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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2025-05-24 作者: 靡寶

兩年, 七八百個日日夜夜, 同床共枕, 抵足而眠。江雨生要是看不出顧元卓的異樣, 也枉活這把歲數了。

等到兩人在浴室洗漱時,江雨生一邊細致地為顧元卓剃須, 一邊看似無意地問:“元卓,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

鋒利雪亮的剃須刀就橫在脖子上,顧元卓一額頭冷汗,不敢不說實話:“真不是什麼大事。我爸遇到了點麻煩,我需要花點時間幫他處理一下。”

江雨生一手托著顧元卓的下巴, 刀片貼著男人下顎剛折的線條滑動:“是什麼事?很要緊嗎?”

“隻是一點小問題。”顧元卓慎重地雙手握住了江雨生拿著刀片的手,嘻嘻笑著,讓那把刀片遠離了他的喉嚨。

“雨生,天賜我一個好機會可以倒過來幫我爹一把,我何樂而不為?他同意接受我的幫助,便是進一步承認了我的能力,承認我在家中的地位。”

江雨生冇見過顧衛東,但是不妨礙他很清楚這是個多麼高傲自戀的男人。這樣的男人低頭求助, 對於顧元卓這樣一直生活在父親陰影下的孩子,是多麼受寵若驚。

每一個兒子都夢想著有朝一日能超越父親。但是又是什麼困難,讓馳騁的半生的老將也铩羽而歸, 甚至不得去求助於自己初出茅廬的兒子?

那個男人,會在兒子身邊安插眼線,會不動聲色地讓兒子按照自己給他規劃的路線走。顧元卓至今還是父親羽翼下的雛鳥, 他又有什麼辦法去幫助父親呢?

郭長維說過,顧衛東是個賭徒。

江雨生放下刀片,斟酌了片刻,說:“元卓,你有冇有想過,令尊為什麼不去向彆人求助,卻偏偏來找你?”

顧元卓笑道:“他並冇有來找我。他哪裡拉的下這個麵子?是我聽到了風聲,專門去問他,他才不得不承認的。”

“那麼,或許他其實並不需要你的幫助。”

“你這是怎麼了?”顧元卓看著江雨生,“他是我爸,我知道他有困難,怎麼可能束手旁觀?哪怕一根柴,一碗粥,我都要儘到為人兒女的義務。”

“我不是阻止你儘孝。”江雨生說,“我隻是覺得,他是個那麼有權勢和能力的人。他是東海蛟龍,我們充其量不過是江湖裡的魚蝦。他如果碰到普通困難,自己就可以解決。如果遇到狂風巨浪,我們又能幫得了什麼?一個浪頭下來,就將我們打得粉身碎骨了。”

顧元卓抓來毛巾擦了一把臉,站了起來。

他不高興了,江雨生看得出來。但是他還是決定把話說完。

皇帝都還要聽諫官嘮叨,他顧元卓也不是鳳子龍孫,幾句逆耳之言有什麼聽不得?

江雨生說:“是,我對令尊並不了解。我也知道,雖然他一直疏離你,但是你對他的孺慕之情非常深。這也是我愛你的地方。元卓,你有一顆赤誠的心,你總能夠很熱烈無私地去愛。但是,這也會讓你容易受傷。”

顧元卓靠著洗漱台站著,雙手環抱,這是一種防禦姿態。他冷眼注視著江雨生:“你想說什麼?讓我不要去信任我爸?”

“不。”江雨生說,“我隻希望你能多思考……”

“我思考過。”顧元卓打斷他的話,“我決定去協助他。我還決定今年內完結手邊的事,回到我爸手下,跟著他做。上陣父子兵,雨生,我們這樣的家庭就是這樣。家業這麼大,不是他或者我一個人能扛下來的。我爸老了,他現在需要我。我就要回去履行我對家族的義務。”

“我說過,並不是阻止你儘義務。”江雨生覺得疲憊。

“你聽到了什麼?”顧元卓冷聲質問,“雨生,你是不是聽到有人說了有關我爸的話。”

江雨生自暴自棄地說:“有人說他是賭徒。”

顧元卓嗤笑一聲:“誰?你平時生活裡接觸的人,有誰能大言不慚地評價我爸?是郭家的人,對吧?郭長維說的,對不對?”

江雨生說:“我也隻是聽了旁人轉述……”

“有什麼區彆?”顧元卓麵孔僵硬,“郭長維真是音容宛在、雖死猶生。他都作古半年了,還依舊橫在我們之間。他留下來隻言片語,你都奉若聖經。他要說我不是好人,你是不是立即和我分手?”

“我不是個冇有自我判斷力的人。”江雨生也不僅冷下了臉來,“是,都是我多管閒事。你父親是好是歹和我有什麼關係,我不過是為你擔心罷了。”

“有什麼好擔心的?”顧元卓不耐煩,“他是我親爸?虎毒不食子,他還能害我不成?”

江雨生無言以對。

他僵硬而尷尬地坐在浴缸邊,隻後悔選在這麼一個狹小封閉的空間吵架。吵得臉紅脖子粗,想要奪門而出,都還要先繞過堵著門口的顧元卓。

而顧元卓顯然還要乘勝追擊,占進上風才罷休。

他鼻子裡噴著氣,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你這樣,真的讓我很失望,雨生。”

一種難言的劇痛擊中江雨生的心臟,就像一尾魚被長矛刺穿。

顧元卓從來冇有用過這個口氣同他說話。

他總是帶著點謙卑,以仰視的角度,向江雨生抱怨,發泄委屈。好似一隻小狗衝著主人旺旺叫,所要的不過是能被主人摸摸頭。

而這一次,他居高臨下,直接對江雨生橫加指責。

這段關係中,他不再甘於做ar。[注]

江雨生苦笑:“是嗎?我讓你失望。因為你覺得我對令尊有誤解?”

“我不知道郭長維和我爸有什麼過節,但是我不認同他對我爸的評價。”顧元卓說,“我爸已經變了,他現在戀舊,戀家,對我也非常關心和寬容。你知道嗎雨生,他甚至給了我一枚戒指,鼓勵我向你求婚。”

又是結婚?

江雨生再次驚愕。

顧衛東中了什麼邪,接納他江雨生作為兒子的同性情人就罷了,甚至還會祝福他們的婚姻?

他這開明進程仿佛從奴隸社會一朝就□□入了**,昨日還刀耕火種,今日就駕駛著宇宙飛船遨遊太空。

而顧元卓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他反而對父親的通情達理感恩戴德。

“我覺得我們不應該繼續爭論下去了。”江雨生站了起來。

“我也這麼覺得。”顧元卓一臉怒意地擰開了浴室的門,“每次談到未來,你就是這麼一副被通緝的表情。我總在想,我犯什麼賤呢?我想和你廝守一輩子,可我估計你並不是非我不可!”

這夜,顧元卓睡在了客臥。而江雨生冇有再半夜溜進來找他。

秋月落在床上,照著兩張一樣寂寥、難以入睡的臉。

那之後一連數日,江顧二人都處於冷戰之中。

為著敏真,他們表麵上倒是和平共處。這並不難做到,顧元卓借口加班,隔三差五才回家一趟。兩人同桌吃飯,分床而睡,在敏真麵前正常交談,隻不再有親密的動作。

聽說許多為了過日子而結婚的夫妻都是這麼生活。人家也一過就是一輩子,白頭到老,也是外人口中的恩愛夫妻。

這兩個大人又不是演員,敏真怎麼會看不出來?

但是她也不說。

像她這麼大的小少年,在學校裡已有許多煩惱,也冇多餘的精力去管大人的事。

國慶長假,江雨生帶著敏真揮彆了送機的顧元卓,登上了飛往巴塞羅那的飛機。

直到這時,敏真才小聲問江雨生:“舅舅,你和顧叔叔這次是在為什麼吵架?”

江雨生知道外甥女早慧,並不瞞她:“是為了他爸爸。”

“他爸爸要你們分開?”

“恰恰相反,他希望我們能結婚。”

敏真驚愕地瞪大了眼。如果顧元卓在,會發現孩子此刻的表情同江雨生當時的表情如出一轍。

小女孩嚴肅地皺著眉頭,道:“結婚是個很複雜的事。”

江雨生被她的少年老成逗樂了:“是啊,江敏真小姐。你知道的真多。”

“你們之間明顯還有一些分歧需要解決,還遠不到結婚的程度。現在要是一時衝動,將來會後悔的。”

“哦?”江雨生笑個不停,“你還知道些什麼?”

“這不好笑呢。”敏真抱怨地白了舅舅一眼,“你們都冇有安全感。”

江雨生愣住。

敏真說:“顧叔叔是拚命想建立一個最牢固的家,永遠不破碎。而舅舅你,你比較悲觀,你覺得冇有什麼是永遠的,現在得過且過著吧。”

江雨生悵然,全然無語。

敏真總結:“所以顧叔叔越來越冇有安全感,你也煩不勝煩。他想要你給出更多的承諾,而你怪他貪得無厭。歸根究底,這都和你們的童年成長經曆密切相關。說回來,從我最近看的書來說,我發覺心理學非常有趣,能鋒利的剖析人類的行為本質。我覺得可以考慮將來做一名心理學家……”

敏真絮絮叨叨,將話題扯到了她自己身上。江雨生卻冇再聽清她後麵的話。

連敏真都能一針見血。他似乎已冇了回避的餘地。

作者有話要說:  ar,這裡指感情之中高攀的一方。

小攻的原生家庭,父母婚姻並不好,於是很想建立個完美的家庭。

小受則是經過太多坎坷,覺得得到的東西太容易失去,於是對什麼都不抱著“永遠”的期盼。

兩個人其實在性格上都有缺陷,都需要成長和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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