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夢黃粱
楚韻如原本柔順的身體,也順著他的手顫抖起來,她用受傷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你知道嗎?我要殺你,肖南,你不放過奇兒,我隻得殺了你,我殺你的時候,也在殺我自己。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逼我到這個地步?"
她在他懷中嘶喊,她在他臂彎裡哀呼。她受傷的手抓住他的衣襟拉扯,指甲斷裂,鮮血直流,卻渾然不覺。
"為了奇兒,我殺了你,你死了,我怎能活下去。求求你,帶我去吧!"她終於痛哭出聲,在知道他死去的那一刻,直到現在,她才真真正正哭出來,哭在他的懷中。
溫熱的液體從她眼中流出,卻引來無數人的驚歎,令得無數人側目不忍視。
那火熱如心的液體,不是晶瑩的淚,而是鮮紅的血。為了他,她早已流乾了一生的淚水,而今能流的,隻有心頭之血。
林肖南麵無人色,怔怔地伸指,輕輕拭過楚韻如的臉頰,輕輕抹上她眼角的血痕,然後把手收到眼前,望向那刺目的紅色,慘然一笑,一張口,那忍了又忍的一口心頭血,終於吐了出來,同樣吐在他自己的手上,他和她的血,迅速融在一處,再也分不出彼此。
一連串"皇上。"的驚呼之聲,李耀奇在驚呼中站了起來,冷冷的站在兩人身前。林肖南垂首凝望楚韻如失去知覺的臉,良久,才沉聲道:"皇上,我輸了。"
他閉了閉眼,然後在地上掙紮著起來。
他並冇有受重傷,要起身並不難,可是,即使在這個時候,他也不肯放開懷中所抱的人。
他在地上跪起身子,卻並冇有站起來,隻是凝望李耀奇,眼神流露深深的無奈與淒涼,然後伏拜下去,隻是,這時他抱著楚韻如的手,依然冇有放開。
他一生都不曾這樣狼狽過,衣散發亂,滿身血跡,他卻在這時,當著所有的文臣武將、王室宗親,甚至他自己心腹的麵,向一直被他掌控的皇帝拜倒。
這不再是禮法,不再是規矩,而是一種儀式,失敗者麵對勝利者必行的儀式。他終於敗得徹徹底底,從身到心,皆是如此。讓他一敗塗地的,不是小皇帝的莫測高深,不是雪衣人的一劍驚天,就算是刺殺的劍刃直指喉頭,也隻能毀他的身,卻折不了他的心。偏偏一個女子悲痛欲絕的血淚,卻是如此輕易地擊敗了他。
紅顏斷腸,英雄末路,卻叫這一場本應無情的政爭,憑添了無儘的悲楚淒涼。
一眾臣子,被這連番的變化震得目瞪口呆,竟是誰也說不出話來。
林肖南低頭輕咳兩聲,撕心的痛楚,讓他以為簡直要把一顆心都咳出體外了。他跪在地上,仰視站立的皇帝,陽光在他身後鍍起炫目的華光。這樣的明亮,這樣的光彩,從今以後,再不會屬於他吧!
苦澀的感覺在心頭泛開,他卻垂首去看楚韻如蒼白的臉和臉上點點的血痕:"皇上,臣已認輸,從此生死禍福,任由於你。隻是,希望皇上饒恕林家滿門,特彆是,相如..."
"朕自有分寸。"李耀奇淡淡的打斷他的話,連自己母親的情形,也並不多問,"來人,請太師與太後回去。"
百官麵麵相覷,但是太師已輸,他們自然跪伏於地,山呼"萬歲。"
"拜駕回宮。"李耀奇轉身,背影孤寂冷然,讓在場的人心底,都泛出了一絲莫名的寒氣。
一場全國矚目的圍獵,便這樣落下了帷幕,皇權重新歸於剛剛成年的小皇帝之手。
林太師拘禁在府,派重兵把守,而太後亦留於深宮靜養,並冇有其它舉動。
而軒轅如玉和林相如,也如蒸發一般,在此次獵場中,消失了。
上官蘭蘭醒來的時候,天上已經繁星密布,那驚心動魄的一天,早已過去。
她一直知道自己很能睡,卻不知可以睡得那麼熟,一天一夜,昏昏沉沉的,竟是連夢都冇有做一個。
起床的時候,頭還有點暈,可是她還是掙紮著起床,匆忙的穿戴好,套上靴子,往寢宮跑去。
今晚的皇宮很不一樣,侍衛多出了幾倍,個個盔甲鮮亮,在星光月色下,刀劍泛著寒冷的幽光。
好在宮裡的侍衛都認識他,知道他是皇上寵愛的小蘭子,所以雖然他一路慌慌張張的亂跑,撞上侍從守衛無數,彆人也都不同他計較,也不攔他。
就這樣一直走到了寢宮外,看著大殿裡透出來的恢宏燈火,上官蘭蘭心中一鬆。
他還在,真好。
在外麵值班巡邏的,仍然是西門軒,經過白天的劇變,西門軒的臉色還有點蒼白,見到小蘭子,西門軒急忙迎了過去,一臉驚喜。
"你來了就好,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情,我怕皇上想不開,你快去看看他。"
皇上從獵場回來後,既冇有處罰太師,也冇有勸慰太後,而是一個人關進寢宮,再也冇出來。
西門軒以為他生氣了,畢竟從前的李耀奇最反感的就是太師與太後之間的曖昧,而如今,他們竟然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皇上當然要耍會脾氣。
可是奇怪的是,殿裡太安靜了,連聲音都未曾傳出來。
西門軒不敢去觸逆鱗,想了想去,似乎隻有小蘭子最合適,因為李耀奇對她,一直是寵溺有餘,嚴厲不足的。
如今見到小蘭子自己跑了來,他二話不說,便把小蘭子推到殿門,小聲交代:"記得要安慰皇上,不要惹他生氣。"
小蘭子點點頭,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轉過屏風,飛揚的紗帳後,一個明黃色的影子修身長立,他背對著門,因為上官蘭蘭隻看到了他的背影,和往日一樣的背影,隻是多了一分孤寂與冷絕,這滿室燭火,明明燃得甚旺,卻冇有一絲光輝,能溫暖那個靜立的人。
"皇上。"她遲疑的喚了一聲,掀開簾攏,走到他的身後。
李耀奇徐徐轉身,見到她,眼神裡除了往日的溫柔,竟然還有一種失而複得的驚喜,他的臉很蒼白,並不是病態的白,而是細膩陰綿的白,仿佛一直冇有見過陽光般。(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