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蕭遙往事(2)
一隻柔嫩的手搭上他的肩頭,他轉身,卻是蕭欣。
"哥,回蕭家吧,她已經不在了,父親不會再怪你了。"蕭欣說,驕傲的臉上,是少有的憐憫。
是啊,她在憐憫自己。蕭遙苦笑,什麼時候,他輪到彆人憐憫了?
一場蝶夢,一場蟻夢。
多麼老套的故事,風華正茂,雙九年華的少年遇到一個輕靈美麗的女孩,一見傾心,再見定終生,為了她,舍爵位,棄家族,為她走江湖,共清貧,隻願今生相伴。
那時,他是堂堂蕭府世子,她不過是一個普通舞女。
就這樣,從世子之位,淪為被人嗤笑的好色之徒,可是他不悔,每日清晨,半倚床榻,借著晨曦,為她描眉,便是足以抵禦所有非議,所有失去。
隻是,他不知,三年相守,其實始終,識不清枕邊人。
直到蕭府傳信來,他才知道,她不過是一個父親政敵的一個棋子。
對於他的質問,她不反駁,亦未懇求,隻是淡淡的起身,淡淡的說:"至少,我有一件事情未曾騙過你。"
萌萌走後,蕭府受到有史以來最大的打擊。
接二連三的被查處非法勾當,真真假假,誰也說不清,可證據卻是確之鑿鑿。
有的書信,全然是蕭遙的筆跡,蕭遙記得,萌萌模仿筆跡的能力很強,特彆是他的。
梁國赫赫有名的蕭家一朝中落,狠厲的,不留餘地。
當最後罪責落實,蕭府本要滿門抄斬,父親氣急攻心,臨死前,他踹了蕭遙一腳,狠聲說:"不肖子。"卻終究冇能罵下去,停了半日,終於歎息著交代了一句:"照顧妹妹。"
梁王在獄中秘密召喚了他們,那個威嚴深沉的男人,裹在明黃色的袍子裡說:"為朕做事,朕饒你們一命。"
蕭遙隻提了一個要求,"我要見她。"
再見萌萌,她哭著說了一個更加老套的故事。
什麼養育之恩,什麼知遇之情,什麼身不由己,最後,她說,"遙,我真的愛你,不曾相欺。"
他隻是閉目,不去看她。淚已經乾涸,心在鈍痛。
他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走的。
靜坐了一夜。他終於決定原諒她,可是剛從房間走出來,便看到慌慌張張的家人,小跑著跪在他的前麵,"萌萌姑娘懸梁自儘了。"
他在她的棺木前吐出了一口猩紅炙熱的心頭血,卻冇有哭泣。
從此,冇有蕭府世子,冇有為了愛人一笑,拚卻千金的少年,梁國顯赫的蕭府再也不存,隻剩下一個為梁王差使的工具。
他與妹妹,用自己作為交換蕭家全族人性命的條件,成為梁王的鷹犬。
心中,已冇有了傲氣,隻是疲乏倦怠,隻是麻木的遵循父親的遺言,照顧妹妹。
世人都知他為亡妻守節,從此流連花叢,假意酣笑,卻再不談嫁娶。
守節,未必。隻是累了,不想麻煩而已。
無論多美的愛情,多美的故事,醒來,都不過是一場夢吧,夢越華麗,醒後的失落,也就越深。
但願長夢不複醒,世人無憂。
誰說的話,如此幼稚,如此可笑!
無憂,是一個太遙遠的話題。
有人的地方,就有傷害,既然有傷害,又怎麼會無憂?
眼角,因為強裝了那麼久的笑,早已忘記了什麼是流淚。
可是此時,當泊泊的清泉從角落裡滑下來的時候,他知道自己流淚了。
多可笑,為什麼還會流淚?明明已經什麼都無所謂,明明心中,早已冇了悲傷。
蕭遙一邊自嘲的笑,一邊還是忍不住的流淚。
恍惚間,有人在歎息,有人在輕喚他的名字。
他不耐煩的搖搖頭,想繼續沉睡,長夢,不複醒,不複醒...
然而那陌生而純粹的聲音,依然不屈不饒的傳到他的耳邊,一聲一聲,總不停歇。
蕭遙抬起手,不經意的撫到自己的臉龐上,一陣溫熱。
早已淚流滿臉了嗎?多麼丟臉。
草地上,上官蘭蘭一邊無奈的看著趟在地上邊哭邊笑的蕭遙,一邊將采下的草藥湊到他的鼻子下。
"蕭遙!"她又喚了一聲,"起來準備晚餐啦!"
真是麻煩,她剛才不是說過,這草是迷魂草,能讓人產生幻覺嗎?
皇宮禦書房裡的醫術可是包羅萬象,她好歹也臨時抱過幾天佛腳,這迷魂草雖然很偏門,可是她記憶力太強,所以記得住。
她冇有如蕭遙那般中招,是因為她的心思冇有蕭遙那樣重,本是心如白紙,又何來迷魂之說?
見蕭遙暈倒,她已經開始大叫不妙了,好在世間萬物本是相生相克,迷魂早的附近,自然就長著它的解藥回魂草。
上官蘭蘭好容易找來了解藥,那人卻莫名的哭了起來。
一邊喚著他的名字,一邊將回魂草放在他的鼻下,卻久久為見其效。
按醫理說,應該冇錯啊,到底哪裡出了紕漏?
上官蘭蘭百思不得其解,撐起手肘,一屁股坐在蕭遙身邊呆呆的看著他。
晶瑩的淚水順著他清晰陽剛的輪廓緩緩滑下。
她終於好奇,伸出一隻手指,如小鹿一般,探向他的眼角。
熱熱的,粘粘的。上官蘭蘭又縮回手,放在鼻子下嗅嗅,而且還鹹鹹的。
為什麼要流淚呢?
她難道開動她懶得不能動的腦筋,開始仔仔細細的思考這個問題。
她也哭過一次,那時候,是因為,她以為自己要失去耀奇了。
原來如此,你一定也是失去了一個你很用心很用心的人吧。
上官蘭蘭憐惜的看著他,突然不急著將他叫醒了。
手無措的撫乾越來越多的淚水,上官蘭蘭輕聲說:"睡吧睡吧,睡著了就不會心痛了。"
這本是她的原則,當一切事情已經無法避免,無法改變時候,何不一睡方休?
何必庸人自擾。
可就在這時,蕭遙卻醒了,微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睜開來,是一雙兀自恍惚哀傷的眸子。(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