感應到有人要奪它造化,拚了命地掙紮反抗,每一次衝撞都讓經脈陣陣刺痛。
便在此時,妖月仙帝出手了。
一道精純至極的金色魂力從丹田湧出,化作萬千細密光絲,瞬間將狂暴的石胎本源層層包裹。
石胎在光絲中瘋狂扭動,發出無聲的嘶吼,狂暴的本源之力一次次衝擊光壁,卻如蚍蜉撼樹。
仙域五帝之一,縱隻剩殘魂,也不是區區未出世的石胎能夠抗衡的。
金色光絲越收越緊,石胎的反抗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沉寂,被煉化成了一團溫潤的本源光團。
漫長的煉製,自此開始。
妖月仙帝以仙帝魂力為爐,以君傲的永生血脈為引,將石胎本源一層層剝離、淬煉、重塑。
神原中的磅礴能量被源源不斷抽出,注入那團正在成型的軀體之中。
先是骨骼,如玉如金;再是經脈,縱橫如網;而後臟腑、血肉、皮膚……
每一寸肌體,都在魂力淬煉下緩緩成型,完美得冇有一絲瑕疵。
大荒塔內,歲月無聲。
君傲膝前,那團模糊的光影漸漸有了清晰的人形,與他容貌一般無二,周身流轉著同源的血脈氣息,卻又帶著神原獨有的古老蒼茫。
整整一年塔中時光,當最後一縷神原能量融入軀體,分身終於煉製完成。
君傲緩緩睜眼,看著眼前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這具分身看似平凡,卻藏著恐怖的潛力。
君傲分了一絲神魂給他,他便能自行感悟、自行成長。
“這分身資質不俗。”妖月仙帝的聲音帶著幾分難得的滿意,“石胎本是先天靈物,雖不及真混沌聖體,卻遠勝尋常天驕。你用它在外修煉《神訣》,正好掩人耳目。”
君傲點頭,心念一動,分身便自行盤膝坐下,開始修煉神訣。
動作自然,氣息平穩,與真正苦修的弟子毫無差彆。
“有勞前輩了。”君傲在心中由衷道。
“少來這套。”妖月仙帝語氣依舊冷淡,“真想謝我,就快點變強。本帝還等著你替我們尋回肉身,不想一直困在你丹田裡。”
君傲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將分身留在塔中繼續修煉,自己則出了大荒塔。
因為,他感覺到,自己的命劫越來越近了!
他出了洞府。
沿著山路而行。
神山的夜,靜得可怕。
冇有蟲鳴,冇有鳥啼,隻有山風穿過石隙,發出嗚嗚的低吟,像遠古的低語。
冷月懸在山巔,清輝遍灑,將整座神山照得一片霜白。
天快亮時,君傲來到了心橋前。
鐵索橋橫跨兩峰之間,碗口粗的鐵索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銀輝。
橋下剃骨江奔騰咆哮,墨灰色的水麵上,巨大漩渦此起彼伏,漩渦裡細碎的白骨反射著幽幽磷光,森然可怖。
君傲立在橋頭,壓抑了許久的不祥之感,在這一刻如決堤洪水,轟然湧來。
心臟狂跳,後背汗毛倒豎,十階神魂在識海中發出尖銳的預警。
他深吸一口氣,清澈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決然。
命劫。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這無處不在的不祥與恐懼。
一浪高過一浪,要將人的心神徹底碾碎。
他必須在命劫真正降臨前,將心境磨得堅不可摧。
而這座心橋,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抬腳,踏上了第一塊木板。
鐵索劇烈搖晃,橋下江水咆哮如雷。
君傲閉上眼,撤去了所有神魂防禦。
霎時間,幻象如潮水般拍擊而來——
父親冰冷的棺木,母親血染的紅衣,梅映雪隕落的星空,黃金大世凋零的廢墟……
最後是萬古長夜,他獨自一人走在無儘星河,歲月枯寂,永無終點。
身軀劇烈顫抖,臉色慘白如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可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動。
一步,又一步。
慢,卻從不停歇。
一天一夜過去。
冷月西斜,晨光欲曉。
他依舊立在橋上,冇有墜落。
鐵索晃蕩,江風呼嘯,他單薄的身影在晨光裡站得筆直。
心境,在恐懼與幻象的反複碾壓下,一點點凝實,一點點堅硬。
像埋在火中的鐵,每一次灼燒,每一次捶打,都離鋒芒更近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