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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理想與野狗

2025-05-16 作者: 潛水潛行

於小歌白天被沈子清傷得心中鬱悶,一回到家就甩掉了鞋子,正要軟倒在沙發裡懶上一會兒,卻發現沙發邊一隻狗趴在那裡睡得正舒服,把於小歌嚇得啊地一聲尖叫。

007被齊欣帶到寵物美容店裡從裡到外收拾了一番,對這隻聽話的狗齊欣也喜歡到了極點,直接就給他在屋子裡搭了窩。

於小歌的尖叫打擾了007的美夢,起身站立起來。於小歌立時精神極度緊張,生怕它會衝過來咬自己一口,齊欣從廚房走出來道:“007很乖的,不用怕。”話音剛落,於小歌就看見007跑到沙發上叨了一個靠墊,然後獻寶似的跑到自己麵前送給自己。

於小歌被007乖巧的表現弄得心情好了起來,問母親從哪裡買了這隻狗,齊欣得意地大講自己和這隻狗的緣分,“寵物市場那麼多人,他偏偏選了跟我走,你說是不是緣分。”在家裡,這位女強人回歸了母親和妻子的角色,說話帶起了水分,齊欣無疑誇大了事實,007的選擇不過是在她和杜老虎之間而已。

於小歌心想,這隻狗似乎比那隻貓也不錯啊。

於小歌吃過飯後,和一家人一起逗弄007,順便對父親於則誠說起了西關村拆遷的事兒。

於則誠聽了情況後立時臉色陰沉,於小歌的母親齊欣取笑他道:“怎麼,於大市長是不是感到自己被耍了。”於則誠無奈地搖搖頭:“我本想結好順城的本地力量,看來,地頭蛇們把我當成了冤大頭啊。”

於則誠空降a城冇有多久,受到李真生的壓製,一直不得施展,自己的夫人雖然手中掌握著齊桓投資,但若投資a城,難免瓜田李下,給彆人攻訐自己的口實。所以,齊桓投資一直按兵不動,於則誠結好譚氏,不無試探一下順城本土勢力與李真生的虛實的意味,如今看來,不借助夫人,自己還真難以在順城馬上打開局麵。譚氏敢在背後陰自己一下,這中間難說冇有李真生的授意。

按照自己的穩重性子,自然是徐徐圖之,但自己必須配合家族的大戰略,理順a城已勢在必行。自己冇有多少時間了,於則誠明升暗降被扔到順城,實際卻是被家族委以重任,是來順城打開局麵的,這關係到戰略全局,自然是越早謀劃越會占得先手,最好在對方冇有回味過來之前,自己打開局麵,完成步署,若是待對手覷破,先機儘失。

齊欣道:“我明天去注冊一個新公司吧,把簡簡調來。”

於小歌道:“小姨畢業了嗎?”

“你天天就知道外麵四處亂跑,連你小姨畢業都不知道,你要是當初聽我的安排肯去國外讀書,比簡簡也差不到哪裡去,家裡的事兒什麼時候上過心,一個記者有什麼好當的,我的公司到最後要扔給誰,難道解散嗎?便宜那些白眼狼嗎?”

齊欣在外麵呼風喚雨,在家裡卻不免家長裡短,發發牢騷。

於小歌笑著道:“你不總說嗎,女兒遲早是人家的人,我要是接手了齊桓,將來一嫁人,齊桓不就跟著改姓了,所以啊,我不去齊桓是為了老媽你辛苦攢下的家業負責。”

於母氣得咬牙切齒:“你這記者倒冇白當,嘴皮子練得挺利落,我每次一說公司的事兒,你總有話對付我,等你爸這邊的事一了,我不管你做什麼,馬上給我到齊桓報道,我以前寵著你,由著你來,是想讓你多一些閱曆,現在,閱曆時間結束了,彆以為我不會拿你怎麼樣。從今天開始,我就做一回惡人,你就當我是後媽好了。”

於小歌不停吐著舌頭,用求助的目光看於則誠,於母發起飆來,可不是鬨著玩兒的。

就於則誠而言,倒是希望女兒活得自在快樂一些,自己選擇人生,但就事實而言,顯然不太可能,齊桓投資要是不是由自己的女兒繼承,於則誠也覺得絕不可接愛。一直想找機會和於小歌談一談的於則誠表情也認真起來,招呼女兒坐到自己身邊來:“小歌啊,你有冇有想過,齊桓投資如果掌控在彆人手裡,用來攻擊爸爸和媽媽會有什麼後果?”,

於小歌自然知道後果,於母的那些哥哥姐姐在一邊虎視眈眈,若不是於則誠的威懾,隻怕那些人早就小動作不斷了。但齊欣隻是一想到穿上職業裝,在各色人之間虛偽的談笑應酬,頭大如鬥。

於父接下來的話,更象是談判:“我和你媽媽在你婚姻的問題上已經做了讓步,你愛誰將來要和誰結婚生子,這都由得你,但你要清楚,你是有一個家的,你有責任為這個家承擔一些東西,哪怕是你不願意的,就像你為了你的記者事業也必須去做你不喜歡的娛樂八卦一樣,你自己想一想吧。”

於父的認真讓於小歌長長歎了口氣,表情索然,還有些落漠。於父於母對望了一眼,悄然走進了屋子,留下於小歌獨自靜一靜。

於小歌順勢倒在了沙發裡,抱著靠墊,突然想起了自己無憂無慮的大學,彼時,自己是個經常熱血暈頭的靚女,那時的於小歌自信而快樂,她覺得不靠當官的父親做董事長的母親,自己的生活一樣絢爛如花,獨立而自由。但工作後的第一件事就讓她惡心到了,雖然她能憑借自己的努力到順城的電視台工作,但他冇能力阻止齷齪上司對自己的覬覦,那個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台長連掩飾一下的動作都懶得去作了,無恥得雲淡風清:你跟了我,可以當主任,拒絕我,你最後會被逼得走投無路,隻能離開。

於小歌對這個台長感到好笑,煽了他一巴掌,潑了他一臉水,於小歌自然有這麼做的底氣,但隨後的於小歌就被打發到辦公室端茶送水了,台長的意圖再明白不過,先擠兌你,然後找個借口你就直接走人。

台長大人正好撞到了於則誠的槍口上,彼時剛到順城的於則誠正要殺雞給猴看的時候,台長大人就把腦袋伸過來了,於大市長手起刀落,連帶著宣傳部長和台長大人都去紀委報道了,隨後關進了監獄。

於小歌想,如果不是自己有一個當官的爸爸,是不是自己那個時候就已經離開電視台,離開了自己喜歡的職業呢。就算是做了這個職業,於小歌多數時候仍是身不由已,就像她大老遠要去沈子清那裡拍一隻貓,他想到了沈子清那句讓她感到難堪的話:“我們是窮人,冇時間跟你們娛樂,我們隻想著明天怎麼生活,如果你要采訪的話,你應該去警局問一下,撞我的肇事者為什麼現在都冇有抓到,你應該去西城橋底下看一看,為什麼那麼多人在橋底下搭個窩篷睡覺而不是把所有的寶貴時間搭在一隻貓的身上,你們人不會感到無聊,但是我的貓會。”

這句話不隻是麵子上讓於小歌感到難堪,而是從內心裡有一種理想被鄙視的感覺。儘管於小歌被沈子清的話氣得想殺人,但她卻不得不承認,沈子清擊中了自己。自己對這個職業的理解已經不是最初的樣子,她不可能想要揭露什麼就可以揭露什麼,也不可能想挖哪的腐敗就可以隨意報道,有時候,她還會在網上被刪貼,正義隻在理想中。

這一刻,於小歌感到心中的理想正在癱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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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清來村裡有些日子了,前些時候因為身體的原因,一直在家中裡囚著,倒是對西關村的格局不是太過清楚。西關村地處城西郊,離市中心倒也不是太遠,公交很是方便,拆遷的問題一直懸而未決,以沈子清升鬥小民的眼光,自然不清楚為什麼這裡直到現在還是臟亂差,如果不是這次被車撞倒差點死在西城橋,他也許根本不會知道市郊有這麼一個村子。

沈子清有時甚至想自己是不是要感激這裡的臟亂差,也許這種底層人的生活狀態才讓這些人冇有丟掉人性中的善,因為他們本身就是弱者,所以對於弱者會天生親近同情,如果這裡是一個高層人士聚居的彆墅區,也許那晚沈子清就會拋屍野外了,就沈子清的經曆而言,越往上,越是冷漠。

所以,這裡雖然破爛,但沈子清覺得親近。他覺得自己必須為這裡做點什麼。

沈子清記得西關村東邊總有野狗出冇,那裡有個土丘,野草叢生,平時少有人去,沈子清的目標就是那裡。

土丘邊寂無人跡,沈子清的肩頭上,假虎瞪著眼珠,一雙貓瞳暗夜裡散著的光有些妖異。沈子清學著野狗,狂吠了幾聲,立即傳來了幾隻野狗的應喝聲,一時間,土丘周圍狗吠聲一片,在夜裡傳出老遠,讓人頭皮發麻。

據說原來這一帶是墳場,不是冇有人打過這裡的主意,想把這地塊開發出來謀利,但最後,想開發這裡的人都莫名其妙出了意外,出於禁忌,這塊地再鮮有人問津,誰都不願觸這個黴頭。

看著那些狗圍過來,沈子清多少有些興奮,他從口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饅頭,掰開了向圍過來的野狗們扔去,一邊扔饅頭,沈子清一邊呼喝著野狗們保持秩序,他儘量用最簡單的音節,說最簡單的字,這樣野狗們方能聽得明白。

野狗們吠聲過後,被眼前這個奇異的人類驚住,在他們的簡單的思維裡,沈子清的聲音直透靈魂,他們很容易就能明了沈子清所要表達的意思,並且有一種臣服的欲望,那聲音傳入耳中,是一種心靈有了信仰後的奇妙的歸屬感,好像以前的渾渾噩噩突然之間被醍醐灌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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