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7 章:劍心微動!
星空冷寂,星輝如霜。
君傲望著對麵的青色身影,緩緩伸出一手,掌鋒對著她,隻一字:
“請。”
拓跋青禾深潭般的眼眸微漾,似有幾分意外。
“你不用兵器?”
“肉身,便是我最好的兵器。”
君傲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字句間,自有一股舍我其誰的底氣。
拓跋青禾不再多言,隻微微頷首。
單手握上那柄七尺黑劍的刹那,她整個人的氣勢驟然一變。
方才還是靜立的青衫女子,此刻便如一口塵封萬古的神劍,驟然出鞘。
劍未動,劍意已先彌漫開來,周遭的星塵都似被無形鋒芒切割,簌簌而散。
兩人同時動了。
無試探,無虛招。
君傲一拳當先,六禁肉身與萬劫體之力在拳鋒轟然炸開。
拳過處,虛空撕裂開一道淺淺的黑痕,似太古神山壓落,直奔拓跋青禾麵門。
拓跋青禾不閃不避,手腕微沉,巨劍橫斬而出。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徹星海。
拳鋒與劍身相撞的中心點,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轟然擴散,將周遭稀薄的星氣都碾成了真空。
兩人各退數丈,腳下虛空,皆被踩出深深的凹陷,久久不散。
“好劍。”
君傲低頭,看了眼拳鋒上一道淺淺的白痕。
他這一拳雖未儘全力,卻也絕非尋常三劫境能接下。
這女子不僅接了,還將拳勁卸得七七八八,劍身上反震回來的力道,竟讓他指節都微微發麻。
“好拳。”
拓跋青禾聲音依舊清冷,可寒潭般的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她這柄黑劍,乃神金熔鑄,重逾萬斤,雖是未開鋒的劍胎,卻也堅不可摧。
同輩天驕與她交手,無不避其鋒芒,從無人敢以肉拳硬撼。
眼前這個男人,非但接了,還毫發無損。
下一刻,兩人再次相撞。
這一次,再無半分留手。
君傲拳勢沉猛,大開大合,每一拳都重若星辰墜落,砸在巨劍上迸出漫天金火。
拓跋青禾劍勢厚樸,大巧不工,一劍接著一劍,看似平平無奇,卻將劍道至理藏於其中,將所有攻勢都穩穩封在身外。
兩道身影在星空中縱橫來去。
從這片星域打到那片星域,所過之處,虛空顫栗,星輝失色。
拳風與劍氣交織,在死寂的宇宙裡,撞出連綿不絕的轟鳴。
梅映雪立在遠處,望著那道持劍的青色身影,眸中戰意隱隱跳動。
旁人隻當她是荒古聖體,以肉身稱尊,卻不知她最自負的,從來都是劍道。
當年虛擬宇宙中,她以荒蕪劍訣一劍斬落妖孽榜第四的欒霄,何等快意。
可如今她修為隻在三劫境初期,比起拓跋青禾這等巔峰劍修,終究差了一籌。
更何況,洛驚鴻臨走前再三叮囑——荒蕪劍訣的創道者,是古仙庭死敵。
非生死關頭,絕不可輕用,否則被仙庭認出,後患無窮。
“姐姐,這女人好強……竟能跟相公打得有來有回。”
阿水站在她身側,睜著圓眼睛,小聲嘀咕,“相公連搬山境都能硬撼,她居然半點不落下風。”
“是啊,而且長得也不算特彆好看。”
阿青跟著點頭,“我還以為能跟相公打平手的女子,怎麼也得像映雪姐姐這般傾國傾城呢。”
梅映雪微微搖頭,目光始終鎖在戰場中央:
“天賦從不看容貌。”
“她能在三劫境修出這般純粹的劍意,便是放在上古劍修盛世,也屬頂尖之列。”
沈知微立在幾人身後,靜靜看了許久,忽然溫婉開口,話裡有話:
“可像相公這般,姿容絕世,天賦又冠絕同輩的男子,又有哪個女子能不動心呢。”
“這位拓跋姑娘起初看相公,隻有審視與戰意。如今……眼裡多了彆的東西。”
梅映雪轉頭看她:“你想說什麼?”
沈知微抬手指向戰場,輕聲道:
“姐姐仔細看她的眼睛。”
梅映雪循聲望去。
果然,那雙原本隻剩凜冽戰意的寒潭眼眸裡,此刻已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拓跋青禾的心境,確實亂了。
她自幼隨父修行,見過的天驕如過江之鯽,可無一例外,都倒在了她的巨劍之下。
她本以為,同輩之中,再無人能讓她拔劍之後心生波瀾。
直到遇見君傲。
這個男人赤手空拳,便能硬撼她的萬斤重劍。
拳鋒間那三十丈法力凝練如實質,三劫境中,聞所未聞。
更讓她心緒難平的是,此人不僅戰力逆天,生得也這般俊朗。
棱角分明的輪廓,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揮拳時那股睥睨四方的霸道……
她活了這麼多年,從未對哪個男子,有過這般心跳微亂的感覺。
一念及此,她那張素來冷硬的臉頰上,竟悄悄浮起一抹極淡的紅暈。
她咬了咬下唇,強行將這莫名的心緒壓下去。
生死決戰,胡思亂想什麼。
可越是壓製,那抹悸動越是不受控製。
目光總會不由自主,落在他揮拳時繃緊的手臂線條上,落在他汗濕衣襟下若隱若現的輪廓上,落在他激戰中依舊清明從容的眼眸裡。
這個男人……配得上她拓跋青禾。
遠處,梅映雪將那抹越來越明顯的紅暈收入眼底,輕輕歎了口氣。
語氣裡幾分無奈,又幾分過來人的了然:
“以前總怪他拈花惹草,處處留情。”
“如今看來,倒也不全是他的錯。”
“太過優秀的人,站在那裡,就會有人忍不住靠過來。”
另一端,拓跋大聖也察覺到了女兒的異樣。
他立在星空深處,眉頭微蹙。
自己這個女兒,從小冷若冰霜,對任何男子都不假辭色,一門心思全在劍上。
今日這場生死鬥,她怎麼……臉紅了?
一定是發力過猛,氣血上湧。
絕不是他想的那樣。
拓跋大聖微微搖頭,強行將那荒唐的念頭甩出腦海。
戰場之上,激戰已至白熱化。
君傲越打越是暢快。
壓在心頭多日的不祥預感,都被這酣暢淋漓的搏殺暫時衝散。
同輩之中,他太久冇遇到這般值得全力出手的對手了。
拓跋青禾的劍道,返璞歸真,每一劍都暗合至理,比公子昉那等靠血脈堆出來的天驕,實在強出太多。
可他的拳,終究更霸道幾分。
六禁肉身疊萬劫體,又經數百塊血源石淬煉,拳力之強,破虛境都不敢硬接。
拓跋青禾劍意再高,肉身終究是短板。
在連綿不絕的猛攻之下,她氣息漸漸亂了,握劍的手也開始微微發顫。
不能再拖了。
拓跋青禾猛地深吸一口氣,驟然收劍後撤。
下一刻,她將巨劍高高舉過頭頂。
轟——
被她壓製在體內最深處的劍意,如沉淵蘇醒,似火山噴發,毫無保留地席卷開來。
周遭的星氣都被這股劍意絞成了齏粉,整片星空仿佛都隻剩下這一道通天徹地的劍光。
一劍,定勝負。
君傲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恢宏劍光,心中念頭急轉。
這一劍威勢確實驚人,硬接並非不能接,隻是難免要費些手腳。
便在劍勢攀升至頂點的刹那。
君傲心念一動。
摘星術——無視空間,隔空取物。
拓跋青禾隻覺掌心驟然一空。
那柄伴隨她修行數百年、早已人劍合一的巨劍,竟憑空消失了。
蓄到極致的劍意,瞬間失去了依托。
如決堤的洪水撞在了空處,反噬而回。
“噗——”
她喉間一甜,氣血翻湧,連退數丈才勉強穩住身形。
怔怔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寒潭般的眼眸裡,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巨劍,已出現在君傲手中。
他握著這柄黑劍,感受著劍身沉甸甸的分量,指尖輕輕撫過劍脊。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這劍胎雖未開刃,卻蘊著最純粹的劍道意誌,那是鑄劍者畢生心血的沉澱。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君傲低聲念出八個字,眼中是由衷的讚賞,“好劍。”
拓跋青禾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
劍被奪走,她本該羞憤,本該震怒。
可耳邊反複回響的,卻是這八個字。
當年父親將這柄劍交到她手上時,說的,正是這八個字。
她參悟了百年,才堪堪摸到“大巧不工”的門檻。
而這個男人,隻握劍片刻,便一語道破了此劍的真諦。
“是摘星術。”
遠處,拓跋大聖緩緩開口,聲音複雜,“上古十大奇術之一,無視空間距離,隔空攝物。青禾,你敗在此術之下,不冤。”
拓跋青禾恍然回神。
她抬眼望向君傲,眸中情緒翻湧,最終隻化作一句:
“公子方才說的話,能否再說一遍?”
君傲將巨劍橫在身前,又念了一遍: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這八字,想來是鑄劍之時,便刻在劍骨裡的劍道真意。”
拓跋青禾輕輕點頭。
沉默片刻,她忽然問道:
“公子,喜歡這柄劍嗎?”
君傲坦然道:
“自然是喜歡。隻是此劍過於厚重,我用不慣。”
拓跋青禾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可惜了。”
“我本想,將此劍贈予公子。”
君傲一愣。
這女子,方才還要與他生死決戰,轉頭就要贈劍?
便在此時,一道金影閃身而至。
梅映雪落到君傲身側,伸手便從他手中拿過了那柄巨劍。
她握著比自己還高的劍胎,指尖輕輕拂過劍脊,清冷的眸子裡閃著毫不掩飾的喜愛。
“青禾姑娘,這劍胎,能送我嗎?”
拓跋青禾看向她,目光在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停留片刻,語氣裡多了幾分了然:
“你就是梅映雪。荒古聖體。”
“是我。”
梅映雪手腕一轉,巨劍在她手中挽出一個利落的劍花,行雲流水。
“劍,可以給你。”
拓跋青禾緩緩開口,深吸了一口氣,寒潭般的眼眸裡,第一次漾開極淺的笑意。
她一字一頓,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嫁給你。”
話音落下,星海俱寂。
君傲愣在原地,整個人都冇反應過來。
不遠處的公子昭一口靈酒差點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最懵的還要數拓跋大聖。
他立在星空深處,眉頭擰成了疙瘩,腦子裡嗡嗡作響。
等等……
青禾說的是……嫁給誰?
公子傲,還是梅映雪那個女娃?
他活了近萬年,頭一回覺得,自己有些聽不明白話了。
拓跋青禾臉頰更紅了!
糟了,一緊張,說錯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