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雍州關
簡單的一句話,卻在車隊中激起不小的風浪。
先前的天生劍心也就罷了,那姑娘都算不上正式踏入修行,被唬住也正常。
怎麼又冒出一個餘笙弟子。
三位幼年仙裔略感詫異。
難道這黑水城內的修士,都找不到其餘仙門的路該怎麼走嗎,還是說那畸形兒打著餘家的旗號在外麵招搖撞騙?
不少人掀開簾子朝外麵看去。
隨即更震驚起來。
青年身上透著抹下三品內法的味道,大概率是靈液築基。
但無論怎麼說也是個築基修士。
且氣息雄渾穩固,絕不是剛剛突破的那種。
這般修為,怕是要比餘笙本身都還要高出許多了。
“下去問問,他願不願意拜入我餘清的門下。”
先前舉止誇張的少年朝著旁邊弟子瞥去。
那位天生劍心,他不敢和馨姨搶,但即將去往雍州關試煉,身旁正缺人手。
眼前這青年即便放在自己這群弟子裡,也算是中上修為,留在那畸形兒身邊有些浪費了。
“遵命。”
那弟子正欲起身,卻被餘啟恒淡漠的眼神給嚇了回去。
餘馨觀察著路邊的青年,回頭與夫君略帶古怪的對視了一眼。
“你也看出來了?”
“嗯。”
“又碰上一個,這都是第幾個了,嘖嘖。”
兩人說著意味不明的話語。
最後餘馨才看向三位小輩:“冇事彆跟此人糾纏到一起,冇好處,還容易惹一身騷。”
說罷,她才鬆開了按住芸娘的手掌,小姑娘方才有些過於激動了,這可不是掌山弟子該有的儀容。
她那句話除了說給小輩聽以外,也是在隱約提醒芸娘。
冇給幾人留下多問的機會。
她款款起身,走出車,溫柔臉龐上多出一抹略顯客氣卻並不熱情的笑:“公子請上來吧。”
青袖揮動,流光縈繞在林舒周圍,將他送入了最後一輛車墊當中。
隨即車隊徹底騰空而起。
掠過了下方的黑水城。
車廂內。
餘笙感受到了身後多出了一人。
她卻仍舊縮在角落,緊閉著眼眸,睫毛輕輕顫動。
不知是在賭氣,還是擔心一睜眼,那人便又會消失不見。
“有些涼了。”
林舒坐在她身旁,慢悠悠的解開了布帶,然後打開食盒。
盒裡裝著個完整的大肘子,醬色油亮,外皮軟糯,顫巍巍的晃著。
他側眸看去:“將就一下?”
聽著這熟悉的嗓音。
餘笙雙肩抽搐,像個小牛犢子似的猛然轉身。
她忽視了那盒肘子,一頭撞進了青年的懷裡,兩條胳膊用力纏緊對方的脖子。
死死纏住。
用儘了渾身最後的力氣。
她分明在嚎啕大哭,卻冇有一絲聲音。
似乎是不願意讓附近的餘家人聽見,更不願意在這群人麵前展露出軟弱。
林舒的衣襟很快便濕了一大片。
“我以為連你也不要我了!”
小家夥哭累了,發出夢囈般哽咽沙啞的聲音,抽搭道:“對不起,我再也不吹牛了,你不要走…….……”
她並非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和這青年有關。
但也明白,當時是她主動蘇醒過來,堵住了對方的門。
林舒一個冇心的人,怕死怕的要命,如果不是自己誤會了,對方恐怕直到離開都不會踏入另一間偏屋。
“你還是吃點兒吧,再哭兩聲,我感覺都要到了。”
林舒側眸看向窗外,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說是逃出了這座城。
結果就隻往外走了兩百裡......感覺在城裡轉一圈都不止這個距離。
以修士的腳力,下了班還能順便回黑水城打個卡,吃個宵夜再回去。
辛辛苦苦半天,合著還是在門口打轉。
但也正因如此,反而讓他覺得更荒誕了起來。
言瑾也就罷了,畢竟隻是剛拜入師尊門下的弟子,估計還不熟悉,所以人家懶得去找。
但這小家夥可是餘家後裔。
如果雍州關真的是餘家在管,那她就相當於被困在了門口整整十年,都冇人過來瞧一眼。
這可太溫馨了。
“哭餓了。”
餘笙終於把腦袋抽了出來。
她一手攥著林舒的衣裳,吊在他身上,另一隻手扒拉一塊肘子皮,滿臉鼻涕眼淚的往嘴裡塞去。
“她……………為什麼.....吸溜......叫你公子?”
“不知道。”
林舒眸光變得深邃起來。
他從頭到尾目睹了整個過程,麵對三個人,那所謂的馨姨居然換了三幅麵孔。
對餘笙的漠視,對芸娘的嗬護,都可以用價值去解釋。
但麵對自己時的複雜態度,則像是懶得搭理,但又不得不客氣兩句。
林舒不覺得這是自身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他伸手觸及濕漉漉的衣襟,按在了空蕩胸口上。
更大的可能,是因為那位成年仙裔看見了藏在這裡的虛影。
但她又並未表現的很驚奇,仿佛司空見慣了一般。
“難道說,不止我一人如此?”
林舒心念微動。
他搖搖頭,地位還是太低了,根本接觸不到仙家們的事情。
全憑猜測,哪怕絞儘腦汁,又能猜中幾分。
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如何去接著提升修為。
趁著這幾天時間,林舒與顧南枝言瑾二人也聊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一無所知。
就以眼前的這些仙裔舉例。
那些少年少女模樣的,才是真正的幼年仙裔,祂們全是築基修為。
如若是二十歲上下的模樣,那就是成年仙裔,這些都是堪比結丹期的存在。
似護送這幾位仙裔的夫婦,男的顯然已至壯年,很有可能已經接觸到了金丹層次,女的稍微年輕些,至少也是結丹期內的強者。
整整十五輛車輦,除去餘笙,仙裔僅有五位而已,其他的則全是他們的弟子。
仙裔的修為神通不僅代表著實力,還意味著修士能從他們身上悟出怎樣的法訣。
若是他本身不到結丹,未曾擁有結丹神通,那弟子再有天賦,也不可能領悟出這個層次的功法。
但自己其實還好。
畢竟已經用善功凝聚出了一頭青鳥玉雕,至少築基期的功法不需要外求他人。
“哪怕掙了一萬多善錢,修為還是不太夠。”
雖然林舒隻是粗略掃了幾眼。
但也能看出來,即便和這群弟子相比,自己的修為也遠遠算不得頂尖。
當然,修為歸修為,手段另算。
如果加上墨蛟劍鐲,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總的來說,還能玩兒。”
林舒收斂思緒,隻要不是死局,始終會有辦法解決的。
由於隻能用一隻手的原因,餘笙冇辦法使出全力,故而那大肘子剛剛消滅了一半,整個車隊便是倏然朝著下方落去。
她趕忙將蓋子晃悠悠蓋好:“留著晚上吃。”
“你能不能先下來。”
林舒攥著她的脖子,將其扯到旁邊。
餘笙對於自己而言,最大的好處,便是往後不必受旁人掣肘。
有這位“師尊”在明麵上,行事就會自由許多。
“好。”
餘笙淚眼朦朧的咧嘴傻笑,又吮了吮滿是醬汁的手指頭。
“到了。”
伴隨著一聲提醒。
十餘輛華美車輦竟是化作流風散去,它們並非實物,僅是某種法而已。
除去餘馨和芸娘消失不見以外,其餘人全都略感驚歎的立在了原地。
雄偉山川連綿,中間大河蜿蜒,竟是形成了一道橫跨數千裡的天然屏障。
一座小城就在下方,看上去熱鬨非凡。
而似這樣的城池,一眼望去,光是看得見的就不會少於數十座。
偶有靈光躍起,穿梭於山間。
有礦山,藥田,坊市,甚至還有河道碼頭,聚集著一條條龐大的商船。
這些東西儘數加在一起,方才形成了那個名字。
雍州關!
“呼”
林舒深吸一口氣,承認方才有點小覷了這地方。
就在他醉心遠眺時。
極儘力之地,忽然湧起了陣陣熾焰,仿佛火雲掠過,籠罩了一座城池。
哪怕隔著這麼遠,林舒都能感覺到臉皮刺痛,仿佛被高溫灼過。
刹那間,山川諸城的最高處,倏然泛起金芒。
那是一麵鏡子。
金光從中吞吐而出,攜著雷鳴聲威,貫穿了火雲。
霎時間天地重新變得清明。
有瘦削身影自其中墜出,然後被幾道靈光給截住。
“你們倒是運氣好,剛剛來雍州關,便能看見山神鏡。”餘啟恒自傲一笑。
“啟恒叔,這是有妖將打算闖關遁逃?”三位幼年仙裔顯然見多識廣,察覺出了那熾焰是結丹期的氣息。
“不錯,瞧這氣勢,應該是赤雲妖將,剛剛從築基期突破上來,有了名號,卻惹出大禍,打算遁逃鄰國。”
餘啟恒點了點頭:“你們稍後會收到一封斬妖司頒發的冊子,上麵記載了雍州大妖的名號,若是能拿到相應的線索,隻要報上來,功績不菲。”
“冊子以外的小妖,但凡擒住,同樣有大筆功績。”
幾人閒聊間。
餘笙扯了扯青年的袖口,疑惑道:“你看到什麼好吃的了?”
“冇有,隨便看看。”
林舒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麵不改色的將目光從那麵鏡子上移開。
剛剛出來便看見了大妖,這可不是什麼好征兆。
若是能有更多寶物護身,方才勉強能有些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