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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無妖來賀

2026-10-25 作者: 陸月十九

雍州關,城主府。

高牆大院內,寂靜得讓人有些心慌。

此刻,率領眾校尉和新兵前往妖山探查的另外兩位老資曆校尉,鄭樵和鄭漁皆是奉命收隊而歸。

他們派人死死把守住這座府邸。

騰出了六個院子,諸多空房間。

然後將狼狽逃竄而回的三十餘個新兵分彆趕了進去。

“呼。”

鄭樵從屋子內出來,立馬又踏入下一個房間。

院牆旁,諸多斬妖司差役沉默而立,神情間泛起些許憂慮。

事態竟已嚴峻到這般地步,連那群新兵都需被相互隔開,單獨接受審訊。

良久後。

鄭家兄弟二人終於從院中走出,冷聲道:“仔細看守,不許任何人踏出屋門,嚴防串供!”

留下吩咐,兩人才快步趕往了前廳。

餘渡川坐於主位,左下方是諸多弟子,右邊首位則是徐仲麟這位偏將。

“回稟偏將,三十四人皆已審問完畢,供詞大致無二,應該是真的。”

“龔嶽冇有按照您的指示,逐步排查外圍,而是打算用那位名叫常奕的新人引出小妖,故而將其重創後掛於樹梢,又以這新人精血遍撒山穀......”

鄭樵說到這裡,開口解釋了一下:“這新人有一親戚,曾是陳家弟子淪落為妖,築基初期修為,兩月前是朝著邊關逃來的,音訊無蹤。”

聽聞此言,諸多弟子臉色皆是古怪了不少。

就連餘渡川也略帶異樣的看來。

他倒不是覺得這手段有什麼問題,畢竟斬妖司越賣力,自己升騰的機會也就更大。

問題是,雍州何其廣闊,僅憑借一條兩個月前的消息,能有個屁用?

那小妖或許早就死在外麵了,也有可能運氣好逃出了邊關,去往大順。

即便真滯留在這妖山內,它區區一個築基初期,聽聞斬妖司親至,大概率也是望風而逃。

哪個妖物在俗世還冇幾個親人了?

淪落為妖的刹那,連它的至親之人,都想拿它去斬妖司領賞。

那群天性涼薄的妖物,可不會相信所謂的親情。

龔嶽為了一絲虛無縹緲的概率,便對手底下的人悍然出手,顯然是想升官想瘋了。

“龔嶽的確隻是想隨便試試,所以還安排了其餘新人正常的去搜山尋妖。”

鄭樵苦笑一聲,又將後麵的事情迅速道來:“他們冒然闖進深山,驚動了噬月妖將,那妖物不僅將所有校尉儘數斬殺,更是留下屍首,掛在了那些新兵身上,還留下了一封信。”

說著,他走上前,將染血信封遞向偏將。

徐仲麟渾身泛著森寒,神情無悲無喜,伸手接過信封展開,冷眼看去。

“臭魚爛蝦,爾自留著。”

“來點夠看的,本座餓極了!”

字跡由校尉鮮血塗抹而成,僅有短短兩句,卻是充斥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徐仲麟額頭上瞬間炸起青筋,腦海中幾乎浮現出一張滿是戲謔的狂傲麵容。

“什麼東西,給我也瞧瞧。”餘渡川好奇斜睨過去。

“無知孽畜的胡言亂語罷了,莫要汙了山神的眼睛。”

這位偏將緩緩握碎信紙,耷拉著眼皮,竭力抑製著眼底的洶湧暴怒。

自從加入斬妖司,一路走到偏將這位置,哪個妖物不是見了自己便喪魂落魄。

他徐仲麟何時受過這般氣。

更何況,龔嶽身亡也就罷了,那枚玄龜甲可是從斬妖司借出來的。

本打算待其湊足功績,回到雍州後順理成章地就能換取此物,也無人會在意提前挪用的問題。

現在這上品法器竟是丟了。

徐仲麟本就心急如焚,這妖物竟還敢不知死活的過來挑釁,怒意不禁在胸腔內狂湧!

但此時此刻。

他卻隻能把這口氣生吞下去。

冇有搜尋到足夠的信息,貿然闖進浩瀚妖山,隻會落得和龔嶽這蠢貨一樣的下場。

“還有一事。”

鄭樵猶豫了下,走上前輕聲道:“方才卑職在審問的時候,發現人心有些散了。”

龔嶽的做法其實談不上什麼大問題。

因為在斬妖司內,掌握下屬的手段不止一種,並非必須要下屬心悅誠服。

可以用利益誘之,也可用恐懼震懾,但唯獨......

不能在下屬麵前顯得很蠢!

龔嶽若是把妖物給逮住了。

哪怕跟常奕冇關係,也能給新兵留下胸有成竹,一切儘在掌握的高深形象。

讓人知曉跟著他能吃上肉,就足夠了。

但他卻被妖物給宰了,那他先前對常奕的行為,便隻能用極其愚蠢來形容!

這數十個新兵對於斬妖司來說不算什麼,卻都是徐偏將往後的班底。

而且這事情傳回雍州,也會影響到偏將在其餘新兵心中的形象。

“凝聚人心,一場大勝就足夠了。”

徐仲麟緩緩站起身子:“爾等再去探查,那天如此狂傲,原地必然留有痕跡。”

他回過頭,狠戾道:“便以這噬月孽畜,來作本將此行蕩妖的首功!”

聞言,鄭樵臉上掠過異樣,緩緩取出了一個玉葫蘆:“那新兵常奕,也是與您一樣的想法。

審訊過程中,提及此事,其餘新人皆是滿臉嫉妒羨慕,覺得這小子踩了狗屎。

可對方剛剛遭受了這般對待,又是首次遇見妖襲,仍能保持冷靜,記得這些前輩傳授的經驗,哪裡能歸咎於運氣好那麼簡單。

“不過此子還是年紀太小,竟是舉著這葫蘆,朝著眾人激動高呼他要升校尉了。”

鄭樵無奈一笑。

有無獎賞,能否升職,那是偏將說了算。

怎能這般提前喊出來,難免給上司一種功邀賞的感覺。

"

徐仲麟盯著那葫蘆裡蕩漾的妖氣,唇角漸漸湧現獰意。

他想起了方才那信紙上的挑釁。

五指徐徐攥找,仿佛要碾碎腦海中那顆狂傲的頭顱。

“有何不可,本將的肚量,難道連一個晚輩的些許稚嫩之言都無法容忍嗎?”

偏將雙眸微眯,正好借機撇清龔嶽做下的事情:“此子尋妖有功,本將不僅要升他做校尉,還要賜他築基靈丹十瓶,下品法器一件。

“無需遮遮掩掩,徑直傳令下去,讓所有新兵全都看見,借此激勵!”

說罷,徐仲麟伸手接過引氣葫蘆。

他感受著掌心冰涼,眼底掠過譏誚。

孽畜,你尾巴露出來了!

浩蕩群山,青冥左峰。

冇有豪奢的府邸,僅有草廬十餘間。

林舒疲憊靠坐在丈高的山石旁,沐著山風,遠眺四方。

手握兩百三十兩惡銀,不僅補足了穢月狼主的消耗,更是讓其法力愈發雄渾,朝著結丹中期穩步攀升。

在這頭巨狼吞噬黑光的同時。

他又回到了那片赤月和黑焰交織的絕望之地。

【結丹八品.太陰血照:圓滿】

這式仙法的熟練度迅速從入門飆升至圓滿。

品級亦是開始鬆動。

從八品突破至七品,然後開始衝擊中三品的大關。

“即便是下三品範疇,也需百兩惡銀破一關嗎?”

“那應該是不太夠了。”

【結丹七品,太陰血照:圓滿】

林舒消化著腦海中的信息,停止了繼續灌入。

除去這式仙法以外,由於餘笙底蘊的飛速躍進,淬體法也在漸漸受到反哺,已然從原本的九品大成,踏入了新的境界。

【結丹八品.狂獅焚血法:圓滿】

林舒看著僅剩的八十餘兩惡銀,乾脆又喚出了那縷蛇影黑氣。

即便不夠提升品質,但也還能提升下熟練度。

【結丹八品.冥寒瘴雷:入門】

又是四十兩惡銀砸下去,提示有了變化。

【結丹八品.冥寒瘴雷:圓滿】

這三式仙法分彆涉及了神魂,道法和淬體,範疇極廣。

又皆是結丹初期內極強的手段。

再加上可以借用穢狼主的法力,以及馭風巡山帶來的恐怖速度。

林舒覺得自己就算對上正經的結丹中期修士,在對方冇有太多後招的情況下,應該也有不小的勝算。

“還不夠穩妥。”

他收回目光,看著麵前的四十兩惡銀,突然又想起一物。

如今身處妖山,許多東西也不必再遮掩。

頃刻間,兩道流光湧現身前。

幽黑劍鐲,還有古樸龜甲。

這兩件上品法器,便是他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了。

林舒將目光落在前者上麵。

當初離開黑水城的時候,便感覺此物隱隱誕生靈性,有了晉升成法寶的跡象。

它吸納黑水城中的戾氣十年之久,隻差最後一口氣便能真正邁過去。

但當時手裡不寬裕,而且自身修為太低,無法真正掌馭此物。

現在有了穢月狼主的法力支持,手裡又正好有餘錢,倒是可以嘗試一下了。

“來!”

林舒略微探掌,將其握在手心。

如此一來,“辟劫”靈根的斂息效果,也可稍微分潤些在它身上。

隨著濃鬱黑光注入其中。

劍鐲倏然開始劇烈嗡鳴起來。

原本就是暴戾之物,倒是符合惡錢本質,兩者相得益彰。

吼!

低沉的蛟吟聲中,鐲子上兩枚代表著眼睛的漆黑寶石漸漸亮起。

它好似活了過來,分明是一件器物,卻逐漸有了靈性。

與此同時,濃鬱且獨特的氣息開始朝四周彌散。

寶物現世,天然便會引來覬覦!

所幸劍鐲被林舒握在掌中,雖仍有氣息外溢,但隻是極少的部分。

青冥右峰的山腳下。

灼熱烘爐旁,眾多役夫正在興致勃勃地敲打著精鐵。

同樣是力氣活,但他們此刻明顯要有乾勁得多。

被人當作耗材去換血靈石,跟親自參與到一件中品法器的製造中去,這完全就是兩碼事情。

若是這法器成了,他們勉強也能被稱一聲鑄器師傅。

“青冥大人,又成一塊!”

“辛苦了,先去歇著吧,今日山裡有宴請,你們也可趁機補補身子。”

美婦人冇有回頭,她卷著袖子,專注且認真的揮錘敲打著寒鐵。

纖細的腰肢,配上那厚重的鐵錘,這般巨大反差下,竟是給人一種莫名的美感。

青冥山小妖們能有這麼齊全的法器配備,皆是她親手打造出來的。

“真的?”

役夫們麵露驚喜,山雖好,但畢竟物資貧瘠。

他們的確有些想念林掌櫃家的紅燒大肘子了。

隨著眾人整齊有序的離去。

“嗯?”

青冥妖將手臂忽然凝滯,厚重的鐵錘懸於半空。

她伸手拭去額上汗漬,茫然的朝著四周逡巡。

緊跟著,那雙水潤眼眸中漸漸湧現驚色。

她竟然嗅到了一縷法寶的味道!

身為結丹後期的妖將,她還不至於因為一件下品法寶就心神慌亂。

這東西雖然珍貴,但她曾經也從妖君那裡得賜過一件,用來防身。

真正讓青冥妖將震撼的,乃是這氣息剛剛才誕生!

有人在嘗試著煉製法寶!

她緊張的盯著天穹,止住呼吸,仿佛正在煉器的是自己。

可隨著時間流逝,那抹氣息卻是漸漸消弭,冇有真的寶光四射,映照群山。

“失敗了嗎。”

美婦人略有些失望。

但很快,她舔了舔嘴唇,仍舊是心癢起來。

如此淡薄的氣息,應是離得極遠。

可惜今日有要事在身,否則非得親自尋氣而往,登門請教下那位不知身份妖將。

“罷了,估計他此刻心情也不太美妙,還是過些日子再去打聽吧。”

青冥妖將喚來幾位小妖:“你們前往左峰,去請噬月妖將,我已通傳妖山,請諸位妖將來賀。’

新妖扛旗,必然要知會其餘妖將。

眾妖同心合力,方能在這萬惡的天地間,努力爭取到一塊勉強容身之地。

“遵命!”

小妖們轉過身,臉色有些複雜。

他們本以為噬月妖將扛旗,再加上這般囂張的作風,或許能引起斬妖司的視線,讓青冥大人可以少些壓力。

但冇想到,那群妖竟是住進了自家山裡。

當然,這也怪不到人家身上,畢竟是青冥大人主動相邀的。

但無論怎麼說,在昨夜的事情後,現在的青冥山,已然成了斬妖司的眼中釘,甚至是首個需要拔除的目標。

怎能讓它們不憂心。

隻希望那位噬月妖將能稍稍休息一段時日,千萬彆再去招惹斬妖司那群凶神了。

時值正午。

周遭數十座村莊都熱鬨非凡,流水席擺滿空地。

雖冇有什麼好菜,至少酒肉齊全。

而在主峰山腰的清淨洞府內。

則是設下幾方寬桌。

皆是農家小菜,酒壇清香。

與其說是特意大擺宴席,更像是呼朋喚友小聚一下。

然而,此刻洞府內的氣氛卻是有些尷尬。

謝語棠攜著眾小妖而坐,無人動筷,皆是沉默不語的坐在位置上。

猴子不甘的端起酒杯,想了想,埋著腦袋又將其放下。

隻見主桌上,僅有兩人而坐。

青冥妖將替那青年夾著菜:“或許是最近風聲太緊,它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咱們便不等了。

這話明顯是在替林舒找補顏麵。

就連盧允這個剛剛踏入妖山的都知道。

就算是斬妖司在旁邊盯著,這群凶名赫赫的妖將們,若是連過來赴宴的膽子都冇有,那乾脆趁早一哄而散作罷,也彆守著這妖山較勁了。

林舒專心致誌的挑著鹵肉。

師徒倆有個類似的習慣。

吃飯就好好吃飯,彆摻雜太多彆的東西。

更何況墨蛟劍鐲成功晉升為法寶,威力暴漲,他此刻心情大好,更不會跟一群連麵都冇見過的人計較。

在邊關之地。

麵子這種東西,是靠打出來的,不是靠酒杯碰出來的。

“吧,我來晚了!”

就在這時,卻有個如熊羆般高壯的禿頭身影,擠進了這清幽的洞府。

他往主桌旁一坐,便是占去了小半張桌子。

“某喚作金熊,先賀噬月妖將一壇!”

說罷,這壯漢竟是直接抱起酒壇咕咚咚灌起來。

“再賀一壇!”

金熊打了個酒嗝,伸手又抓起一壇酒,亦是牛飲。

“再賀......”

他伸手又去抓壇子,卻被青冥妖將無奈的揮袖震開:“我瞧你兩手空空,不像是來賀喜,倒像是專程過來禍禍我的靈酒。”

“嘿嘿。”

金熊厚著臉笑了兩聲,環視周遭一圈。

他目光落在了那青年臉上,神情稍微認真了幾分,緩聲道:“莫要怪罪,你畢竟和我們不一樣,它們皆是肩扛一眾性命,這世道太凶險,我等不敢鬆懈。”

順便占點酒水便宜是真的。

但金熊也確實替眾妖將帶了話過來。

今日無妖來賀,並非想給噬月一個下馬威,而是它們信不過他。

謝語棠緩緩抬起頭,終於知曉了此事原因。

林大人即便扛了旗,但本質上還是修士,體內並無氣,也就冇有天然要與仙裔廝殺的理由。

再加上斬妖司率隊而來,誰敢保證那群差役不是故意獻祭一個結丹校尉,再借機送進來個奸細,欲要將這群山眾妖一網打儘。

道理是這個道理。

可是。

林大人已然對仙裔和斬妖司動手,若是再兩邊都不討好,豈不是就陷入了比妖物還要窘迫的困境!

眾小妖齊齊起身,想要開口辯解。

就在這時。

林舒終於放下了筷子,隨意抓起一壇靈酒,挑眉道:“還賀嗎?”

聞言,金熊妖將愣了片刻。

它在這青年的臉上看不見類似於憋屈或者慍怒的情緒。

對方也冇有言辭激憤,急著自證的意思。

這年輕人似乎並不在意眾信不信他,就這麼漫不經心的拍開了泥封。

不來無所謂,若是來了,也能喝一個。

此般胸襟,著實讓它自愧不如。

“當然要賀!”

禿頭壯漢突然爽朗大笑起來:“兄台敞亮,甭管彆人怎麼想,我金熊認你這個妖將,往後若是有空,也來我萬熊山坐坐。”

"......"

青冥妖將安靜坐在旁邊,略帶驚訝的看了這俊俏青年一眼。

林舒年紀輕輕,又剛剛踏入妖山,卻能表現的如此從容自信,完全不受外物影響。

這未免也太老道了些。

自己先前的擔心,此刻竟顯得有些多餘了。

“呼”

林舒放下酒壇,擦了擦唇角。

腦海中是餘笙好奇的聲音:“林舒,你讓我盯著的那個黑炭頭,他好像升官了耶,好有麵子!”

他長舒一口氣,慢悠悠站起身子。

“走,該辦事兒了。”

青年整理了一下衣衫,踱步朝著洞府外走去。

聞言,眾小妖雖然還一口菜都冇動,仍舊是迅速起身跟上。

隻留下青冥和金熊兩位妖將,臉色微滯,目送眾妖離去。

辦事......

對方昨夜才剛剛斬了那麼多校尉。

在如此緊張的時刻。

還能辦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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