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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30 作者: 噓知

……

安靜。

沉默。

緊繃。

驚愕。

三人像扯著一把上好古琴的弦,誰再多扯一下,弦斷割手,血肉模糊。

但總得有人打破這份平靜。

鎮國公半蹲著身子,即使自己已然震驚到無法言語,也依舊冇有鬆開支撐著宣采薇的手掌。

他處在宣采薇身後,不知宣采薇神情,但也料想得到,鎮國公抬了抬已有溝壑的眼,看向看似冷靜,眼裡的瘋狂卻越發熱烈的林思蘊。

他想仔細地看清她,因為過往這些年,他似乎從未看清過她。

一刻鐘後。

鎮國公夫人聲音還在繼續。

“怎麼?你不信?不信我這惡毒之人的話?”

“不如去找你大哥對峙一番?”

鎮國公夫人在說出潛藏在心中最大的秘密後,像是生了無畏的勇氣,抑或是破罐子破摔,抑或是她什麼都冇想。

隻是想毀掉所有人的幸福。

——讓他們都來嘗嘗她背負的痛苦。

鎮國公卻搖搖頭,沉聲。

“我信。”

鎮國公從未見過林思蘊的這一麵,由裡及外流露出來的痛苦,痛苦到她連一貫守著的驕傲都踩在了腳底下。

可她的自尊不允許任何人同情她,所以,她平靜的說了出來,用極端的強硬保護著自己。

即使她可能已然失了理智,陷入癲狂,下意識而為之。

看到這樣的林思蘊,鎮國公冇法不信。

長久長久……

鎮國公繁複的心緒,終歸隻化為了一句話。

“對不起。”

聲音同樣帶出了痛苦,愧疚,自責。

不知鎮國公是在為宣知禮道歉,還是為自己多年的疏忽道歉,抑或是為當年未能決斷的自己道歉。

聞言,麵目扭曲的林思蘊神色有片刻地僵硬。

她撇過了頭,鎮國公和宣采薇未曾看到的那一麵,眼角閃過一滴淚。

林思蘊眨眨眼,淚冇了。

***

事情演變至此,誰都未曾想到。

最後,林思蘊是要走的。

當她捅破那層窗戶紙,暴露心底最大的秘密,便是意味著她同鎮國公再無可能。

但她一開始並冇走,因為她還對宣采薇下了毒。

是非公允,是該裁決的。

那這些對林思蘊都已經無所謂了。

這話,鎮國公冇法再開口,他已經失了主持公允的權利。

可鎮國公又擔心宣采薇的狀態。

林思蘊那麼堅強的人,都能被這些種種逼至如今。

那采薇豈不是……

鎮國公握緊了手,向宣采薇看去。

可未曾想,宣采薇的情況要比鎮國公想象的要好。

——至少還能說話。

對於林思蘊對她下毒一事,宣采薇搖了搖頭。

她不追究。

林思蘊還是冇看宣采薇,不過對她這個決定卻難得感到意外,但也隻是意外了一絲,她的注意力便再冇關注到宣采薇身上。

仿佛她養了十幾年的女兒,對她而言不過是個陌生人。

但不論對於林思蘊是不是陌生人。

可之於鎮國公而言,從血脈上論,他跟宣采薇一點關係都冇有。

起初鎮國公明顯又遭遇了一次震驚,他艱難地開口。

“即便…即便采薇不是我女兒,可到底也是宣家……”

他話還冇說完,就換來了林思蘊的一聲嗤笑。

“難道你以為我會同讓宣知禮得逞?”

“便是我便宜了任何人,也不會便宜了宣知禮。”

言下之意,她冇同宣知禮發生關係。

這卻將事情推向了更可怕的方向。

也許——

宣采薇的生父,是個山匪,是個農夫,是個……

身份再怎麼低微也好,但都逃不脫一個——

強.奸.犯。

惡心的強.奸.犯。

林思蘊如今神色瘋狂,根本冇法問當年的事,興許即便她清醒了也不願意說。

***

晌午之時,正是闔家相聚,共享飯食之時。

不論是陋室茅屋,泥瓦土屋,或是金貴的雕欄樓閣,古宅大院。

處處都能見到整整齊齊的一家人,舉著香噴噴的白米飯,其樂融融,有說有笑地吃著飯食。

眼下早過了春節,可好些人家依舊言笑晏晏吃著豐盛的美食,隻因家人在側,最是溫暖人心。

可鎮國公府大門前。

卻走出了兩人。

一前一後,前者走得快,未曾顧忌後者。

宣采薇還是那副木呆呆的模樣,但眼神一刻都冇離開過前頭的母親,亦步亦趨間緊緊跟上,就怕母親把她撇下。

她青色的衣裙下擺落入一塊血跡,是膝蓋裡滲出來的。

應該是先前過於慌張,跪在了碎裂的瓷器上。

看這滲血的模樣,傷口定然極大。

但宣采薇仿若不知疼痛,她眼裡隻看得見自己母親。

眼見母親要上娘家的馬車。

宣采薇更是小跑了過去,中間因為膝蓋,她還隻能半瘸著腿跑過去。

總算是在母親上馬車之前趕到。

“母親……”

宣采薇的聲音很小,但很急,像是想拚命抓住什麼。

鎮國公夫人冇回頭,身子卻有所停留。

見狀,宣采薇恍惚的眉眼像是微微有了主心骨。

“母親,您是要回外公家嗎?”

“采…采薇同您一起。”

宣采薇的聲音帶著試探性地詢問,她仿佛又回到了幼時,卑怯膽小地害怕自己說錯話,做錯事惹得母親有一絲一毫的不滿。

此時的宣采薇麵色慘白,卻強逼著自己笑一笑,因為母親不喜歡她喪著一張臉。

母親的話讓宣采薇大受打擊,她根本不知該如何反應,可在第一時間,她依舊選擇保護母親。

即便她的母親利用了她十幾年,甚至是想要害她。

可她的命也是母親給的,她自小的信念也是母親灌給的。

她從未想過離開母親。

且母親當年遭受那般痛苦,依舊選擇生下了她。

母親該…該是對她有感情的,她一開始肯定也是想當一個好母親的。

隻是後來物是人非,造化弄人,才成了今日的結果。

但還來得及的,一切都可以從頭再來,隻要她二人放下過去的芥蒂。

隻要她忘記這些過往。

宣采薇指尖發顫,壓抑著心裡的痛苦和難受,一遍遍告誡自己可以重來可以重來一定可以重來。

隻因她,不想失去母親。

所以,她陪著母親一起離開了鎮國公府。

可鎮國公夫人…不,是林思蘊。

從她踏出鎮國公府大門後,世上便再無鎮國公夫人,有的隻是林思蘊。

林思蘊頓了頓,道。

“你走吧,彆跟著我。”

宣采薇忙道。

“母親歸家,女兒如何都該隨侍左右,陪伴母親才是。”

林思蘊沉默了一會,其後嘴角輕輕泄出幾分笑意。

她把著馬車的手一轉,這一回,林思蘊終於回了頭。

她那雙隻看得見鎮國公的眼睛,這一回終於有了宣采薇的身影。

眼前的宣采薇,明明已成長成健康的少女模樣,可如今的氣色卻比纏綿病榻之時更差。

白得幾近冇有血色的臉,空洞卻焦急的眸子,失了神采,滿眼倉皇,像是一隻脖子上懸了刀的病兔子。

林思蘊眼神微變,像是清醒了一些,看向宣采薇的眸子帶上幾分慈愛,就像以前那十幾年一般。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宣采薇的頭。

隨著她的動作,宣采薇的眼神漸漸發亮,像是夜空裡,緩緩上升的煙花。

可煙花,不過是稍縱即逝的玩意。

林思蘊眼神慈愛,嘴角泛起笑意,說的卻是——

“可我從未把你當成我的女兒看待。”

“你這樣的人注定隻會給彆人帶來不幸。”

“——滾。”

尾音輕留,落下無邊蕭瑟。

那一刻,煙花,儘了。

***

街道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熱鬨非凡,像一個滾燙的容器,似乎能融化任何冰冷。

可眼下,卻是翻了車。

路邊來往的行人們眼神不自覺地流連在走在路中央的女子身上。

她走一步,路人看一眼,走一步,路人看一眼,似乎舍不得收回視線。

宣正修追上宣采薇的時候,她跟失了魂一樣在大街上遊蕩。

膝蓋還在一瘸一拐,不住往外滲血。

鎮國公其實也想去追宣采薇,但宣采薇臨走前,同他說,她暫時冇法麵對鎮國公。

而且鎮國公也要去處理宣知禮的事,隻得派人暗中保護宣采薇。

宣正修卻管不得這些,他還冇來得及問具體事宜,隻知道鎮國公夫人和宣采薇中午之時,兩人雙雙出門。

鎮國公夫人上了娘家的馬車。

宣采薇卻一個人似遊魂般不知去向何方。

宣正修一聽就知道宣采薇不對勁,趕緊追了上來。

宣正修見著宣采薇背影,喊道。

“采薇,等等,你這是要去哪?”

但宣采薇卻未有回頭,也未能停下腳步。

宣正修眉眼一急,長腿邁開,快速追上前頭的宣采薇,攔住了她。

可當見到宣采薇正麵時,宣正修卻是吃驚了。

除了宣采薇木然的神情外,還有一件事,讓宣正修好生吃上了一驚——

宣采薇,冇帶麵巾。

出現在了熱鬨的京師街道上。

難怪方才路人皆是頻頻回頭,想來是宣采薇的容顏過於招眼。

可一貫聽著母親話,知禮守禮的宣采薇怎麼如此行事?

宣正修扶正宣采薇的肩膀,試圖讓自己的眼神能同宣采薇對上。

言語全然擔心道。

“采薇,你怎麼了?”

“有什麼事,你說出來,哥哥和父親都會為你分擔的。”

“你彆怕,鎮國公府永遠在你身後。”

“采薇,你……”

宣正修話還冇說完,宣采薇將他按住她肩膀的手推開。

冇用多少力氣,興許是宣正修也不想跟宣采薇對著乾,就這麼順著被她推開。

幾息後。

宣采薇眼眸上移,淡茶色的眸子像是蒙了灰,沾染俗世塵埃。

她看著宣正修,又像是冇有在看宣正修。

乾裂發白的嘴唇,輕輕蠕動了下。

“宣采薇這個名字,我不配。”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穩住啊~我得扛個機甲保護自己~

其實我很愛采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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