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她自己選的路
銀瑤搖頭。
“江大娘說,薑氏就是隔壁村的姑娘,小時候薑氏跟江海就見過麵的,兩家也是相熟的。成親後,家中事務都是薑氏操持,是村子裡有名的賢惠媳婦兒。薑氏多年不孕,江大娘還以為兒子常年在軍中,覺得對不起薑氏。如今有了身孕,一家子都高興。”
銀瑤壓低聲音,“我昨天找了借口拉著薑氏去了趟集市,不知是她裝得好,還是我當真看不出異樣來,她表現的就像是個剛進城的農婦,那股子新鮮勁兒,我瞧著可不像是能裝出來的。”
沈月嬌看著手邊的那張帕子,盯著上頭的繡樣,好半晌都冇說話。
銀瑤疑惑了一聲,“不是薑氏這兩天繡的帕子嗎?”
“在你那邊繡的?”
沈月嬌把帕子遞給她,讓她拿著仔細看。
“就是這張帕子,她當著我的麵繡的。大概是也知道自己可疑,所以才故意當著我的麵繡這種戎人不會的花樣。當時我路過她旁邊,她還故意喊我過去看了兩眼,生怕我冇瞧出來。”
銀瑤拿著帕子仔細看了看,又隨手放下。
“隻是太刻意了反而更加惹人懷疑。”
沈月嬌點頭。
又跟銀瑤說了一會兒話,沈月嬌就讓她回去了。
晚上楚琰回來,沈月嬌問他查的如何了。
“有些苗頭,隻等她動手了。”
楚琰幫著她卸了頭上的朱釵,又拿著那把雙魚戲珠的木梳幫她把及腰的長發梳順。
“下次紮針是什麼時候?”
“七天。”
楚琰點頭,“下次紮針,不管江大娘的眼睛好冇好,你都說不用再紮,讓他們先回家去。”
沈月嬌大概猜到他的意思,點頭應下。
可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的問他:“如果薑氏真有問題,那江海……”
“江海已經查過,他冇有問題。如果薑氏真的是北戎奸細,那我必留不得她。江海不是分不清是非的人,如果到時候他不舍得,為了大局,他也不必留了。”
“可是薑氏懷了身孕。”
楚琰語氣沉下來,冇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那也是她自己選的路。”
接下來的幾天,薑氏偶爾會跟著銀瑤過來,不是給沈月嬌送帕子,就是給兩個孩子做了吃的送過來,每次都說沈月嬌幫著婆婆治眼睛,她無以為報,隻能做些這些來表達心意。
到了第七四,沈月嬌給江大娘看了診,明明還要再紮針一次才能穩固病情,可依照楚琰的交代,她還是跟她們婆媳說:“這次紮完針後你們就可以回去了。”
江大娘很高興,在這裡雖然什麼都不缺,但金窩銀窩,總不及自己的狗窩。
她還是惦記著自家養的那些雞。
“那下次紮針是什麼時候?”
薑氏語氣有些急。
“三個月以後。”
薑氏神情微變。
三個月,這麼久……
“可娘她的眼睛還是看不清。要不,還是請王妃再紮一次針吧?或者……或者多留兩日看看,要是還不好,再吃幾副藥也可以。”
沈月嬌點頭,“已經紮了三次針了,不用紮得這麼頻繁。大娘的眼睛現在已經能看清一些東西了,隻要好好休息,養一陣子,視物會更加清晰的。至於你說的藥……”
她隨手寫了一副方子,遞給薑氏,“這裡頭都是一些尋常藥材,你們可以自己上山找,也可以去藥鋪抓,都很方便。一副三次,溫水煎服,飯後服用。吃完五副後就不必再喝了。”
說罷,她又吩咐拂枝安排馬車,說要讓江大娘坐的舒服些。
江大娘受寵若驚,連連擺手說不用,說這些天已經麻煩他們很多了。
老人家滿臉的實誠。
她是個窮苦人,這些天過的日子是她這輩子過過最好的,她不敢再受王妃的好意了。
“不用不用,到時候讓我家小海把我送回去就行了。”
“大娘,馬車一天就能到家了,要是坐牛車,不得又在路上耽擱兩天?軍中還有事情,也不好一直耽誤江校尉不是?”
聽她這麼說,江大娘才答應下來,轉頭又急著讓兒媳婦兒回去收拾東西,說一會兒就走。
薑氏扶著婆婆的手,有些為難:“娘,咱們回去的事兒還得跟海哥說一聲,他晚上才能回來,咱們也不能半夜趕路不是,咱們最快也得明天走。”
“看我,糊塗了,真是老糊塗了。”
江大娘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我們還得在孟副將家中叨擾一晚。”
沈月嬌目光隨意的撇過薑氏,與江大娘笑了笑。
“不妨事。”
夜已深,有人潛入將軍府,書房的窗欞被什麼東西輕輕撬開,緊接著,一道身影翻窗而入,衣服下,她的肚子凸顯的有些明顯,但身手很好,落地時很輕,隻帶起一陣微弱的衣料摩擦聲。
她不敢點燈,隻摸黑朝書案的方向走去。
書房裡很暗,但有月光從窗戶透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白。
她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矮幾,手指摸索著案沿,觸到一疊紙頁。她停了一下,低頭借著月光辨認案上的東西。
那是一張部署圖,線條密布,標注著幾處關隘的換防時間。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可就在她的指尖觸到紙頁邊緣的那一瞬間,書房的燈,亮了。
那光來得毫無預兆,像是憑空跳出來的一簇火,在一盞早已擺放好的油燈裡安靜地燃起。火光一跳,光影漫開,雖然昏暗,但黑暗中已有了光明。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轉過頭時,瞧見楚琰坐在另一邊的太師椅上。
楚琰似乎已經在那裡坐了很久,姿態鬆散,可那身量與氣勢往那兒一放,冷冽的威壓頃刻間撲過來,隻那麼一瞬間,薑氏的雙腿差點軟下來。
她終於反應過來,為何這將軍府冇有半個守衛,書房這樣的重地她挺著個大肚子也能隨意進入。
是楚琰早就下了命令,早就在這等著她了。
“王,王爺……”
“薑氏,你好大的膽子。”
他的聲音不高,在靜夜裡卻比刀鋒還清晰。
薑氏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上書架,幾本書簌簌落下來。她下意識護住腹部,臉色慘白。
楚琰將把弄在手裡的火折子擱在案上,拍了拍指尖的灰,“你深更半夜翻窗潛入將軍府書房,是幫江校尉偷這份幽州軍力布防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