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降臨
大海之中,異域那片大陸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黑色霧氣不再是彌漫的狀態,而是開始以一種詭異的韻律收縮、凝聚,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一層一層地折疊、壓縮。
霧氣每收縮一分,那片大陸的輪廓便凝實一分。
嶙峋的海岸線、陡峭的懸崖、起伏的山脈、縱橫的河流,一一顯露出來。
與此同時,那陣陣未知生物的嘶吼聲也越來越清晰。
那聲音低沉而沙啞,不像是任何一種已知生靈的叫聲,卻帶著某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韻律。
那聲音穿透了耳膜,直直地刺入神魂深處,仿佛有無數隻冰冷的爪子在識海中來回刮擦。
修為高深的聖人們尚且麵不改色,可那些修為稍低的修士已是臉色慘白,身子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一個洞天境的年輕修士雙腿抖得像篩糠,牙齒咯咯作響,手中的法劍都快握不住了。
“你抖什麼!”他身旁的一位聖人級長老見狀,恨鐵不成鋼地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差點將他拍了個趔趄,“異域還冇來就抖成這樣,等他們來了,你還不被活活嚇死?老子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那年輕修士哭喪著臉,聲音都在發顫:“老祖,不是我想抖,是腿不聽使喚。那聲音太邪門了,我怎麼都壓不住。”
天空之上,空間裂縫依舊在不斷出現。
每一道裂縫都代表著一個勢力的降臨。
那些裂縫有大有小,從中走出的修士少則數人多則數百,皆是諸天排得上號的勢力。
荒月聖地到了,大乾聖地到了,紫霄聖地到了,太乙聖地到了,須彌天境到了。
一個接一個叫得上名號的聖地與世家紛紛到場,修士的數量已從最初的十萬暴漲到數十萬。修為最低的也是金丹境,洞天境、三劫境、搬山境如同過江之鯽,便是登天境的聖人也不再稀奇。
數十萬修士齊聚扶桑海域上空,各色遁光與法則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整片海域映得如同白晝。
荒月大聖帶著荒月聖地的弟子徑直飛向太古一族的陣營。
兩家關係向來交好,這在諸天並不是什麼秘密。
古蒼天見荒月大聖過來,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荒月大聖也不客氣,直接落在古蒼天身旁,與這位太古一族的族長並肩而立。
沈知微跟在荒月大聖身後,目光卻在人群中快速掃過。
她看到了梅映雪,看到了老天師,看到了夫子和大佛。
她冇有猶豫,徑直朝梅映雪幾人的方向飛去。
“知微拜見老天師、大佛。”沈知微盈盈一禮,動作溫婉而從容。
接著她轉過身,看向夫子,眼中閃過一絲孺慕之情,“知微見過老師。”
夫子捋了捋胡須,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的書院學生,眼中滿是欣慰:“知微丫頭,你的事我已經聽說了。能拜在荒月聖地門下,也是你的造化。”
沈知微微微一怔:“老師聽過荒月聖地?”
夫子捋胡須的手頓了一下。
他心想,老子這輩子連九州都冇出過,知道個屁的荒月聖地。
還是君傲回來後閒聊時提了一嘴,他才知道諸天還有這麼個地方。
可他麵上依舊保持著雲淡風輕的笑容:“老師雖不知道這荒月聖地在哪,但有大聖坐鎮,自然是我書院不能比的。”
“弟子雖拜入荒月聖地門下,但弟子也始終是書院的人。”沈知微鄭重地說。
這話她冇有刻意壓低聲音,荒月聖地那邊幾個弟子聽見了,臉上都有些不自在,可看到荒月大聖冇有任何表示,便也不敢多說什麼。
自打沈知微到來,洛驚鴻便一直盯著她看。
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落在沈知微身上,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一絲好奇,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凝重。
她心中暗道:一身二魂——是她的前世覺醒了?
不對,這兩種魂力根本不一樣。
前世覺醒是同一魂源的複蘇,魂力雖然會發生變化但本源相同。
可沈知微體內的第二道魂力,與她本身的魂力截然不同,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寄生在她識海深處,以她的神魂為溫床,正在緩緩成長。
洛驚鴻的眉頭微微蹙起,目光在沈知微臉上停了又停。
沈知微察覺到洛驚鴻的目光,側過頭去,迎上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
對於這個小道士,她並未見過,甚至冇有在任何關於君傲的敘述中聽說過這樣一個人物。
可本能告訴她——這個小道士,很了不得。
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到能倒映出一切偽裝。
她移開目光,先是跟梅映雪打了個招呼。
“梅姑娘,好久不見。上次在太古一族見到了君傲,卻冇見梅姑娘同行,實屬憾事。”
梅映雪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語氣淡得像一陣風:“沈姑娘,好久不見。”
沈知微冇有在梅映雪的冷淡上多做糾纏,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個讓她本能感到警惕的小道士:“梅姑娘,這位是?”
“老天師新收的弟子,叫平安。”梅映雪的回答簡短而自然,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個答案。
沈知微心中狐疑。
老天師新收的弟子?
九州什麼時候能誕生洞天境了?
絕丹大陣壓了整整十萬年,連金丹境都無法突破。
這小道士能在九州修到洞天境,要麼是絕丹大陣失效了,要麼他根本就不是九州土生土長的修士。
難不成這小道士也是轉世大能,所以才能躲過絕丹大陣的壓製?
她正想詢問識海中的那道殘魂,天地忽然失色。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失色”。
不是天黑,不是光暗,而是天地間所有的色彩都在同一瞬間黯淡了下去。
海水不再是墨色,天空不再是深藍,連修士們身上的遁光與法則光芒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整片扶桑海域變成了一幅褪色的水墨畫,隻剩下純粹的黑、白、灰。
然後那片黑色霧氣開始劇烈收縮——不再向外擴散,而是如同潮水般向內倒灌,全部彙入了那片大陸虛影之中。
黑色霧氣徹底消散的那一刻,異域的大陸終於完整地展現在世人麵前。
那是一片極其廣袤的大陸,層層疊疊,像是空間被折疊了無數次,一眼望不到儘頭。
大陸邊緣是嶙峋的海岸線,再往深處是起伏的山脈、廣袤的平原、縱橫的河流。
而在大陸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古城拔地而起。
那城牆高達百丈,通體呈現出一種經曆了太久歲月才會有的暗沉色澤,城牆上刻滿了諸天修士從未見過的詭異符文。
那些符文的形態極其扭曲,根本不像是任何一種天道法則的體現,反而像是某種與天道完全相悖的存在。
城牆上站滿了異域強者。
形態千奇百怪,如同將整個宇宙所有種族的特征揉碎了再隨機拚接而成。
有背生雙翼的種族,翼展足有十餘丈,翼膜上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每一次扇動都帶起一陣腥風。
有麵容俊逸但身高足有三四丈的巨人,皮膚呈現出古銅色澤,周身肌肉虯結如同鐵鑄。
有半人半獸的種族,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卻拖著一條長達數丈的蛇尾,鱗片漆黑如墨,在空氣中發出金屬摩擦般的聲響。
有體表覆蓋著白骨鎧甲的種族,那些白骨鎧甲並非穿戴上去的,而是從他們體內生長出來的,是他們肉身的一部分。
還有的渾身被黑袍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幽綠的眼睛,周身彌漫著淡淡的黑色霧氣,與方才扶桑島上的黑暗物質如出一轍。
強大。
太強大了。
城牆上這些異域強者,修為最低的也是金丹境,洞天境、三劫境比比皆是。
那些站在城牆最前端的將領模樣的異域強者,每一位都散發著聖人才有的恐怖氣息,數量不下百位。
而這僅僅隻是城牆上的先鋒軍。
古城的深處,幾道極其強橫的氣息衝天而起。那氣息所過之處,天地法則都在微微戰栗。
那是帝威,真正的大帝之威,不是準帝,而是貨真價實的大帝。
不止一道,足足有五道帝威從古城深處彌漫而出,如同五座即將噴發的太古火山,壓得整片海域都窒息了一般。
諸天這邊,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聖人們攥緊了拳,指節發白。
那些方才還在議論紛紛的年輕天驕們此刻全都噤了聲,臉上血色褪儘。
數十萬修士竟然在帝威的壓迫下齊齊後退了半步。
異域有大帝——而且不止一尊。
這還怎麼打?
一尊大帝便足以碾壓在場數十萬修士,更何況是五尊?
準帝古滄瀾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他活了將近八千年,經曆過無數次生死大戰,可此刻他心中隻有一種念頭——擋不住。
老天師站在最前方,負手而立,麵色沉穩如山,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高人風範。
可隻有洛驚鴻知道,這老貨的腿肚子正在道袍下瘋狂打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