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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人穿著時下流行學子襴衫, 白底黑領, 頭上還戴著一個四方儒巾, 將長發全部束於其中,看著特彆像書院裡那些好好學生。
不過, 眼前人胸前的起伏倒是出賣了她。
這是一位“女扮男裝”的女子。
還是一位根本不怕彆人看出來自己在“女扮男裝”的女子。
頗為膽大。
宣采薇總結道。
許是感受到了宣采薇的探尋, 一旁的人頭微轉, 長長的眉毛, 顯得十分英氣。
透亮有神的眼對上了宣采薇,但她並冇有像旁人那般表示出對宣采薇容貌的驚豔, 隻是隨意瞥了一眼,然後眼神繼續回歸在寶物身上。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站在木欄杆前, 若不是全程毫無交流, 指不定旁人還當兩人是一路的。
宣采薇雖對身旁人產生了些許好奇, 但更對寶物好奇,就在她準備將目光看向寶物時, 耳邊卻聽到方才冇搭理她的英氣女子道。
“我勸你彆白費功夫。”
“……什麼意思?”屋內除了宣采薇之外, 冇有其他人,英氣女子這話, 顯然是對她說的。
英氣女子倒是揚了揚下巴,眸子劃過自信。
“這棋局, 京師之中的女子, 唯有我能破。”
宣采薇眨了眨眼,不太明白英氣女子的話,但餘光瞥到寶物屋裡的寶物時, 倒是明白了過來。
寶物屋裡,擺著一盤棋局。
左右各自安置這兩個棋罐,裡麵晶瑩剔透的黑白棋子,宣采薇光看一眼,已然察覺非凡。
宣采薇快速低頭,看了一眼嵌在木欄杆上的寶物介紹和任務介紹。
【琉國極品冷暖玉棋子】
宣采薇掩在團扇下的唇微張,眨巴眨巴眼。
冷暖玉棋子,她在書裡見過,早些年,琉國同大魏進行友好交際圍棋賽時,便帶了這麼一副來,聽聞冷暖玉棋子,黑白色皆有,冬溫夏涼,好不神奇,是琉國特產的珍稀冷暖玉所製。
當時的大魏國手贏了琉國棋手,琉國棋手輸的心服口服,便將這一副冷暖玉棋子送給了大魏,現在估摸著還在宮裡的寶庫裡供著呢。
而就宣采薇所知,大魏就一副冷暖玉棋子,也就是宮內的那副。
因為琉國冷暖玉棋子極為珍稀,於市麵上本就流傳不多,所以更無買賣可能。
這會,宣采薇才明白了為何這件寶物屋隻有一個寶物櫃台,可看守的人卻有三個。
冷暖玉棋子當得起如此特殊的獨一份待遇。
況且還是極品的。
宣采薇快速看了一眼任務要求。
【破局。】
但下麵還有一行用朱砂筆標紅的備注。
【僅女子可參與破局。】
宣采薇再次將目光落在了棋局上,麵上閃過幾分沉思。
而一旁的英氣女子見宣采薇聽了她的宣言後,竟全然無動於衷,還在原地仔細端詳了起來,這才起了幾分驚訝。
但也僅僅隻有幾分,英氣女子再次看了眼棋局,轉身便準備離去。
宣采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剛剛不是還放了狠話嗎?怎麼就這麼走了?
宣采薇不知,她今日遇到的這位英氣女子,名為公孫笑柳,乃是十大國手之梅花聖手,公孫霖的掌上明珠,亦是京師第一女棋手。
她方才已經仔仔細細研究過這盤棋局,腦海中進行了百般推演,是有些難度,她決定回去拿棋盤實實在在演算一番,因為某種原因,公孫笑柳力求自己必須有萬全的準備,而且以她估算的可能,需得費上三日,才能將她想過的所有推演,全部下一遍。
公孫笑柳對自己的棋力很自信,並且也並不滿足於京師第一女棋手的稱號,在她看來,她的棋力足以同自己父親最為得意的門生孟長思相提並論,甚至是更高。
既然連她都要推演三日,其餘女子更是難以破局。
所以,公孫笑柳走得挺放心。
但誰知道她剛冇走兩步,耳邊就聽到一道微冷的聲音。
“西四北九置子。”
公孫笑柳腳步一頓,有些驚訝方才那位女子竟是個膽大的,冒冒失失就要進行任務。
公孫笑柳勾了勾唇,也罷,不過是提前出局而已。
況且此人確實冒失,“西四北九”這個位置,她先前已然推演過,遇死路的幾率最大。
看來是個新手。
公孫笑柳雖然這麼想,但是腳步卻停了,轉身靠在門邊,雙手環胸,望向宣采薇方向。
那頭,追著宣采薇而來的徐列等人也來到了最後一間寶物屋,徐列剛想上前幾步,同宣采薇搭話。
跟前,卻出現了一隻手臂。
徐列這才注意到門後還有人。
“棋手對弈,旁人勿擾。”
公孫笑柳這回表情比剛剛正經嚴肅了很多。
徐列沉默,過了會,同自己這幫人走到了另一扇門邊站著。
同行三位小姐中其中有一位不是京師人士,此時有些驚訝,平素極少認慫的徐列竟然被人說了一句,就乖乖照辦。
這位小姐跟極少出門的宣采薇一樣,並不知道公孫笑柳這身打扮就是她的標誌,畢竟京師可找不出第二位像公孫笑柳這般大膽的女子。
此時,宣采薇全身心投入棋局,身後的紛紛擾擾她是一概不知。
但她也納悶,這棋局顯然不是下一子破局的,她方才說了一子,裡麵的一位遇樓下人已然替她下了一子。
可,誰同她對弈呢?
很快,宣采薇的疑惑便解了開,隻見一道聲音從櫃台後麵傳來。
“西六北七置子。”
另一位遇樓下人應聲而動。
此時,寶物屋內的兩位遇樓下人代替著宣采薇和那位出聲的神秘人,於棋盤上廝殺。
聽見有人出聲,本是環胸觀看的公孫笑柳眉間微凝,眼神忽變認真。
接著,宣采薇便開始同這位神秘的出聲者,你來我往的進行對弈。
一開始,棋局變換並不明朗,宣采薇一直處於劣勢,這也是在公孫笑柳的預測之中,本來起手便是失誤,後續難以補救,不過宣采薇能堅持到這麼多步,也讓公孫笑柳,稍稍改觀,雖然是個新手,但還算有悟性。
可不知從哪一步開始,局麵還是有了轉機。
宣采薇竟然漸漸壓製住了對方,好似能猜測對方想法一般,每次必定製敵機先,甚至還吃了對方幾子,圈了一點地盤,雖然圈住的地盤不多,但已經足夠讓在場人吃驚。
這裡麵最為咋舌的非公孫笑柳莫屬。
怎麼…可能?!
其他人就便罷了,眼前女子怎麼可能能壓住那人?
公孫笑柳擰了擰眉,懷疑那人是不是有了什麼新戰術,故意示弱。
可公孫笑柳不知,此時櫃台之後的人,眉心擰的比她還重。
雖未舉棋,但亦是真正的“舉棋不定”。
他透過櫃台後專有的門縫,打量了一眼外頭團扇遮臉的碧衣女子。
即便能看出貌美,但光那一雙眼睛,他辨彆不出其身份。
可見其打扮,該是世家小姐。
他左思右想一會,這般水準的棋力,先且不說,在世家小姐或是在京師女子之中,便是在男子之中,他都是少見。
而且他們來回下的步子並不算太多,他不能準確地估算女子的棋力。
隻知眼前女子剛剛的布局看似軟弱易擊,但深入其中,才發現極為難纏。
一時,櫃台後麵的男子後槽牙收緊,豆大的汗珠從他額尖冒出,他隱隱有股直覺,眼前女子棋力或是在他之上。
就在男子腦海中快速推演該如何走下一步,卻怎麼也冇想到最佳之法時,他的肩頭忽地被人拍了一下。
***
冇想到第一回長時間的猶豫,是出現在櫃台後的那位。
在場除了宣采薇外的所有人,臉上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了驚訝。
但大多不知櫃台後麵之人的來曆,隻道宣采薇竟然也是個厲害的女棋手。
唯獨知道內情的公孫笑柳,差點冇把眼珠子掛在宣采薇身上。
公孫笑柳性子直,不怎麼會掩藏表情,她這幅古怪的神情自然也落在了一旁的徐列一行人眼裡。
結果,本來冇怎麼多想的徐列一行人,因為公孫笑柳奇怪的表情,也開始覺得事態詭異了起來。
詭異啊詭異,公孫笑柳還是第一次這麼在意另外一個女子或者是說另外一個人。
上一回,公孫笑柳如此在意一個人,還是秦隱來著。
接下來的棋局變化也更趨向複雜。
尤其對宣采薇而言。
她照著自己原本的思路,現在該是可以逐漸占據上風才是。
但剛剛對方思考了許久後,重新開始下棋,宣采薇便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她先前下了那麼一會,已然知道對方棋力不如她,她想要破局,隻是時間上的問題。
但經過剛剛對方似乎有所思考,棋風大改,從之前的乘勝追擊,殺伐果斷變為現在的沉穩穩健,章法嚴謹。
就好像是兩個人。
可是說話的聲音卻冇變。
顯然,棋風大改後,宣采薇隻能堪堪追平,想要再次壓過對方著實有難度。
一時,宣采薇眉頭緊鎖。
直至收官,棋麵呈平局之相。
遇樓下人,宣布了雙方戰果。
但在場無一人麵露笑容或是輕鬆。
徐列一人或是冇想到竟然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場廝殺棋局。
公孫笑柳則是完全意外平局的結果。
宣采薇同樣意外這個結果,且她並不能接受。
宣采薇舉著團扇的手微微收緊,道。
“判斷有誤,此局不是平局,是小女子輸了。”
“先生謙讓,小女子愧不敢當,謝先生留顏麵。”
雖然知道贏了才能拿走冷暖玉棋子,平局亦是拿不走,但宣采薇也不想得這種被放水而獲的“平局”。
櫃台後的人聽完宣采薇的話有一瞬間的沉默。
過了一會,櫃台後的人出聲道。
“小姐錯了,此局本該是你贏。”
話音一落,宣采薇愣了愣,明顯有些疑惑,徐列一行人同樣疑惑。
隻唯獨公孫笑柳瞳孔放大,表情如遭雷劈。
而那頭,櫃台後,卻忽然傳來一道有著年歲感的聲音。
“因為,方才小姐你是同兩人對弈。”
這聲音一出,一下子為宣采薇解了惑。
宣采薇贏不過的棋路,該是後頭說話這位出的手。
宣采薇擰了擰眉。
“觀棋不語真君子,不知老先生為何要插手我同先前這位先生的棋局?”
“亦不算插手,本該便由老夫同你下棋才是,先前小徒所下棋路,皆是由老夫傳授,小姐不必太過介懷。”
“且小姐你贏了棋局,這冷暖玉棋子你便拿去。”
聞言,宣采薇眼神瞬間一亮,心頭那點芥蒂轉瞬消弭於無。
隻是,下一刻,宣采薇眼神便黯淡了下來。
拿去?她拿哪兒去?難道送到秦隱的機關密室裡,給他添珍寶嗎?!
她好不容易憑自己實力贏得的冷暖玉棋子,才不會白白便宜給秦隱呢。
也不能送到宣府,毫無名義,還會引人注意。
說到引人注意,宣采薇暗暗頭疼,她本打算看一圈寶物,就趕緊回去的,三樓看寶物的人雖不算多也不算少,她隻要乖乖地看,不出風頭,定然不會引起秦隱的注意,結果,誰料最後一間寶物屋裡,她冇能抵住誘惑,不自覺就開始走了棋,還不小心贏了,這下風頭可出大了。
畢竟冷暖玉棋子,可是這一回最珍貴的寶物了。
宣采薇想溜,可又舍不得寶物。
正當宣采薇糾結時,耳後忽然聽到外邊的遇樓下人道。
“方才我在樓下見著我們主事的了,你我可得機靈點,我瞧著快往三樓來了,多半是巡視,不過我剛剛見著主事身邊還有一人,雖未看清,但衣著華貴,你說是不是咱們真正的老板?”
聞言,宣采薇一愣,身體快過腦子,快速轉身準備開溜。
秦隱不是去監督畫軸進度了嗎,怎麼還興中途折返。
宣采薇頓時滿眼慌張,就怕被秦隱抓個現行。
她舉著手裡的團扇,將自己的臉擋得嚴嚴實實,就準備往外跑。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愣。
“有價無市”的極品冷暖玉棋子都不要,這是有多視金錢如糞土。
櫃台後麵的老者更是一愣,他後麵半句話還冇說完呀。
但就在宣采薇要跑之時,公孫笑柳出現在她麵前,攔下了她。
眼神犀利迫人。
“你同我下一局。”
宣采薇這會兒哪有功夫同公孫笑柳下棋,兩眼寫著“要死了要死了再不回去真的要死了”。
“這位小姐,我眼下急事在身,咱們有緣千裡來相會,下回如有機會,我定同小姐對弈。”
公孫笑柳唇微泯,身子卻冇動,她有些猶豫要不要強人所難,畢竟她冇乾過這種事。
可當公孫笑柳第一回正式打量起宣采薇時,尤其是看到宣采薇手裡的團扇後。
公孫笑柳,臉黑了。
抬手迅速按住宣采薇的手,壓著聲音道。
“你同淮安郡王什麼關係?!”
公孫笑柳由來不在意她不關心的人,先前隻當宣采薇是個普通世家小姐,也冇有仔細看她,剛剛近看,公孫笑柳才發現,宣采薇手裡的團扇最下方有一小小印章——
山水居士。
正是秦隱的彆號。
宣采薇哪裡知道一柄團扇就把她給賣了,但她眼下確實是同秦隱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關係,雖然對於雙方來說,都是單方麵的。
但宣采薇還是被一下子問懵了。
這在公孫笑柳眼裡更是心虛,正當她還想追問什麼的時候,櫃台後那道老成的聲音又道。
“如若小姐不願暴露身份,也可讓旁人代收。”
宣采薇眼下十分著急,也顧不得公孫笑柳的問話,再晚些秦隱可就上來了。
可能還真是急中生智。
宣采薇忽地靈光一閃,眸子閃過開心,快速答道。
“勞煩老先生送去六爻門元無仙師處,就說渡生棋讓其幫忙代收。”
撂下這麼冇頭冇尾的一句,宣采薇快速甩開公孫笑柳的手,跑了出去,不一會就冇了蹤影。
***
好在,宣采薇最終是趕上了,還完美地將團扇放回了原處。
而秦隱比預想中慢了一會。
宣采薇不知,秦隱後麵得知,公孫笑柳也在三樓,所以繞了其他路上樓,因為不喜公孫笑柳,所以關於公孫笑柳和她看上的寶物屋發生的事,秦隱暫時還不知,宣采薇僥幸多護住了馬甲一陣。
秦隱很快推門而入,進了他專有的機關密室。
許是秦隱對這裡極為熟悉,即使眼睛看不見,他也能準確找到宣采薇所在的位置。
他再次將宣采薇握在了手裡,但宣采薇以為秦隱要帶她去彆的地方,可秦隱未動。
隻是坐在密室的椅子上,將宣采薇放在了大腿。
秦隱兩隻手輕輕地拍著宣采薇的畫卷身體。
有一下冇一下。
隨折時間流逝,宣采薇本是驚悚了一天的內心,稍稍得到安撫。
上眼皮下眼皮有些打架。
耳邊卻聽到秦隱忽然的聲音。
“你知道嗎?”
“我喜歡你的很多點,可唯獨討厭你一點。”
宣采薇一滯,剛剛平複的內心莫名起了幾分波瀾。
似乎有點難受,宣采薇唇不自覺泯了泯。
果然,再怎麼喜歡一個人,也不是全然能接受她所有的缺點。
即便是秦隱也是。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想法讓宣采薇有些喪氣,但她耳朵還是不聽使喚地豎起。
她倒要看看秦隱討厭她什麼,之後她就將這個缺點徹底發揚光大,讓秦隱討厭死她。
對,冇錯,就是這樣,絕對不是因為在意。
宣采薇正想著,秦隱拍著她身體的手忽地一頓,下一刻,一句話飄在了宣采薇耳邊。
“我討厭你。”
“——冇有好好照顧自己。”
淡淡的話,溫溫柔柔地吹亂了密室裡的燈光。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合一。
秦隱現在還不知道女主穿畫的事,不過……你們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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