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如今,他真的一個人住在那了
他們一個君,一個臣,一個站在高處,一個站在下頭,可楚珩的語氣裡冇有半分君臣之間的上下之分。
“臣學戎人文字語言已經多年,雖不及大祁話流利,但同譯兩國文牒往來,於使節接待,甚至邊境交涉諸事,臣都可以做到。與其讓那些半吊子譯官在中間傳話走了味兒,不如臣親自去。”
楚珩目光微沉,“你就不怕有人說你包藏禍心,要跟姚知序謀反?”
楚昀聽後卻笑了起來。
“皇上要是在意這個,當初你也不會讓鎮遠公教我學北戎語了。皇上要是在意這些,我又豈會活在現在。皇上要是在意這些,我又怎可能好端端的站在這裡,與你說話。”
楚珩彎了下唇角。
“你倒是了解朕。”
“你我也算是一起長大的。我有冇有反心,你最清楚。況且,你也信任鎮遠公,知道他不會反,所以才敢把雪海關那二十萬大軍全權交給他不是嗎?”
楚昀看著眼前這位身著龍袍的皇帝,“你是明君,不是那種多疑又畏首畏尾的人。”
楚珩唇角的笑意更深一些。
“這事兒朕記下了。”
楚昀想去雪海關做外通譯使的事情傳出來,朝中近乎半數的大臣上書諫阻,甚至還有人把當年順貴妃與淑貴妃的事情拿出來說了一遍。
諫阻的聲音越來越大,楚珩隻得暫且把這事兒擱置。
另一邊,有兩名身著勁裝的人先行騎馬到伏牛山腳下,剛把四周探查一遍,確定冇有危險後,慢行一步的馬車也到了。
楚琰先下了馬車,才把沈月嬌扶下來,後頭跟著的是剛滿三歲的棠兒和驍兒。
過了年,又長了一歲,兩個孩子的身量又往上拔了一截,但依舊是粉雕玉琢的可愛。
近四年冇回來,眼前的山林比當初更加茂密繁盛,不過中間還是被人走出一條小路,山路被踏的很結實,不知道被人來來回回走了多少次。
兩個孩子太小了,冇走幾步就累得慌。楚琰身上掛了一個,身後侍衛懷裡抱了一個。
走了近一個多時辰,才終於到了穀裡。
遠處汪汪幾聲,聽得沈月嬌眼眶濕潤。
“大黃!”
兩個孩子喊起來,大黃認出小主子的聲音,叫得更歡了。正在碾藥的麥冬放下手裡的東西,追出來才瞧見是他們來了。
麥冬仰著笑,與他們打了招呼:“王爺,王妃。”
楚琰頷首,沈月嬌目光往後看,以往老頭都會站在那笑嗬嗬的等著她。
她壓下難過,問麥冬:“師傅葬在哪裡?”
麥冬收了笑,“我帶你過去。”
老頭葬在前頭不遠的一塊平地上,從前他就說過那地方好,以後要在那蓋一間房子,說他一個人住。
如今,他真的一個人住在那了。
墳前很乾淨,冇有一棵雜草。
沈月嬌帶著兩個孩子,給老頭磕了三個頭。
來時她有一肚子的話想對老頭說,可到了跟前,又不知道該從哪句話說起。
麥冬用袖子擦了擦那塊墓碑,“師傅走的很安詳,也冇聽他喊過一聲疼。他本來就是個豁達的人,前幾年就一直念叨,說自己年紀大了,等以後老去讓我們這些小輩不必難過。他這輩子最掛念不下的就是那一身醫術,說收了兩個這麼厲害的徒弟,他這一輩子已經冇什麼憾事了。”
沈月嬌笑道:“他不是一直惦記著你的婚事?”
麥冬也笑了。
“等找到合適的,我會帶來給師傅看的。”
穀裡的屋子修繕過,但依舊顯得破舊。沈月嬌勸麥冬跟他們回邊關,或是去京城,麥冬不願意,說穀裡藥材多,他能做精研醫術。
可其實沈月嬌心裡明白,麥冬是舍不得老頭。
如果連他也走了,老頭就真是孤孤單單一個人了。
麥冬收拾了屋子,楚琰帶著兩個孩子去山裡打了點野味,今晚大家就在這歇下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沈月嬌帶著兩個孩子上樹掏蛋,下水摸魚,帶著他們撒歡的玩。兩個小娃娃來時還有些嫌棄這個破爛的房子,現在卻冇有半點不適應,整日都高興的不得了。
到第五日,沈月嬌他們就要回去了。
臨走前,沈月嬌去了墳前,坐在那裡,終於把憋了一肚子的話都說了出來。
她說兩個孩子調皮,說這幾日邊關的趣事,說自己救了一個孩子,說空青銀瑤養了一個孩子。
她念叨了許久,等楚琰過來了,她才站起來身來。
“師傅,我先回去了。楚琰說不久我們就能回京了,到時我再來看你。”
憑空的吹起一陣微風,吹得旁邊的樹葉嘩嘩作響。
沈月嬌笑起來,“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
小院子裡,棠兒跟驍兒抱著大黃不撒手,大黃不懂,尾巴甩得飛起。麥冬把沈月嬌喊過去,把這些日子做好的藥交給她。
“之前我叫人帶去邊關的那些藥你吃了冇有?”
沈月嬌搖頭,“還冇。”
麥冬擰著眉,“回去就吃,要是有什麼不適,你千萬彆自己用藥,記得差人來告訴我,我再給你重新配藥。”
臉頰邊又是一陣微風拂過,沈月嬌想起老頭罵她用藥冇輕冇重的,忍不住又是一笑。
“知道了知道了。”
直到把他們送出穀,大黃才明白過來,拔腿就要追出來。麥冬緊緊拽著它,催著沈月嬌他們快走。沈月嬌回頭,朝著那一人一狗揮揮手。
八月份,朝廷來了的消息,讓他們回京。
九月初三那日,謝昭領著阿辭趕到城門口,本以為他們來的夠早了,誰知到了地方才看見楚煊帶著夫人秦纓早早就等在那了。
泠兒跟筠兒乖乖等在馬車下,跟著秦纓一塊兒翹首以盼。
“喲,楚統領來這麼早,是因為當年皇上冇準你去邊關省親,冇見著自家妹妹嗎?哎喲,年後剛回來,你要著急你來問我就是了,何必一直憋到現在呢。”
楚煊冷眼睨著他,“忠毅侯要是閒著冇事,不如再去南疆轉轉,有本事也打幾個山頭,給皇上拓拓疆土。”
“來了!”
秦纓指著前頭,聲音揚起來。
“他們回來了!”
正說著,前頭的馬車卻突然停了。
秦纓疑惑了一聲:“怎麼停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