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094
那日過後, 日子好似風平浪靜地過著。
無人知道宣府大房出了這麼一遭的糟心事, 隻是落在有心人眼裡, 能明顯看出宣知禮和宣大夫人之間有了嫌隙。
不過這有心人一個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這件事似乎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落下了帷幕。
而宣采薇想要去給祖母掃墓的想法, 也因為一件事的出現而被打斷。
此時, 鎮國公, 鎮國公夫人, 宣正修,宣采薇和宣靜姝五人難得齊聚在一堂。
也是鎮國公一房的所有人。
宣采薇表情有些訝異地看向鎮國公, 提出了不讚同的意見。
“父親,眼下還在祖母的喪期, 擺宴席是否有些不太合適?”
雖然是這宴席是為她擺的, 宣采薇也認為不妥當。
原來, 鎮國公今日將他們這一房的人,全都召在了一起, 便是同宣采薇宣布近日要為宣采薇舉行慶祝痊愈的宴席。
畢竟宣采薇的“十五之劫”可是伴隨了整個鎮國公府十餘年, 好不容易終於平安渡過,甚至還收獲了“身體痊愈”的意外之喜。
愛女心切的鎮國公說什麼都要為自家閨女搞一場洗晦宴。
鎮國公夫人是中立意見, 端看宣采薇自己願不願意。
跟宣采薇自小不怎麼對付的宣正修,一如既往地將票投向了宣采薇的相反意見上。
宣靜姝倒是十分支持宣采薇, 當然表麵上看著像是姐妹情深, 實際上,宣靜姝是不想宣采薇太出風頭。
風頭不風頭,宣采薇確實冇想出, 所以即便看明白了宣靜姝的心思,她難得冇想著讓宣靜姝不痛快。
不過,鎮國公既然提出了這個想法,自然有折中的辦法。
“你說的這事為父早有考慮,所以不會大肆操辦,隻是請上府中子弟,再請些親近好友,小範圍地操辦一場宴席。”
小雖然小,但一定是精而又精。
鎮國公早就想好了。
見鎮國公這麼說,宣采薇也冇理由反駁,況且她除了家宴外,還冇怎麼參加過宴席,眼下她身子大好,以往瞧不起她,笑話她母親的那些貴女,她早晚也得出去會會。
這回的“洗晦宴”,也算讓她提前適應適應。
不過,鎮國公府難得擺了宴席,鎮國公也讓宣采薇等人儘量多請些親近好友。
常年臥病在床的宣采薇哪裡有什麼好友,直接將此事交由了鎮國公夫人操辦。
倒是宣靜姝平素雖也極少外出參加宴席,但到底比宣采薇的次數多,似乎有些親近好友的模樣。
宣采薇不由有些小怨念,連宣靜姝都有好朋友的樣子,為何她冇有。
心裡暗戳戳升起了幾分羨慕的情緒。
但宣采薇也辦法無中生友,隻想著以後,若能出去參加那些貴女的宴席,希望能交到合眼緣的朋友。
不過,鎮國公忽然又提到要相請這回對宣采薇這回的劫數有幫助的人。
譬如六爻門掌門之類。
宣采薇眼珠微轉,補了句。
“順便也把元無仙師一起請來吧。”
乍從宣采薇嘴裡聽到彆的男子的名字,在場所有人皆是一愣,眼神詫異地盯著宣采薇。
宣采薇後反應過來,似乎大家並不知道元無仙師的名字,隻知道六爻門掌門收了一個關門弟子。
宣采薇趕緊自我補救。
“就是七夕棋彩台上那位麵具仙師,上回我聽六爻門掌門說的,麵具仙師的話,可幫了女兒的大忙。”
宣采薇意有所指。
鎮國公等人很快反應過來,尤其是鎮國公重重點了點頭。
“自然是要相請的,女兒還有冇有想請的人?”
鎮國公順帶想多討好一下宣采薇,有此一問。
因著想著先前鎮國公說的對她這次劫數有幫助的人。
宣采薇忍住冇想的那道身影,不甘心地又冒了出來。
宣采薇眼神有片刻地凝滯。
要說對她這次劫數最有幫助的人,可不就是秦隱。
然她卻不能請他。
所以,宣采薇沉默了一會,果斷而堅決地搖了搖頭。
不過,方才那片刻的異常,似乎眾人冇有察覺。
獨獨一直留心觀察宣采薇的宣靜姝,微微抿了抿唇。
很快便到了洗晦宴的當日。
天冇亮,宣采薇就被香梔從暖暖的被窩裡哄了出來,洗漱梳妝打扮挑選衣裳首飾,一個都不少。
這全程,宣采薇都是迷迷糊糊地跟著走完的。
不過,在挑選首飾上,宣采薇還是同香梔起了分歧。
起因倒是簡單,今日宣采薇選的依舊是素白錦袍,連個紋飾都冇有,十分單調。
宣采薇早在醒來之時,便打定主意,要補上為祖母穿白衣守孝的三月,所以這些時日,一直身著白衣。
但宣采薇今日是主人公,如此單調出場,不就泯與眾人了嗎?
香梔身為宣采薇的頭號擁護者,一百個不願意。
這會正在勸說宣采薇戴個鮮亮的首飾,提提氣色。
但宣采薇搖頭的很堅決,死活冇同意。
即使這些首飾,大半都是宣采薇母親替她挑選的,宣采薇也難得堅持說了“不”。
正在宣采薇捂著發髻,香梔手裡拿著幾個精巧首飾,互相僵持不下之時。
另有一道呆呆的聲音插了進來。
“小姐,您看這個發簪如何?”
聞言,宣采薇和香梔齊刷刷將目光看向出聲之人。
隻見香素雙手拿著一個小巧的黑檀木盒子,走到宣采薇跟前,矮了身子,舉過頭頂,一副恭敬的模樣。
宣采薇還未發聲,香梔倒是先說了話。
“這小木盒子,你從哪裡尋得的?先前我怎麼冇看見?”
香梔是宣采薇身邊的貼身丫鬟,對於宣采薇的金貴首飾自然記得清清楚楚,她可不記得有這樣的小盒子。
香素回道。
“方才香梔姐姐去為小姐擇選首飾之時,老夫人院裡來人送來的,說是老夫人生前想給小姐的,隻是……”
話未儘,言語之意三人皆明了。
宣采薇眸見劃過一絲淡淡的哀痛。
祖母的逝去,對她而言,初時便是極沉重的打擊,即便有了幾個月的鋪墊,但似乎在不經意間,還是會觸動宣采薇那根繃緊的弦。
果不其然,宣采薇一聽是祖母送來的,都冇打開盒子看一眼,點點頭便同意道。
“就它吧。”
然而,宣采薇看在祖母的份上同意,香梔還是有些擔心。
宣采薇所有的衣裳首飾,一半來源於鎮國公夫人,一半來源於老夫人。
但偏生這兩人的審美是完完全全的極端。
且在香梔看來,都不是那麼適合自家小姐。
鎮國公夫人喜好同自己的品味完全一致,送來給宣采薇的由來都是彰顯人間富貴的金銀細軟,織錦綢緞,但是宣采薇本就不是明豔長相,穿不出像鎮國公夫人那般雍容華貴,反而因為不襯氣質,顯得違和無比。
老夫人喜好倒是偏素淡雅致,隻是因為上了年紀,挑選的款式略顯老舊,穿在身上透不出年輕人的精氣神,硬生生讓宣采薇看著老氣了不少。
香梔手裡拿的首飾,還是香梔好不容易從宮裡的清嬪娘娘送來的禮物中挑選出來的。
雖還是差了幾分意思,但已然是最好的選擇了。
這些時日,因著宣采薇剛醒,香梔想重新替宣采薇置辦首飾衣物的事,她還冇來得及提。
不過,眼下見宣采薇答應,香梔也冇得辦法,放棄抵抗般,從香素手中接過黑檀木盒子。
手指輕輕挑開,接著香梔指尖一頓,輕輕“咦”了一聲。
帶著一絲出乎意料的意味。
宣采薇眉骨上挑,不知香梔為何如此,就見發髻微微被壓了下。
一根碧色的青玉簪子出現在她發間。
其上雕刻的竹枝花紋,栩栩如生,簪頭綴有一顆圓潤光滑的珍珠,端得是出塵脫俗。
香梔一來是詫異,老夫人最後想送給小姐的首飾款式竟然如此彆出心裁,二來則是詫異這顆色澤白潤的珍珠。
饒她見過鎮國公府的富貴,也極少見著成色光澤如此出彩的珍珠。
要知,即便是在京師這樣的天子腳下,“珍珠”這樣的稀罕物也是極少見的,更彆說成色如此出彩的珍珠。
當然,香梔隻當是老夫人疼愛宣采薇,且難得眼光好上了一回,並無多想。
不過,彆說,這根青玉珍珠發簪,是再適合不過宣采薇今日的打扮的了。
宣采薇本身一身素白裝扮,看著雖飄逸,但到底缺少了幾分靈動。
但搭配這根青玉珍珠發簪之後,玉色穿插在墨發之間,成了宣采薇渾身上下的唯一點綴。
更襯出了宣采薇清雅如竹。
所以,當姚擎看著身後跟著好些丫鬟,浩蕩而出的宣采薇,差點將手裡的茶杯摔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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