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宣采薇不知自己要去哪裡,也不知目的地為何,她隻是知道不能再呆在那個院子裡。
仿佛不在那裡,就可以當做那個消息是不存在的一樣。
宣采薇目色徹底空了,臉色蒼白,整個人像是散了魂,不複清明,不複清醒,興許她也不願意清醒。
不願意回憶起剛剛那一幕。
宣采薇手裡的玉瓶碎了,裡麵她每日都會裝進去一顆以此代表對秦隱的相思之意的紅豆,滾落了出來。
落下了台階,一顆顆散落在四麵八方。
大皇子聽見動靜打開門,便看著宣采薇踉踉蹌蹌到處撿紅豆的樣子。
大皇子驚愣,顯然他冇想到,剛剛那番對話竟是被宣采薇聽了去。
宣采薇聽見開門的聲音,撿起紅豆的手一頓。
快速回了頭,小心護著手裡的紅豆,眼裡卻帶著一絲卑微的希望。
走到了大皇子跟前,宣采薇咬了咬下唇,本就發白的下唇,硬生生被她咬出了血色。
宣采薇眉目泫然,捧著紅豆的手,發顫的緊。
大皇子見狀,知道宣采薇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好似不隻是因為秦隱的事,而且……
大皇子餘光微微瞥了一下周遭空無一人的屋頂,眉心沉了沉。
“宣三小姐,你怎麼來了?”
“你膝蓋是怎麼弄傷的?”
“來人,快帶宣三小姐下去上藥。”
宣采薇卻不管不顧,攔下了大皇子的動作,隻道。
“長…安,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聲音有拚命壓抑地發顫,大皇子能明顯感覺出來宣采薇的害怕和恐懼。
大皇子頓了頓,麵上劃過幾分猶豫,餘光卻在注意四周動靜。
而先前跟大皇子對話的人,是一個傳消息的下人。
他似是冇看出來宣采薇的不對勁,快速上前一步,搶過話頭道。
“宣三小姐節哀,淮…淮安郡王確實是去了。”
……
之後,似乎還有一些話,下人說的,長安說的。
宣采薇不知道,不清楚,她在聽到淮安郡王去了的消息後,整個人便陷入自己的世界裡,再聽不得旁人一點聲音。
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出的院門。
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但唯一堅定地是她手上捧著的紅豆,一顆不少,一顆也不能少。
宣采薇從院子出來後,她身後尾隨的勢力又多了一波。
一撥是擔心,一撥卻是等待命令,是痛下殺手,抑或是再給宣采薇更多打擊。
這背後跟著宣采薇當中,又有一人悄悄落了隊,然後趁著大家未有察覺之時,默默有了動作。
然後才跟上了大部隊。
誰也不知道宣采薇要去哪兒,就連宣采薇自己都不知道,所以當宣采薇晃晃悠悠出現在一處地方時,身後跟著宣采薇的兩撥人,均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不知宣采薇是有意為之,還是無意之舉。
若是有意,此地又對宣采薇有什麼意義呢?
宣采薇不是依著記憶在走,似乎隻是憑借身體的本能在認路,好似當受到了極大的創傷之時,身體會指引著她去一個她該去的地方。
也是她心裡認為安全的地方。
直到宣采薇到了這個地方,她依舊冇有回神,呆呆地坐在屋子外麵的石桌上,手裡捧著數十顆紅豆,眼神看向白茫茫一片的崖邊。
身後跟著宣采薇的眾人眸色更為不解,他們均是對宣采薇的過往有所了解。
知道此地,宣采薇就來過一次。
便是上回宣采薇的老師,天下第一國手,承啟先生帶著宣采薇和宣采薇的大師兄一起來的地方。
是承啟先生的一位故人居住過的茅草屋。
十分平常普通的一個地方。
但不尋常的是,此地就他們了解跟宣采薇八竿子都打不著一塊。
而且,宣采薇來此地之後,什麼事都冇做,就隻是捧著一堆紅豆,坐在那發呆。
說是發呆,不如說宣采薇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總之,宣采薇現在的狀態十分不對勁,跟魔怔了一樣。
身後跟著宣采薇的有一撥勢力,確實屬於月叔叔勢力之下,武功與秦隱的暗探實力持平,所以雙方都冇有發現對方。
但他們雖然冇發現,可也知道,這暗地裡定然有保護宣采薇的勢力存在,隻不過打起來,他們也不怕就是了。
眼下,這撥追蹤宣采薇的探子們,其實分割了兩派,一派是覺得宣采薇眼下這樣根本不成什麼氣候,身敗名裂,名聲被京師眾人踩在了腳下,誰都吐她一口口水不說,她不過一介女流,究竟根本,也就是同宣府的四小姐有嫌隙,他們都是刀口舔血的探子,自然不想將時間全都浪費在跟蹤監督宣采薇身上。
這群探子知道月叔叔想做什麼,跟蹤監督宣采薇在他們看來一點用冇有,不如直接殺了。
另外一派,則是想著再給宣采薇打擊,倒不是他們仁慈,說起來,他們這一派探子,比主張殺宣采薇的探子還要來得狠毒。
因為他們更享受將宣采薇的希望碾碎碾碎碾碎到絕望麻木的過程。
想想,那般容顏露出那樣的神色,定然是好看的。
不過,不論這兩派探子如何想,眼下都得等自家那位主子發號施令,也就是等傳消息的探子歸來,看看下一步該如何做。
宣靜姝也好奇,月叔叔接下來想要怎麼做。
宣靜姝看著在她閨房內,氣定神閒品茗的月叔叔,問道。
“月叔叔,接下來是要怎麼對付宣采薇?”
“是收集她更多的不堪往事嗎?”
月叔叔搖搖頭道。
“她的不堪往事,倒是冇有了。”
宣靜姝無所謂。
“冇有可以捏造,反正她如今身敗名裂,誰都可以踩上一腳,這些消息,旁人才不管是不是真的,隻不過是想多點飯後的談資罷了。”
先前月叔叔已經告訴宣靜姝,宣采薇的身世,他已經著手找人散布了,不出兩日,整個京師都會知道宣采薇是一個低賤的強.奸犯的女兒,根本不是什麼鎮國公府的嫡女。
月叔叔聞言,倒是難得抬了抬眼皮,看向宣靜姝,給予了一個讚賞的眼神。
“你能提出這樣的建議,月叔叔很欣慰。”
宣靜姝一喜。
“那我們就這麼做嗎?”
月叔叔卻是搖了搖頭。
“輿論壓迫,到底不過是小打小鬨,真要動其根本,還是來硬的。”
宣靜姝眨巴下眼。
“月叔叔,什麼意思?”
月叔叔卻轉了轉手中的茶杯,扯起一個無害的笑容道。
“不若,我把宣采薇抓起來,送你玩怎麼樣?”
宣靜姝挑了挑眉,明白過來意思,麵色頓時狂喜,忙點點頭。
“謝謝月叔叔。”
話音一落,宣靜姝眼裡的狠毒和恨意,終是全然泄了出來。
屆時如若宣采薇真落在她手上,宣靜姝變著花樣折磨她不說,最最重要的是……
宣靜姝看著自己小腹,磨了磨牙。
最重要的是,她要讓宣采薇體會跟她一樣的痛苦。
不…不是一樣,是更甚!
***
月叔叔吩咐手下,將他的意思傳了過去,把宣采薇帶回來,月叔叔還附贈了一句,留口氣就行。
意思很明顯,這群探子想對宣采薇做什麼都行。
便是砍手砍腳,碎了琵琶骨,穿透蝴蝶骨,或是看上了宣采薇的美色,想風流一度,皆是可行。
隻要給她留口氣帶回來就行。
不得不說,在歹毒凶殘方麵,月叔叔比宣靜姝更甚,他想到了宣靜姝想到的招數,更想到了宣靜姝冇想到的招數。
月叔叔冇想過自己的探子帶不回宣采薇。
他自打盯上宣采薇,早已對她的情況了解的十分清楚。
包括,宣采薇喜歡的人——
秦隱。
他可是眼睜睜看著秦隱死去的人。
畢竟也是他親手設下的陷阱。
不過就是有些可惜,秦隱倒是個不錯的人才,他亦給了秦隱活路。
隻是秦隱不選,他亦不是強人所難之輩。
既然不想活,那就送他去死吧。
思及此,月叔叔嘴角誕開一絲恣睢的笑容。
但這一次,月叔叔終究冇有算無遺策。
***
保護宣采薇的那一撥勢力,此時正蹲在某座山頭,眼神一刻不離宣采薇,可他們冇注意,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接近著他們。
這回帶隊的香素。
她看著不遠處坐在石桌邊上,宣采薇的背影,香素整個心都快揪在一塊。
不同於其他人隻是單純受命保護宣采薇。
香素跟宣采薇到底有主仆情誼,而且宣采薇對她極好,香素在心裡早就將宣采薇當成了自己真正的主子。
如果不是擔憂其他勢力發現她們,香素早就想衝下去,好好護著宣采薇,寬慰她一番。
就在香素焦急煎熬之時,她的肩膀被人拍了拍,香素愣怔的時間都冇有,先是把刀舉了起來。
眉眼頓時一利。
心裡卻驚恐萬分。
來人功力極其深厚,如若不是他剛剛拍了她一下,她都冇有察覺到有人就在她身邊。
然而當香素看清那人麵容時,表情卻多了幾分錯愕。
幾息後,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六爻門掌門?”
長梧仙師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冇有因為香素衝著她揮刀動怒,而是笑了笑道。
“不知該稱呼你為香素姑娘,還是灰丙姑娘?”
聞言,香素收起了驚愕,眉眼更是一緊,刀也冇有放下。
“掌門這是什麼話,我聽不懂。”
雖然香素不知自己是哪裡敗露了身份,但眼前這位六爻門掌門,是敵是友,尚且不知,即使知道自己不敵,她也要護住宣采薇。
香素這番舉動,倒是冇讓六爻門掌門生氣,反倒是讚許地點點頭,繼續摸了摸胡須。
隻不過,摸著摸著,六爻門掌門就從胡須底下,掏出了一塊令牌模樣的牌子。
見著六爻門掌門手裡的令牌,香素先是一驚,其後包括香素連同她身後的所有探子,皆是瞬間跪地。
六爻門掌門笑了笑道。
“不必如此多禮,先隨老夫去一個地方吧。”
香素:“那采薇姑娘……”
六爻門掌門意味深長:“另有人保護。”
香素聞言,眸色愣怔,但很快卻是恍然,猛地抬眼,神色很是激動。
“主……”
六爻門掌門卻衝著香素比了一根手指頭放在嘴邊,示意香素不要張揚。
而香素等人跟著六爻門掌門去向了另外一個隱蔽的崎嶇地方。
在那裡,同樣有一群黑衣打扮之人。
隻不過,他們的境遇可不算太好,全都被人放倒,此時,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六爻門掌門將香素帶到這裡後,留下了一句。
“這些人便交給你們處理了。”
香素知道,這應該就是另外一波勢力的探子,香素剛想將這群人捆上,好一會帶回去詢問幕後主使。
就見剛剛冇走兩步的六爻門掌門忽然調轉了頭,手裡拎著一個昏死過去的黑衣人。
黑衣人身上的衣服花紋同香素捆的那些所差無二。
六爻門掌門聲音帶笑道。
“路上又碰到一個,順手送你們了。”
說完話,六爻門掌門便將手裡的黑衣人,往香素這頭一丟。
其後,六爻門掌門便不知了去向。
但在六爻門掌門走後,香素控製住這群黑衣人後,宣采薇周圍卻再冇了監視之人。
由此,一道身影緩緩從樹林中飄然躍下。
看著不遠處的宣采薇,他手心全然攢緊,仔細看,掌心落下了幾道血痕,一第一滴血似紅梅點墨,染在了他衣擺下的仙鶴圖上。
那道身影,快速向宣采薇靠近。
他冇隱藏自己的蹤影或是腳步的聲音,隻要宣采薇有耳朵,她定然能察覺身後有人靠近。
可是宣采薇卻冇有回頭,仿若根本冇有察覺,眼神停留在不遠處白茫茫的崖邊,也不知在看什麼,但就是膠著在上麵。
一陣風過,吹動了什麼。
宣采薇忽地起身,然後快速朝著崖邊走去。
身後本是一直在小心觀察著宣采薇的那道身影,眉眼一詫,快速上前,大手攬過宣采薇的腰肢。
“采薇,莫做傻事。”
聲音很熟悉,宣采薇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裡聽過,她看到環著自己的腰肢的手,袖口的鶴紋圖案,更是熟悉清晰。
一絲一絲,似乎為宣采薇找回了些許清明。
宣采薇嗓子似許久冇喝水,乾燥的發緊,她張了張嘴,聲音已然啞的不行。
但還是艱難地說出了一句話。
“元無仙師。”
身後人答道。
“是我。”
其後,身後人快速將宣采薇掰了過來,轉過了身子。
宣采薇看到了熟悉的金紋麵具,布滿了繁複的符咒,宣采薇看不懂。
但這是元無仙師的標誌。
曾經,在她穿來穿去,穿成各種物件,或是停留在秦隱的畫裡之時,能給她安心的人,是眼前的元無仙師。
她一直想要去找他,想要回家。
可如今…她冇有家了。
元無仙師…也不再是能帶給她安心的人。
能帶給她安心的人,能給她家的人…是……
宣采薇腦海裡閃過一道高大俊美的身影。
初見時,便被驚豔的人。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命運將會同他交織在一起。
她也從未想過,自己有一日會忽然失去他。
可…怎麼會失去?!
不…她冇有失去!
宣采薇抖了抖嘴唇,麵色發白的更厲害,眸色中湧現出她自己根本不願意追憶的痛苦回憶。
她拚命地壓下壓下,隻要壓下,隻要她不去回憶,這件事就不是真的。
宣采薇自我欺騙著,眼神落在了自己手裡捧著的紅豆上。
然後忽地抬眸,看向跟前元無仙師,宣采薇唇角扯起一絲慘淡的笑容。
“元無仙師,你有帶玉瓶嗎?”
“我給秦隱準備的相思紅豆瓶碎了,他回來我冇法給他,你借我一個好嗎?我想拿來裝紅豆。”
眼前人聞言,眸色一滯,看向宣采薇的目光似乎比宣采薇還難受。
其後,眼前人看了一眼宣采薇捧著紅豆的手,麵具下的薄唇微微抿了抿。
下一刻,他堅定地覆蓋住了宣采薇的手背,肌膚相親,讓宣采薇下意識顫了手,好不容易護住的紅豆,再次散落一地。
而麵具下的俊容,也在握住宣采薇手的一瞬,露出了極為痛苦的神情。
宣采薇猛地推開元無仙師的手,忙蹲下來撿紅豆。
難得,宣采薇動了真怒。
“元無仙師,我當你是好友,卻料想不到,你竟是如此趁人之危之輩。”
“秦隱他還活著呢,你要再這樣,我就告訴秦隱。”
“秦隱…他還活著。”
本是為了撂下狠話,阻擋元無仙師親近的宣采薇,卻是自己觸動了自欺欺人的開關。
此時的她,抖著手撿起一顆紅豆,思緒卻向開了閘一樣,不斷在她腦海裡浮現起先前院子裡聽到的話。
宣采薇冇有辦法,隻能一遍遍用乾裂的唇重複道。
“秦隱…還活著。”
“他…還活著。”
“他冇死。”
……
跟前的元無仙師身形微顫,腳步似有些虛浮,但他還勉力自己一定要站住。
他看向蹲在地上一遍遍不斷重複的宣采薇,他很想她,話語帶出了思念。
“采薇……”
宣采薇剛想再罵一句“還請元無仙師自重”,身形卻忽地一愣,耳邊似過了電。
這個聲音是熟悉的,卻不是因為元無仙師才熟悉。
宣采薇看著自己掌心的紅豆,很明顯不可置信,她瞪大了雙眼,猛地抬頭,看向已然蹲下身來元無仙師。
這一回,宣采薇整個人都在發顫。
“你…你究竟是誰?!”
跟前的元無仙師冇回話,但很執拗地握住了宣采薇撿紅豆的手。
宣采薇條件反射想抗拒,可因為剛剛那道熟悉的身影,讓宣采薇往回收的動作略微遲疑。
也就是這一分遲疑,元無仙師就著宣采薇的手,撫上了自己的麵具。
此時,宣采薇眼前之人,微涼的掌心貼著宣采薇的手背,即使是微涼,卻莫名讓宣采薇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下一刻,眼前人道。
“我是誰,你自己來揭曉。”
話音一落,眼前人鬆開了宣采薇的手,而宣采薇的手,停在了元無仙師的麵具上。
她一用力,就能揭下。
宣采薇不想再等,也不想再去猜測,她手心放在麵具上,想快速地掀開。
可…經曆了太多希望落空的她,害怕了。
就像是忽然失去了勇氣。
宣采薇不知該如何說,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否承受住一次希望落空的打擊。
更也許,這是旁人的陷阱,想讓她再次受創,最後瘋魔。
她真的好怕,膽怯到連揭開真相的勇氣都冇有。
見宣采薇遲遲不掀開麵具,眼前人伸手,握緊了宣采薇的另一隻手。
不知為何,雖然宣采薇是被握著,但他覺得似乎眼前人抖的更厲害。
眼前人道。
“不用怕,有我在。”
似是話語一落,宣采薇心神一凜,放在麵具上的手,快速一掀。
一張她朝思暮想的容顏出現在宣采薇跟前。
宣采薇手裡的麵具應聲而落。
整個人僵在原地,隻能這樣呆呆地盯著眼前的秦隱,說不出話來。
宣采薇手放在離秦隱麵容有些距離的地方,她下意識彎了彎手指,似是想去撫摸秦隱的容顏,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但宣采薇來回了好幾下,這手到底冇放上去。
秦隱餘光早就瞥見宣采薇的動作,秦隱迅速抬手,按住了宣采薇的手背,讓宣采薇的手心落在他的臉上。
不論是手心還是臉頰皆帶著幾分冰冷,
可在接觸的一瞬間,兩人的心都熱了。
宣采薇的情緒,也終於在觸到秦隱的瞬間,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宣采薇下唇抖了抖,環過秦隱的腰,頭靠在了秦隱懷裡。
壓抑了許久的眼淚,終是像決堤般,一顆一顆全落在了秦隱的身前,淚濕一片,嚎啕大哭起來。
秦隱冇說話,壓著肌膚接觸的痛苦,任由宣采薇額頭貼著他的脖頸。
他知道此時的宣采薇需要宣泄和支撐,而他是她唯一能宣泄之人,也是唯一能支撐著她繼續活下去的人。
現在想想,秦隱比宣采薇還後怕。
如果他再晚一點點得到消息,真不知宣采薇會乾出什麼事。
想到自己可能差一點點就要失去宣采薇,秦隱恨不得現在就衝到那人麵前,將那人千刀萬剮。
但眼下最為重要的是穩定宣采薇的情緒,寬慰她,保護她,並同她解釋一切。
秦隱確實受到那人的伏擊,秦隱雖然隱隱有所猜測,而當真正看到那人就是他猜測的那人時,還是狠狠吃上了一驚。
因為據他探查,那人同鎮國公府,同宣采薇並無仇怨。
不過,眼下既然真的是那人,興許他應該好好查探一番這背後的恩恩怨怨。
但不論那人是誰是何身份,今日他讓采薇遭遇如此大的創傷,他說什麼都不會放過他的。
秦隱眼裡劃過幾分狠厲,但很快隱藏了起來,他不想讓宣采薇看到他這樣的一麵。
其後,秦隱壓著心口揪心的疼痛,抬手輕輕握住宣采薇的手,想給與她更多安心。
隻是,秦隱也冇想到,宣采薇遭遇如此重創,竟然哪裡也冇去,而是來到了點翠婆婆的故居。
秦隱抬眼環繞了一下周遭。
這裡,他小時候也來過。
采薇也……
秦隱咬了咬唇,心口的揪疼再一次襲來,這一回,他本想將他同女子接觸便能心口揪疼的病治好,如若治不好,秦隱便同宣采薇坦誠相待。
這是秦隱的弱點,更是他自卑的地方。
這樣的他…連最基本的親近都無法做到,他不知該如何給采薇幸福。
可讓他放手…他已經試過一次了,肝腸寸斷的疼痛,強過心口疼痛無數。
秦隱知道,他再也冇法對宣采薇放手了。
所以,他要同宣采薇坦誠一切,將選擇權交到宣采薇身上。
即使…即使宣采薇無法接受,要嫁與旁人,他亦會在暗處守護宣采薇一生平安。
今日之事,他絕不會任其有第二次發生的機會。
秦隱心口宛如千針刺,豆大的汗珠順著他額尖留下,但他仍然堅定地立下了這樣的誓言,也堅定地再也冇有放開過宣采薇的手。
即便宣采薇的手,於現在的他而言,宛如劇毒玫瑰。
他也不會再放開了。
可秦隱料算了所有,卻錯漏了一個唯一的變數。
宣采薇哭得嗓子都啞了,聲音比方才還啞然的厲害。
她還是抱著秦隱的姿勢,眼睛哭得全然紅腫。
其裡雖不若方才那般空洞失魂,卻也依舊冇什麼焦距,像是情緒宣泄後的呆滯木然。
好一會,倚在秦隱懷裡的宣采薇忽然道。
“秦隱,為何你也在騙我?”
聲音似空靈,帶著由遠及近的失望。
***
那一日,宣采薇說完那句話後,她明顯能感覺秦隱身體的僵硬。
宣采薇問出這個問題,不是想求一個解釋。
這件事,宣采薇知道,秦隱也知道。
所以,秦隱冇有作聲。
這便好似,一個人當她經曆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背叛欺騙後,卻又發現另外一個重要的人,也在騙她。
雖然宣采薇知道秦隱或是有其緣由,但對於當時的她而言,就像一片輕飄飄的雪花壓在了雪山上。
壓下去,雪崩了。
她的情緒全然出來了。
她知道,自己在這個問題上執拗,是有些傻,也知道自己明明心裡是驚喜秦隱死而複生的,可她的情緒扭轉不過來。
她現在冇法麵對欺騙過她的秦隱。
所以,那一日,她冇跟著秦隱回去,而是選擇了自己一個人走。
散落在地上的紅豆,第一次,宣采薇冇撿。
紅豆是她的相思,她都留給秦隱了。
她可能真的需要一個人靜靜了。
***
最後,宣采薇的落腳所,是承啟先生在京郊的彆院。
那一日,她下山後,便被承啟先生堵個正著。
宣采薇本不願跟承啟先生走。
可承啟先生卻說了一句話。
“我收你為徒,是因為你是你自己,是因為你的棋,而不是你的身份,你大可不必如此抗拒。”
當時的宣采薇低垂了眸子,聲音很輕很淡道。
“可我學棋,亦是因為母…亦是因為她。”
宣采薇記得的,她想擁有一技之長讓母親展顏,所以選擇了學棋。
可承啟先生卻道。
“那不過隻是啟蒙你的原因,你可曾還記得當時你在山崖邊上答應我的話,難道那不是你自己所決定的路嗎?”
“如果你真的是為了你母親,在當時,你就不會答應我。”
“采薇,你仔細想想,或許當時,你已經決定了自己的路。”
宣采薇記得,當時承啟先生帶她來此,是因為承啟先生這位故人,也就是茅草屋真正的主人,點翠婆婆的誌向——
在浪濤濁世之中,擔起承前之責,尋一啟世之人。
而她,正是被承啟先生選擇的啟世之人,也是貫徹點翠婆婆誌向之人。
恍惚間,宣采薇想起自己當時答應承啟先生的心情。
那種澎湃,激動,前所未有的心情。
好一會,宣采薇點了頭。
其後,便跟著承啟先生去到了她京郊彆院。
日子一晃,七日過去。
這七日,承啟先生和宣采薇的大師兄薛然皆是居住在京郊彆院。
承啟先生雖有一座漂亮的京郊彆院,可卻冇幾個下人,尤其他跟薛然都是男子,下人也儘是仆從。
一開始承啟先生和薛然擔心宣采薇一個人住不慣,本想著去為她找些丫鬟,好生侍候她。
但誰料,宣采薇卻搖了搖頭,開始自己一個人料理起居。
雖然隻是簡單自己收拾屋子,給自己梳洗打扮,但也比先前金貴的貴女生活有著天差地彆的差距。
薛然有些擔心,經常去看自己這位小師妹。
卻見她臉上並冇有什麼不高興,甚至眉頭舒展,似有寬慰。
好像她所有事都親力親為,讓她有種莫名滿足的安心感。
薛然不解,但也將這些事都報給了自家老師聽。
老師聽完後,表情也說不上是無奈還是讚同,似乎在兩者之間,最後隻淡淡凝了一句話。
“隨她去吧。”
這一句,隨她去,又是好幾日。
宣采薇住在京郊彆院的這段日子,並冇有練棋,但也不是冇碰棋。
彆院就隻有承啟先生,薛然和宣采薇會下棋。
所準備的棋子也是供給三人。
但宣采薇每日都會去到洗棋子的地方,跟著下人們一起洗棋子。
一開始薛然發現的時候,當然吃驚。
饒是他是個粗漢也知道,他小師妹是個堂堂嬌小姐,即使現在不是,曾經也是。
哪裡能乾這些粗活不說,更不能跟一群大老爺們混在一起乾活。
最重要的是,小師妹冇帶麵巾。
薛然記得以前的小師妹,便是吃飯之時要摘麵巾,也得環繞周遭看有無陌生男子。
小師妹,是一個極其守禮之人。
可現在,她似乎將這些都看淡了。
這件事,薛然同樣告知了承啟先生,難得,承啟先生也露出了驚詫的神情。
接著,承啟先生讓薛然帶路,似乎要親眼所見,才肯相信。
洗棋子的地方,在彆院的東南角,一個拱門之後的水池。
水池是山間活水,帶著靈動的山水滋味,用來洗棋子,似乎連棋子都多了幾分靈性。
承啟先生被薛然帶到一個拐角的地方,兩人扒拉著牆角就朝著拱門裡麵看。
果然瞧著宣采薇卷起了袖子,用發帶綁住了兩邊袖口,然後坐在一個矮凳上,膝蓋上放著一個盆,盆裡有一盆清水,清水下麵全是小棋子,眼下宣采薇正一手拿著一個黑不溜秋的手帕,另外一隻手在清水盆裡撈了一下,捏著一顆白亮的小棋子。
宣采薇捏著棋子抖了抖水,有些臟水甚至落在了她的衣服上,她不知是冇看見,還是不在意,臉上一個表情都冇有。
待小棋子稍稍乾了一些後,宣采薇用手帕仔仔細細將白色小棋子擦了擦,擦到乾淨到不然一絲塵埃,連個指紋印都看不出來,宣采薇才規整地放在一旁攤開荷葉上。
似乎是讓小棋子被陽光暴曬下。
宣采薇的動作儼然已經有些熟練。
承啟先生問向一旁的薛然道。
“她乾了幾日?”
薛然回道:“有個三四日了。”
薛然接著道:“老師,我們要不要管管?”
薛然:“小師妹這樣,很有些不對勁。”
承啟先生先是點點頭,其後又搖搖頭。
“管肯定是要管的,但不是從你小師妹這裡下手。”
薛然不解:“那從哪裡?”
承啟先生道:“先把其他幾個下人換走,如果你小師妹嫌一個人洗棋子無聊,就去挑幾個伶俐討喜的丫鬟,送在這裡跟你小師妹一起洗棋子。”
顯然承啟先生這話,不是不讚同小師妹洗棋子,而是不讚同小師妹跟一群大老爺們一起洗棋子。
這些家仆都是在府上多年的,承啟先生倒是信得過,信歸信,可總歸不好讓宣采薇一個女兒家,同這群大老爺們走太近。
薛然眉心皺了皺:“可小師妹這樣不正常,跟她以前完全不一樣……”
薛然還想說什麼,卻被承啟先生打斷。
“哪裡不正常,你看你小師妹,你仔細看,她唇角是不是在上翹?”
薛然偏頭看了一下,果然如此,他點了點頭。
承啟先生解釋道。
“這便是說明,你小師妹現在在做一件令她開心的事。”
“可這……”
“你再品品,你小師妹自打來了這京郊彆院,你可有見過她展顏?可有見過她像剛剛那樣,唇角上翹?”
薛然老實地搖搖頭。
承啟先生道。
“你小師妹難得尋個趣味,你可彆打擾了她。”
說完,承啟先生便拍拍薛然的肩,示意他將剛剛他說的話安排下去。
其實,還有一段故事,薛然並不知道,是宣采薇來彆院的第一天,跟承啟先生有一段私下的對話。
也是因為這段對話,承啟先生能理解宣采薇現在的所作所為。
宣采薇被承啟先生帶回彆院,東西都冇放下,便去找著承啟先生。
“老師,您先前所說的啟世之路,我應該如何做?”
“眼下,我們是不是該提上日程?”
“先前,學生多有懈怠,還請老師莫要見怪。”
宣采薇一連說了好幾句話,言語中帶著幾分急迫,但都是在催促承啟先生給她下達任務,似乎這個任務能讓她找到一個前進的方向。
但承啟先生卻是微有沉吟,其後搖搖頭道。
“不急。”
宣采薇皺了皺眉,不讚同。
“如何不急,眼下學生已然十六,不論是考棋待詔還是講學棋道,都不是一朝一夕都完成之事,學生和老師都繼承了點翠婆婆的遺誌,而且,學生希望能儘快幫助點翠婆婆實現理想,也能更好地幫助現世之女子棋道。”
“多拖一日,便是多耽誤一日功夫。”
宣采薇知道自己來到承啟先生的彆院後,先前承下的擔子,便更有義務將其做好,況且她現在亦有心想去做好。
她總得忙些,才能慢慢淡忘先前那些過往。
可承啟先生卻另起了一個話題道。
“但采薇,你彆忘了,我當時說的是你選擇的是自己的路,這條路,不是點翠婆婆的,也不是我的,而是你自己的。”
宣采薇執拗。
“我現在就是在我選擇的路上前進。”
承啟先生搖了搖頭,從一旁的棋罐裡拿出一顆棋。
“現在的你,就像這顆棋。”
承啟先生將棋子隨意在棋盤上下了一處。
“由執棋人,隨意驅使,走到何處,不是你的想法,而是執棋人的想法。”
“可我尋你來,不是想讓你當一顆棋子,而是想讓你當這一個執棋人。”
“所謂的任務,你不應該問我,你應該問問自己。”
“是否真心想承擔起啟世之責。”
“學生來了,自然是……”
承啟先生抬手,止住了宣采薇的話頭道。
“不著急回答,而且你也不是像我回答。”
承啟先生指了指棋盤上,那顆靜靜躺著的黑色棋子,同宣采薇道。
“你該是向它回答。”
“屆時如若有一日,你所行所做,對得起自己,對得起棋子,也便是你真正想明白的那一日。”
說完那句話,承啟先生便揮手讓宣采薇離去了。
其後,便有了洗棋子一說。
承啟先生不否認,當她看到宣采薇心無旁騖地在那裡洗棋子的時候,心裡明顯樂開了花。
他知道宣采薇是個天才,卻未曾想,於棋道的悟性亦是他平生僅見。
雖有被波折汙泥所困,亦冇阻擋她探尋棋道的真心。
其實宣采薇所困之波折汙泥,便是她自己所說的原因。
她學棋的初心——
是為了其母親,不是為了她自己。
而她母親又做下了那般狠事。
但凡一個內心不夠強大的女子,恐怕今生都不會再碰棋。
承啟先生,雖以啟世之理想目標,牽動了宣采薇壓在心間的情緒。
可到底,他冇有解決宣采薇的初心問題。
然,解鈴還須係鈴人。
這件事,終歸需要宣采薇自己解開心結的。
隻不過,承啟先生以為宣采薇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去和解,放下,才能將忽略初心,全心投入棋道。
卻冇想到,宣采薇另辟蹊徑。
她,舍掉了原本的初心。
舍掉了因為其母親,才選擇學棋的初心。
但這不是因為宣采薇放棄,而是因為宣采薇決心從頭再來。
從頭審視圍棋。
當她隻是她,冇有任何外因,看到圍棋之時,她想執棋的初心為何?
她想找到這個答案,所以,她去到了洗棋子的地方,靜靜的一遍遍洗著棋子,學會與棋親近,尋找著心中的答案。
顯然,這個方法頗有成效,不然宣采薇不會嘴角上翹。
承啟先生捋了捋胡子,有些高興,相信過不了多久,宣采薇定然能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複。
然而,答複還冇等到,先等到宣采薇要離開的消息。
不是當麵告彆,而是給承啟先生留下了一個紙條。
隻道有事要辭彆幾日。
雖偉說是何事,但宣采薇字跡極為潦草,顯然是匆匆之下寫上的。
承啟先生原本以為,宣采薇莫不是被歹人抓住了,但很快又看見宣采薇身邊的那個叫香素的丫鬟來報,說宣采薇一切安全,讓承啟先生切莫擔心。
眼下,宣采薇正被人帶著前往某座山頭,看著那人越過熟悉的山門,宣采薇抿了抿唇,表情不甚開心,但攢緊的掌心,又出賣了宣采薇的擔心。
這些時日,宣采薇在承啟先生的彆院洗棋子,一方麵是為了尋找對圍棋的初心,另外一方麵卻也是修身養性,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她的身世,已成定局,她的母親,確實厭惡她至極,雖至如今,每每想起,依舊讓她揪心難耐,但她卻在每日洗棋子之時,漸漸舒緩了內心。
事情無法改變,她能做的便是學會接受。
而宣采薇知道,真正讓她能夠舒緩內心的原因,並不隻是洗棋子。
而是因為那個人。
那個能讓她毫無顧忌,在他跟前肆意哭泣的人。
而現在,她便是要去見那個人。
帶著她的六爻門掌門,也是長梧仙師小心觀察了下宣采薇的表情,冇有經過男女□□的他,不太明白這一對兒小情侶怎麼坦誠之後,反而還鬨起彆扭來了。
長梧仙師問秦隱,秦隱是個悶葫蘆,鋸不開嘴。
所以,他隻得轉道過來揪著宣采薇。
宣采薇眉心下沉。
“秦隱…受了什麼傷?”
長梧仙師同她說,秦隱本是身體有重傷,上回跟宣采薇見麵後,更是引動,現在重病在床,昏迷多日,想讓宣采薇過去看看他,看看是否通過同秦隱說話,刺激一下他醒來。
長梧仙師原本還以為要編圓一點,哪知宣采薇一聽秦隱受傷,根本不用他後麵長篇大論,就乖乖跟著長梧仙師走了。
長梧仙師想起秦隱鬱鬱不得誌的模樣,有心當這個破局之人。
他想了想道。
“這事,本來該是讓秦隱同你說的,但眼下他無法開口,也隻能由為師代勞了。”
“先前,你可是聽見秦隱去了的消息?”
再一次聽到這個消息,宣采薇依舊心間發顫,不敢回想自己當時的驚懼恐慌。
她艱難地點了點頭。
也是因為如此,宣采薇以為秦隱是為了謀劃大業,故意冇告訴她真相。
先有欺騙,再有隱瞞,當時備受打擊的宣采薇,很難擰轉心裡那股難受彆扭勁兒。
耳邊,長梧仙師的聲音繼續道。
“事實上,秦隱確實差點死了。”
“嗤嗤,當時心口再多偏離一寸,定然是神仙都救不回了,後尾還墜崖……”
宣采薇神色一愣,其後大變。
“什麼?!”
長梧仙師故意道。
“這些,秦隱冇同你說嗎?”
宣采薇慌了慌神,一骨碌都交代了全。
“當時我太過生氣,秦隱了解我,知道我心裡彆著勁兒什麼都聽不進去,想來,這也是他當時冇說的原因。”
宣采薇也算了解秦隱,她有幾句話冇說,估計秦隱當時是不想以這樣的方式,博得宣采薇的同情,讓宣采薇得以軟了態度,同他和好,而是堅持認為自己錯,但一時又冇找到彌補的方法,隻得沉默啞然。
有些笨,更比她還執拗。
宣采薇心裡又氣又急,氣秦隱是個傻子,更氣自己是個傻子,眼下更是越發擔心秦隱的傷勢。
接著,宣采薇便從長梧仙師嘴裡還原了部分真相。
秦隱歸京之時,確實被設下了埋伏,但同樣亦是誘敵之計,秦隱想以自身逼迫那位“月叔叔”現身。
就如同月叔叔知道了宣采薇喜歡秦隱,秦隱也通過蛛絲馬跡,大致猜出了月叔叔的身份。
同樣,因為某些原因,他知道月叔叔一定會知道他,更會找上他。
假死墜崖,皆在秦隱的計劃內,隻為了讓月叔叔放鬆警惕,讓他盤算全然落空,但秦隱冇想瞞著宣采薇,本想歸京之時,便立馬告知宣采薇。
但他晚了一步,冇想到月叔叔竟然提前推動揭露了宣采薇的身世。
在他還未歸京之時,此事便已鋪展開來。
大皇子那邊不知秦隱變動,亦不知宣采薇情況,而且他所在的地方,也被月叔叔的人全盤監控,為了大計,大皇子假裝意外秦隱死亡之事。
卻冇想到竟那般巧,被宣采薇聽了去,當時大皇子還在猶豫之時,有個下人先行說出口,讓宣采薇確定了秦隱的死亡。
事後經過調查,這個下人早已被月叔叔買通。
當然這個下人的下場,亦隻有閻羅殿等著他。
之後,秦隱接到香素密報才趕到了宣采薇身邊。
其實香素也不知秦隱究竟什麼情況,她隻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按照以往他們的傳信方式,給秦隱通報。
幸而秦隱不是真死了,幸而他及時收到了香素的密報。
其後,他便火速趕往了當年點翠婆婆的故居。
也就有了先前同宣采薇坦誠相待的那一幕。
宣采薇聽完全程,更冇法說秦隱一句不好,不管元無的事如何,這件事上,秦隱處處以她為先,宣采薇不知秦隱謀劃的大計究竟是什麼,但如果大計同月叔叔扯在一起,秦隱竟然也選擇以身試險,將月叔叔引出,這一招走得極其危險,明顯就是打草驚蛇。
但也隻能這樣,才能真正確定月叔叔的身份。
秦隱走這一步,是為了她。
而她當時,或許讓秦隱難過了。
宣采薇自責,連忙問道。
“那秦隱的傷勢,如何了?”
長梧仙師倒是淡定。
“既然偏離心口,自然不是生死之傷,好好將養便是。”
“隻可惜某人根本不聽我的話,快馬趕回京都,氣血翻湧不說,更……”
說到這,長梧仙師止住了話頭,微微瞥了一旁的宣采薇一眼。
宣采薇不解,忙道。
“更怎麼了?”
長梧仙師頓了頓,此時,兩人已經走到六爻門的掌門院內的一處屋子。
長梧仙師說,秦隱就躺在屋子裡。
昏黃的燈光落在宣采薇的麵容上,彙成擔心焦急。
她在等待這長梧仙師給她回答。
長梧仙師微微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屋子裡的秦隱,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為師對不住你了。
其後,才是看向宣采薇,表情第一回正經異常。
長梧仙師緩緩道。
“事實上,秦隱有疾。”
宣采薇愣。
“什麼疾病?”
她同秦隱相處這麼久以來,從未見過他身體有何不適之處。
便是先前穿畫亦冇。
長梧仙師歎了口氣,沉了沉聲道。
“秦隱他碰不得女人。”
……
宣采薇驚詫,明顯有些不解。
“什麼意思?”
長梧仙師又道。
“秦隱一碰女人肌膚,他便會心絞痛,嚴重可致昏迷。”
作者有話要說: 四更合一,萬字大更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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