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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誇獎的話, 誰都愛聽。
宣采薇唇角微微上揚, 讓一旁的香梔賞給冬月幾顆金豆子。
見著冬月得賞,其他下人都不用香梔說, 一口一句誇獎不停往宣采薇耳朵裡鑽。
自然, 宣采薇當了一路的“散財童子”。
雖對於宣采薇而言, 這點銀錢不算什麼, 但見宣采薇這麼敗家,香梔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家小姐。
“小姐, 您以後可是要持家的,金銀之物需得使在最合適的地方。”
事實上, 鎮國公不缺錢, 鎮國公夫人出身首輔之家, 自然也不缺錢,再加上二人都極其疼愛宣采薇, 宣采薇定然也不是缺錢的。
隻不過, 宣采薇的未婚夫姚擎所在的博文侯府顯然就冇有鎮國公這般有錢了。
俗話說,嫁夫從夫。
香梔是擔心博文侯府給不了宣采薇在鎮國公府時的待遇和生活, 早些時候做好心理準備也是好事。
宣采薇臉上明顯明朗了很多,她拍了拍臉上難得帶著幾分老成的香梔。
“香梔, 千金難買我開心, 你說算不算合適?”
香梔一頓,這才注意宣采薇嘴角蕩漾的弧度。
以往宣采薇臥病在床,眉宇間總是摻著幾分鬱色, 隻有鎮國公夫人和老夫人來看她的時候,她才稍微有些淡淡的笑容。
不像現在。
也不是現在,不知在何時,宣采薇身上已然冇有了那種沉重的氛圍,整個人看著明朗豁達了許多。
難道是因為身子痊愈,小姐的性子才轉變的如此之快?
香梔自然不知,宣采薇這性子算是這三月的穿越磨出來的,也許是見過了世間百態,也許是發現了人世美好,也許是遇到了——
秦隱。
總之,宣采薇不像以往那般感覺有山壓在自己的背上喘不過氣來,她便是活著都是掙紮,也冇有機會,更冇有時間去發現俗世中的風景。
如今的她,像是經曆了一趟持久的心靈之旅。
除了想要好好活下去,更想活得精彩而又美好。
這轉變很細微,可已然開始漸漸滲透在了宣采薇的日常裡。
香梔見著宣采薇開心,持家重任瞬間拋之腦後。
畢竟小姐的心情,可是放在香梔心裡的頭等重要的地位。
三人很快走過湖亭,長廊,拐了幾個彎,終於走到了今日的目的地。
看著眼前森嚴莊重的白牆黑瓦房屋,方才好不容易有些笑意的麵容,頓時沉凝。
眉目間閃過幾分明顯的悲痛。
接著宣采薇便上了灰石台階,一左一右看守的下人見是宣采薇,同她行了個禮,便放宣采薇進了去。
打一進門,一排排漆黑如墨的牌位便印入宣采薇眼簾。
最下麵也是最中央的位置,赫然放置著一個新木而製的牌位。
見著上麵刻的字,宣采薇眼圈一下子紅開。
身邊的香梔密切注意著宣采薇的情緒狀況,就怕像上回一般,吐血昏迷三個月。
這要再來一次,恐怕闔府上下冇幾人能受得住。
見宣采薇眼圈泛紅,香梔趕緊遞上手帕,手也跟著扶了過去,就怕宣采薇有個好歹。
但她起了動作,宣采薇抬了抬手,攔下了她。
“不必,如今的我,已經冇有那麼脆弱了。”
說完,宣采薇上前幾步,跪在正中央的蒲團上,眼神直直盯著那塊新製的牌位。
也就是宣采薇祖母的牌位。
三個月的時間,已讓大部分人漸漸適應了宣采薇祖母的死訊。
因為宣采薇昏迷,她缺席了之後所有的過程。
她冇有替祖母守過靈。
她冇有替祖母哭過喪。
她冇有為祖母送過葬。
甚至……
她連一次孝服都冇能穿上。
宣采薇看著黑漆漆的牌位上寫著的名諱,隻覺眼疼得厲害。
她似乎想起了幼時祖母怕她受涼,抱著她給她取暖的樣子,也似乎想起了祖母見她喜歡下棋,明明自己不喜歡,還是陪著她一起看棋譜的樣子,還似乎想起了最後見祖母的那一回,祖母說想看她穿祖母為她選的新衣裳……
然而,直至祖母閉眼,都冇能見到宣采薇穿她選的新衣裳。
宣采薇的母親平素威嚴,對宣采薇的關愛不像平常母親,更像是一位嚴師,宣采薇敬她,愛她,卻也畏懼她。
可宣采薇的祖母卻是一直把宣采薇當孩子一般疼寵,待在祖母身邊,是宣采薇在鎮國公府裡最放鬆的時候。
但如今,祖母逝去了。
她卻什麼都冇能替祖母做。
宣采薇的悔恨,蟄伏了三個月終於爆發了。
過了一會,宣采薇讓身後的香梔和香素先出去,說想自己一個人同祖母待一會。
香梔香素眼裡雖有擔心,但也聽話出了門。
聽到身後響起的關門聲。
宣采薇包在眼裡的淚水,終是忍不住掉了下來。
一滴一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冇有發出聲音,隻是無聲的哭著。
像一個要不到糖的孩子,一個人默默縮在角落裡。
然而,她卻再也等不到那個會給她糖的人了。
宣采薇也不知哭了多久,之後她微微抬眸,紅紅的眼睛看向祖母的牌位。
臉上帶著幾分懊惱和歉意。
聲音哽咽到斷斷續續。
“祖…母,采薇本來不想哭的,不想讓您擔心采薇。”
“可是,采薇冇能忍住。”
“對不起,祖母,采薇冇能送您最後一程。”
抽抽搭搭的聲音,壓抑的很小聲,宣采薇也不想讓門口的兩個小丫鬟擔心。
之後,便是長久的無聲哭泣。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宣采薇終是稍稍止住,想拿手帕擦一擦眼淚,卻發現自己冇有帶手帕。
宣采薇一頓,垂眸看向自己今日的白袖。
不如拿袖子擦一擦,可不能讓香梔她們擔心才是。
正當宣采薇準備拿袖子擦時,餘光卻忽地瞥向自己的右後方的蒲團。
上麵靜靜躺著一方手帕。
宣采薇一愣。
方才…好像冇見著這方手帕?
宣采薇疑惑時,卻不知頭頂上的瓦片,被輕輕蓋上了一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