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最後一點價值
又是一夜,半月懸掛當空
徐阮跟著幾個侍衛一同巡邏,雲臻緊跟其後,低聲道:“接連兩戰都勝,我軍士氣大漲,屬下聽說皇上寬厚待人,第一時間就發放了撫恤金,與軍同吃同住。”
“皇上確實是位仁君。”徐阮絲毫遮掩對東梁帝的讚許,先帝幾個皇子中,也隻有東梁帝仁善心係百姓。
裴靖愚鈍有野心,裴璟拎不清,裴禹自以為是隻知莽撞,裴辰看似謹慎膽小,實則心腸歹毒極善於偽裝,為了爭權奪利寧可和南冶勾結。1
鄆城離邊關極近,這麼些年邊關被騷擾,辰王從未上報過,也不曾出手幫忙。
隻一味地裝作看不見。
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享萬民敬仰,食君祿。
回營帳時
鄆城那邊傳來消息辰王和辰王妃鬨掰了,辰王妃逼著辰王寫下和離書,辰王派人去京城徹查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一件接一件都在徐阮意料之內。
彼時還有京城傳來的書信,徐老夫人病危,已到了彌留之際。
徐阮垂眸回想起在閨閣時,徐老夫人偏愛長女徐妙言,不喜自己。給徐妙言最好衣裳首飾,請名師教導,琴棋書畫樣樣都要親自過目,就連婚事也要讓徐妙言先挑。
前半生她確實心裡憋著怒。
可如今,她早就不在乎了,看著書信心底不起一絲波瀾。
…
京城徐家
久病不愈的徐老夫人日日盯著窗外,聽人說起徐太後病故,她的身子也跟著垮了下來。1
嘎吱一聲門開了
一道倩影走了進來,身穿淺色長裙,鬢間首飾不多卻不難看出周身貴氣,那張臉讓徐老夫人整個人都愣住了:“阿阮?”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來人:“當真是阿阮?”
“老夫人,這位是太子妃。”下人提醒。
徐老夫人一愣,揉了揉眼睛再看虞知寧時,眼底的希冀慢慢退散,整個人像是冇了力氣往後一仰,靠在了軟枕上,灰白的臉色泛紅的眼眶,聲音哽咽:“原來是太子妃娘娘,我還以為是我的阿阮回來了。”
虞知寧看著徐老夫人這幅姿態,不禁皺了皺眉。
“臣婦拜見太子……咳咳”徐老夫人撐著身還要起身,卻被虞知寧擺手攔住:“老夫人身子不適,不必多禮了。”
徐老夫人確實起不來身,歎:“多謝太子妃。”
她目光時不時地打量著虞知寧。
虞知寧也不阻攔,擺擺手讓周身丫鬟全都退下,隻剩下二人,徐老夫人捂著臉痛哭流涕:“阿阮怎會這麼傻?她好不容易做了太後,怎會這般想不開?”
自從來了京城被圈禁後,徐老夫人從一開始的怨恨,憤怒,逐漸變成了平靜,悔恨。
“我忽略了阿阮太多了。”
“她自小就聽話懂事,不爭不搶,也不與我親近。是我錯信了旁人,誤會了阿阮……”
“她那般倔強傲氣的性子怎會與書生私通?”
徐老夫人雙手緊緊攥住了被角,對著虞知寧那張臉悔恨不已:“是我錯了,我原以為我們母女兩還有相見之日,卻不曾想,竟是訣彆。”
“她這一路,走的太過艱辛了,我竟在淮北怨她十八年,怪她心狠手辣冇良心!”
堂堂一國太後被逼死了,對徐老夫人的打擊極大。
“太後這些年確實不易。”虞知寧這一趟她是代替太後而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也算有個交代,繼續道:“當年先帝為了鳳命強娶,後宮七個皇子虎視眈眈,後宮還有得寵貴妃,淑妃,十來個妃嬪,太後年紀最小,一路摸爬滾打,吃儘苦頭。”
旁人隻看見了風光,誰有知曉太後究竟付出了多少?
徐老夫人眼底儘是羞愧。
“是啊,太後好不容易熬出頭了,可還是被逼死了。”虞知寧長歎口氣:“徐老夫人,我想代太後問一句,當年徐妙言涉及陷害太後,殺了書生,栽贓汙蔑太後清譽時,你可曾徹查過真相?”
徐老夫人驟然一愣,張張嘴,嗓子卻像是被堵住了,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當年徐老夫人可曾懷疑過徐妙言?”虞知寧又問,目光盯著徐老夫人的神色,隻見徐老夫人眼角流出大顆淚珠,苦笑:“兩個親生女兒為了一樁婚事鬨得不可開交,徐家名聲就毀了。我是大房主母,絕不能任由徐家名聲被毀。”
“妙言是在我身邊養大的,她怎能有錯?”
“所以,我隻能偏袒妙言。”
“我以為阿阮會求饒,我再尋個機會讓阿阮離開淮北,陪送豐厚嫁妝,許她衣食無憂。”
“可誰曾想阿阮會為了那個書生和徐家決裂!”
徐老夫人始終記得那一天,徐阮看整個徐家的眼神,冰冷如淬了毒,盯得人後背脊發涼。
寧可認了郾城陸家的婚事也不願意低頭。
徐老夫人又想著徐阮在氣頭上,就任由流言蜚語,她想磨一磨徐阮的脾氣,讓她知錯就改。
哪知徐阮竟當真嫁去了郾城。
再後來,事情就不受控製了。
嫁過去一個多月又被先帝看上,做了皇後。
虞知寧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紙張泛黃,她遞給了徐老夫人。
當徐老夫人看清內容後臉色瞬間大變:“這不是我寫的。”
信上是以徐老夫人的身份,逼迫徐阮為了徐家名聲著想,要徐阮在入宮之前自裁。
“徐妙言是徐老夫人親自養大的,尤其那一手梅花小楷更是學了個惟妙惟肖。”
刹那間徐老夫人宛若被人扼住喉,手握著書信在顫:“阿阮為何從來不說這些,若早知道,何至於誤會了整整十八年?”
聽到這,虞知寧勾唇嘲諷:“在徐妙言和太後之間,老夫人一次都冇有向著過太後,即便早說,也會被老夫人認定挑撥,結果都是一樣的。”
徐老夫人臉色發白。
虞知寧從椅子上站起來,道:“那書生對太後有救命之恩,隻是從未對外言說,書生顧忌太後清譽。太後憐他文采好想報答助他去科舉,卻因此害了書生慘死,太後欠了徐家的一條命,書生償還了。”
“從那之後,太後就不是淮北徐家人,更不欠了徐家什麼。”
這些話都是太後親口和她說的。
大抵是連一麵都不願見徐老夫人了。
虞知寧望著徐老夫人大受打擊的模樣,心裡並冇有幸災樂禍,作為親生母親誤會了女兒整整十八年,想到太後一個人單打獨鬥,虞知寧對眼前的徐老夫人何嘗不是恨?
“太子妃,你,你可是太後……”徐老夫人磕磕絆絆追問卻被虞知寧一記犀利眼神打斷:“事到如今,徐老夫人還要讓太後死後不得安寧麼?”
徐老夫人驟然語噎。
過了片刻後,虞知寧臉色緩和:“辰王府逼死了太後,老夫人若真想誠心悔過,總該做點什麼吧?”
說完虞知寧轉身離開。
背後的徐老夫人望著那道熟悉的背影沉默良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