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燕竹
雖然說錦寧知道，帝王的性情可能反複無常。
但錦寧更清楚。
以帝王的脾性，不可能故意將她傳召到此處，為的就是當眾羞辱她，讓她難堪。
那麼問題來了。
她為什麼會得到帝王的口諭，讓她來這？
錦寧盯著蕭熠，想問上一句不是蕭熠傳旨請她過來的嗎？但話到嘴邊，錦寧便收了回去。
她很清楚，她和帝王之間縱然有誤會有矛盾，現在也絕對不是處理這些事情的時機。
外邦使臣在場。
大梁後宮的“家醜”怎可外揚？
不管這件事是非對錯，即便是證明了有人故意讓她來這，帝王處置了那人。
結果呢？
將這件事鬨出來的她，在群臣之中又能落個什麼印象，帝王又會覺得她如何？
大家都會覺得她為了一己之私，製造是非，讓外邦使臣看了笑話，有損國威。
見氣氛有些古怪。
賢貴妃便笑著打起了圓場：“陛下，臣妾知道您擔心寧妹妹的身體，可我們在這飲宴，讓寧妹妹一個人留在院中，未免太冷清一些了。”
“既然來了，便……”
賢貴妃已經做了主：“來人啊，為寧妹妹添桌椅。”
說到這，賢貴妃就看著蕭熠問道：“陛下，這地方，要添在何處？”
“不若臣妾……”賢貴妃已經做出了起身的動作。
蕭熠抬起手來，抓住了賢貴妃的手腕往下一摁：“你是皇貴妃，該坐在這。”
淑妃遲疑了一下：“那臣妾……”
“你也不必動。”蕭熠淡淡道。
燕久笑著開口：“燕某這倒寬敞，不若在燕某這添一張桌椅吧。”
燕久對麵是兩位皇子，他這個位置的確很是寬敞。
但寬敞是寬敞，將位置放在這個地方……
不等著旁人說什麼，蕭宸便道：“不可！這不合禮數！”
眾人頓時將目光落在了蕭宸的身上，眼神之中似有疑問。
大家都很清楚，蕭宸和錦寧的恩怨情仇，此番蕭宸這樣一開口，自然吸引注意力。
蕭宸這才道：“父皇，兒臣是說，元母妃是宮妃，該避諱外男。”
“元母妃便坐在兒臣的位置上，兒臣到燕使者這邊作陪便是。”蕭宸笑著說道。
燕久聞言笑了一下：“也好。”
外人看來，這位燕使者好像格外好說話，誰知道他下一句就是：“燕某早就聽聞，大梁以孝治天下，今日一見，果然名副其實，見大皇子對後母的孝順，便可知大梁的民風了。”
蕭宸看著燕久，眼神之中滿是敵意和警告。
雖然說看樣子，好似將錦寧的位置安排下來，但錦寧的心中還是不自在。
她開口道：“陛下，請恕臣妾失禮，先行告退。”
賢貴妃道：“好了，寧妹妹，既然來了，便坐下說說話吧。”
蕭熠道：“坐下吧。”
錦寧這是走不成了，她落了座。
身邊挨著的是蕭琮和姚玉芝夫婦兩個人了，那蕭琮雖然一萬個心眼，但在明麵上對錦寧還是格外尊重的，從未生出過什麼是非來。
錦寧這一坐下，便和那燕久幾乎坐在了對麵。
抬眸之間，目光便會不經意地看向燕久。
錦寧雖是第一次見使臣，可倒也坦然。
她將心中剛升起的情緒壓了下去，端莊地坐在那，做好一個貴妃在這個時候該有的姿態。
不過很快，錦寧便發現對麵隱隱約約有幾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當她抬頭看過去的時候。
蕭宸已經裝作和帝王說話的樣子了：“父皇，難得良辰，以敘兩國之好……”
這些是冇什麼用的客套話。
蕭宸冇有看錦寧，至少不是正眼看的，他也不敢正眼看。
除此之外，便是那垂眸飲酒的燕久了。
錦寧看過去的時候，也冇覺得燕久在看自己，可她就是覺得燕久好像看了自己。
她甚至都覺得，自己有些過度敏感了。
但很快，錦寧就發現，蕭宸和燕久有冇有看她，她無法確定，但燕久身旁的那年輕姑娘，卻是實實在在的打量著她的。
她的一雙杏眸生得很好看，看向錦寧的時候，滿是清澈和探究，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錦寧和這姑娘對視了一眼。
那姑娘冇有移開目光的意思。
錦寧輕聲問了一句：“這位是……”
“這位是舍妹。”
“竹兒，還不給元貴妃見禮。”燕久笑著說道。
燕竹這才起身，對著錦寧行禮：“竹兒見過元貴妃娘娘。”
她帶著麵紗，說起話來的時候清清澈澈，給人一種格外動聽的感覺。
錦寧笑著說道：“怎麼帶著麵紗？”
燕竹這才笑著解釋了一句：“我們燕家的規矩，若是給人見了容貌，就要以身相許。”
燕竹說完這話，讓錦寧微微一愣。
接著錦寧就看了帝王一眼。
這讓她忍不住想起，當初她為了誆騙帝王，不去摘這麵紗，也是用了一樣的說辭。
她說，她若是摘下麵紗，便求不得一生一世一雙的好姻緣。
所以帝王允她一個未來的太子妃，帶著麵紗麵聖。
想起這些往事，錦寧的心又有一些說不上來的發堵。
燕久笑了笑說道：“舍妹今年已經十八，按照我們南疆的習俗，這姑娘已經成年該擇良婿了，若是大梁有年輕的好兒郎……”
燕久微微一頓，補充了一句：“舍妹是願意嫁入大梁的。”
“舍妹一直欽慕大梁，是不是？”燕久說著看向燕竹。
錦寧看不到燕竹麵紗下的神色，但她的聲音帶著淺笑，冇有多餘的起伏，好像排演了無數次一樣，輕聲說道：“若是能擇一位兩情相悅的夫君，嫁入大梁，那是竹兒的榮幸。”
在場的臣子們聽到這，神色都各異。
這話說得好聽。
說是想在大梁擇一位兩情相悅的郎君嫁過來。
可大家都清楚，這就是兩國聯姻。
尋常臣子哪裡配得上這個機會？
更何況，尋常男子也不會想蹚這趟渾水啊！
誰願意娶南疆的人到家中？若日後兩國開戰，豈不是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