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沈大人,你好福氣啊
李大夫有些意外。
“你這番話……倒讓我刮目相看了。”
他繼續擺弄著手裡的藥材,“殿下幼時確實中過毒,宮中太醫皆無人能解,之後她南下救了我的性命,那些餘毒我早給她清乾淨了。不過那些藥是專門給你做的,不適合女子服用,剩下那些你扔了吧。”
沈安和再次謝過,承諾一會兒會把銀錢送來。
李大夫不耐煩的擺擺手,“行了行了,我不缺你這三瓜倆棗。你說話我是真不愛聽,跟你說話個更是費勁。”
沈安和也不惱,可收斂了笑意後,又問了另一樁事情。
“昨日說起我女兒生產時的事情,似乎另有隱情。殿下高興,我不想掃了她的興致,也不想讓其他人擔心,所以我今日過來,主要還是想問這個。”
李大夫一言不發的看了他片刻,說:“平常婦人生產已是辛虧,她要一下子生兩個,還是投胎,肯定麻煩一些的。明明是雙生子,可驍兒卻比棠兒晚出生兩個時辰之久。要不是有我在場,要不是提前給她調理過身子,恐怕這一次也是生死難料。”
沈安和臉色煞白,腳步一個踉蹌。
李大夫把他扶穩了,“你都一把年紀了,自己穩重些。”
沈安和緊緊抓著李大夫,“嬌嬌的生母就是難產而亡,陳錦玉亦是如此。我身為父親,當初卻不在女兒身邊,我女兒向來膽小,她當時一定很怕……”
聽他說起前頭那些話,李大夫原本是有些難過的,可聽到後麵那一句,又忍不住的笑罵起來。
“有王爺在身邊呢,有我在身邊,還有銀瑤,有麥冬,有空青有拂枝,還有我們大黃,你怕什麼?王爺早早就請了穩婆和奶娘,都是極有經驗極其穩妥的人,她有什麼好怕的。”
笑過之後,李大夫歎息一聲。
“不過當時確實是嚇著了王爺,我從冇見他這麼失態過。要不是大家攔著,他都要把房頂掀了。好在母子平安,一點事兒都冇有。”
他拍了拍沈安和的肩膀,真心實意的說了一句:“沈大人,你好福氣啊。”
邊關互市後,市集街道都很熱鬨,楚琰楚熠從軍營回來,趁著時間還早,便安排了幾個護衛,帶著楚華裳他們一塊兒出去轉轉。
昨天來的急,楚華裳他們都來不及好好看看邊關的熱鬨,今日走在街市上,終於看見了與京城截然不同的風景。
沈安和眯著眼打量這條街招牌五花八門,有的寫著大祁漢字,有的畫著彎彎繞繞的北戎人的文字,有的乾脆就在門板上畫了一匹駱駝或一把刀,叫人一眼便知賣的是什麼。
店鋪門口的貨攤一直擺到了街心,幾乎隻留下窄窄一道縫供人通行。雖是夏季,但街上已經有人賣上了成摞的毛氈,五顏六色地堆著,厚的薄的都有,手摸上去粗糙卻暖實。還有一整排的獸皮,整張整張地掛出來,毛尖在風裡微微顫動,泛著油亮的光澤,品質不比北遼的差。
一個戴著圓帽的戎商正蹲在攤前,用一把小刀仔細地刮著一張羊皮,刀鋒過處,絨毛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光滑的皮麵。
見有人看,他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生硬的官話說:“老爺,好皮子!給你家夫人做領子,保準暖和!”
說著拎起一張銀灰色的狐皮抖了抖,那皮毛厚實得像是在活物身上剛剝下來的,日光一照,竟泛出一層銀藍色的光。
楚華裳的腳步停了一下,目光在那張狐皮上落了落。沈月嬌拉著大嫂湊過來,“娘親,這皮子比京裡的好。一會兒你們多看看,喜歡哪個就說,我給你們買。”
她應了一聲,卻冇有問價,隻是繼續往前走。
沈安和看在眼裡,隻朝身旁的隨從遞了個眼色,那隨從便悄悄留了下來,蹲到了戎商的攤子前。
再往前走,就是戎人各類的吃食,香氣霸道得能把人從街對麵勾過來。
沈月嬌站在一個攤子前,“娘親大嫂,要不要嘗嘗這個餅,很香!”
她說這個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攤子上的餅。老板是個北戎人,大大方方的給她拿了一塊。
“夫人一看就是常客。”
說罷,老板拿了張餅遞給沈月嬌,“夫人拿給你的家人嘗嘗,要是喜歡,再來買。”
沈月嬌謝過老板,掰了一塊遞給楚華裳。
“娘親嘗嘗?”
楚華裳皺了下眉,搖頭說不用。沈月嬌又遞給沈安和,沈安和也不吃。
大嫂也不要,兄長也不吃,沈月嬌心滿意足的自己吃。
沈安和攔了一下,“嬌嬌,街上的東西不乾淨。”
還是戎人做的,誰知道裡頭摻了些什麼東西。
說話間,沈月嬌已經把餅子塞進了自己嘴裡。
“爹爹多慮了,這些都是來大祁討生活的人,隻為掙錢,不敢有什麼歪心思。他家的油餅拂枝常來買,是這條街上最好吃的。”
楚琰用指腹給她抹去嘴角的點點碎屑,“慢點吃。”
楚熠見夫人一直盯著她手裡的餅,就掰了一小塊,遞給夏婉瑩。
“試試。”
夏婉瑩嘗過,點了頭,眼裡的滿足跟沈月嬌一模一樣。
楚熠轉身買了一張餅,連帶著沈月嬌吃的那一張一同付了錢。
再往前走,街上的人比京城最熱鬨的燈市還要多。
有穿靴子紮辮子的北戎人,有裹著頭巾,腰間掛滿銅鈴的胡人舞者,踩著鼓點在街心轉圈,引得一群半大孩子歡呼著跟在後頭跑。還有幾個戎商坐在茶館門口,麵前擺著一溜雕琢的綠鬆石叫價。
前頭那幾家的店鋪夥計有高鼻深目的戎人,也有操著生硬官話的本地人,他們與往來客商討價還價,說一句比劃三下,熱鬨得像唱戲。
沈月嬌挽著楚華裳的胳膊往店鋪裡頭走,指向櫃台上的一隻銀壺,“娘,你看這個。”
那壺不大,壺身鏨滿繁複的纏枝花紋,壺嘴是一隻微微張開的鳥喙,做工精致,與中原的銀器截然不同。
店主是個半老的戎人,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見他們衣著不凡,連忙用尚算流利的中原話招呼:“夫人好眼力!這是北戎來的,純銀,手工錘打,一個匠人要做三個月才出一把!夫人摸摸這紋路。”
他將銀壺雙手捧起,動作帶著一種對器物的珍重,輕巧地遞過來。楚熠的手輕輕一抬,不緊不慢地擋在中間,目光落在那隻壺上,店主便再冇敢往前遞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