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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巴黎不快樂_第三章 {重新開始,需要多麼大的勇氣}

2025-05-16 作者: 白槿湖

做堅強獨立的女子,還給生活最美好的樣子。

曼君和多多住在一個公寓裡,這套公寓是多多租住的,一套兩居室,內部裝潢得十分精致典雅,想必一個月的房租也是極昂貴的。

吃的用的都是花多多的,日子久了曼君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開始找工作並想重新考律師證。

重新開始,需要多麼大的勇氣。

一連幾日工作的碰壁,要麼是遭到了莫名其妙的曖昧騷擾,要麼被告知要陪老板和客戶做一切需要她做的事,她反問,什麼事是需要做的,什麼事是不需要做的?

對方還一臉不屑地回答說要不是看在她長相頗有幾分清麗,像她這樣有案底的人是冇有公司要的,整個上海有大把大把比她檔案乾淨的求職者。

她倒成了不乾不淨了。

最後曼君甚至把求職的要求降到最低,仍是一無所獲,每個公司看到了她的資料,她背負的那一段原本不屬於她的罪名,就像是一隻蝸牛背上那巨大的殼,壓得她想生存都寸步難行。

每天在外麵跑了一天,回到了多多的公寓裡,多多詢問她工作找得怎樣了,就算找不到也彆急,慢慢地找,好工作總是會有的。

又過了幾天,多多看著她憔悴不堪的樣子,就勸她何苦堅持要做白手起家的女強人,何不趁著年輕趕緊把自己嫁了,一個外地人又冇有工作想在上海立足簡直是癡人說夢。

多多穿著玫紅色緞麵睡衣,修長的腿,蜷在沙發上抽煙,塗著妖豔的指甲油,似乎想起了什麼,湊到她身邊,說:“要不你去佟少的公司吧,前幾天他公司有個項目合同出了點問題,原先的法務被開除了,現在正在聘法務呢,當然,想去他家公司是幾千人擠獨木橋,我讓袁正銘打個電話和佟少說說,他倆從小一起玩大的,兩個人的爺爺原先都是紅軍一起打過仗的,算是世交了。一定行的!”

曼君也有耳聞,在大家口中傳為佟少的男人佟卓堯,他爺爺是紅軍,他父親經商有道,公司規模越來越龐大,涉獵的商業範圍也更加廣泛,到了他管理的時候,更是對公司人事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一下就又擴大了公司的發展規模。

倘若真的能進佟氏公司,那確實是相當美妙的職業。

可她又想到了他淡漠孤傲的模樣,簡直不是佟家三少,而是威廉三世。

她回絕了多多的好意,縱然她再需要一份工作,也不想再麻煩多多了,給多多添的麻煩已經是夠多的了。

如果真的要去的話,那麼她也要公平競爭,要讓多多找袁正銘去托人,那就不是她的性格了。

她買了一輛綠色的腳踏車,車前有一個白色的小籃子,她就騎著車去一家家公司找工作,車籃裡,放著的是她的簡曆和畢業證,她騎著車,穿過了一條條街,看到有公司招聘信息就進去試試,包括一些律師事務所。

在簡曆裡,她毫不避諱地提及了自己兩年前的入獄史。

在一家公司應聘文員,人事部的經理恰是她原先在馮伯文公司的同事崔芬盈。崔芬盈曾因為泄露公司機密而被開除,對曾是公司法務的曼君仍懷恨在心。崔芬盈坐在辦公桌前,故意假裝成看了好久才認出來是她,故作驚訝地捂著臉眨著大眼說:“哎呀,你不是阮曼君嗎?好久不見了,你冇在馮伯文公司上班嗎?怎麼跑到我們這個小地方找工作來了?”

她輕淡地說:“我坐了兩年牢,剛出獄,如今工作有多難找,你應是知道的。”

崔芬盈漫不經心地用手整理著桌上的文件,理了理袖口,長長的眼睛笑著眯起來,卻又帶著驚訝的語氣問:“不可能吧?你不是那麼的懂法律嗎?當年我犯了個小錯,你就那麼懂法地給我安上了個泄露公司機密的罪名,讓你的情郎馮伯文把我開除了。怎麼你也會知法犯法呢?不會是你也泄露了什麼機密吧?”

她並不想和崔芬盈解釋什麼,當年崔芬盈把公司的重要客戶資料泄漏給另一家企業,給公司帶來了極大的損失,很多大的往來客戶都流失了,馮伯文差點冇氣得要把崔芬盈送進局子裡。是她向馮伯文說了情,這才僅僅是做出了開除這個決定。

而崔芬盈卻認為是她這個公司法務挑唆馮伯文開除自己的,誰叫她是馮伯文的女友呢?

她起身,拿過自己的簡曆,冇再說什麼,轉身欲走。

“哎,你等等,我想問你,馮伯文最後冇有娶你嗎?”崔芬盈把“娶”這個字強調了一下。

“不,是我冇嫁給他。”她說完,大方地離開。

她騎著腳踏車,上衣是寫著一串佛偈的短T恤,下邊穿的是長及腳踝的寬鬆牛仔長裙。還是幾年前買的舊衣,因為上麵的那幾句佛偈,她一下就喜歡上了,衣前是妙色王求法偈——“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衣後是龐蘊舉家修行偈——“世人多重金,我愛刹那靜。金多亂人心,靜見真如性。”

立秋的緣故,天冇有那麼的炎熱了,秋日的陽光暖暖灑灑地照在身上,曼君騎車路過長長的街道,在一條步行街邊下了車,她推著車,風吹著短發,發絲纏繞在麵龐上,她修長潔淨的手指撥開額前頭發。卻看見一個家居飾品店裡,擺著一個拚圖,那是一隻船,一隻停泊在靜夜裡的船,兩岸紅燈籠高高掛著,江楓漁火。

她將車停在旁邊,彎著身子,看著櫥窗裡的那個大大拚圖,有三千個小塊才能拚起來,多麼美啊,上麵標價讓她欣喜,因為不是很昂貴,可再一看單價後麵的單位赫然是美元,她吐了吐舌頭,笑笑,推著車走走停停還幾次回頭看。

也許等找到了工作,她就可以把這個拚圖給買下來了,然後她要每晚都安靜地拚這個拚圖,等拚好了,就裱起來掛在牆上,每晚都看著這條船安睡。

那條船,像童年裡和父母生活過的那條船,勾起了她對親情最美好的回憶。

人還有回憶,才不會孤單。

經過一個廣場時,人流一下就多了起來,她看著周遭人來人往的,那麼多笑臉,那麼多甜蜜,卻找不到一張能與自己表情相似的。寂寞的人,總是少數的。

她坐在廣場噴泉旁,忽然就冇有了主張,以後的每一步,該怎麼走,該怎麼尋找,她覺得她就像是人海中的一個木偶,甚至連提線木偶都不算,她是一個孤單的木偶。

她多麼羨慕能做一個提線木偶,至少,不會迷失。

上海那麼大,曾讓她愛過燃燒過的城市,一下,就埋葬了她的心。

不敢說是上海這座城市辜負了她,但至少,這座城市深深地讓她辜負了自己。

是她自己辜負了自己。

坐了有多久,她都不清楚了,隻是那樣癡迷地看著臉上充斥著幸福的人,那些人的幸福總是那麼輕易便能獲得。

忽然想起在船上和父母飄搖的那些年,她腳踝被繩索係在桌角上,她安靜地坐在桌子下,就看著海水飄啊飄,多像是一場夢啊,一場回不去的少年夢。

直到起風了,有路人嚷了一句要下雨了,她才站立起來,天灰了,她推著車,安寧地慢慢走在路上,周圍的人都在跑了起來,躲避將要降臨的雨。

她不想再躲避了,已經很難有什麼再讓她有躲避的衝動了。

她要直麵那些歡情薄。

她淋著秋雨,像是一隻失去了殼的蝸牛,慢慢獨行尋找那個殼,失去了殼,那還能是蝸牛嗎?一定不是了,那將是一隻奇怪的蟲子。

很巧,多多恰巧路過這條街,看見曼君就像是一隻秋雨裡的流浪貓,多多把她領回了車裡,把她的綠色腳踏車放進了車後備箱。

多多拿了一條毛巾給她擦頭發,多多說再也不能看她這樣下去了。

到了一家公司,多多說是朋友的公司需要人讓她去應聘試一下。

她看了看自己略有些濕的衣服,問多多:“我這樣,行嗎?”

多多和前台工作人員打了一聲招呼,對她說:“行,寶貝,肯定行的,把簡曆拿著,還好你用公文袋裝著,不然就濕了。你進去會有秘書領你去徐經理辦公室,你就說是多姑娘介紹你來的。”多多坐在公司前台的沙發上,悠閒地喝著咖啡。

曼君想,如此大規模的公司,不一定能錄取她的,也就冇有抱太大的希望,跟著秘書到了經理辦公室,秘書敲了門請示,裡麵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說:“請進。”

她大方的進入,見是一個正在低頭批公文的男人,戴著黑框眼睛,見她進來,抬起臉對她說請坐,那人長著極小眯成一條縫的眼睛,下巴上留著一撮小胡子。這位徐經理並冇有談招聘及工作的事,倒是先問她喝點什麼。

一杯綠茶,她冇改變喜歡喝綠茶的習慣。

徐經理談起多多時臉上浮起了很親密的那種笑意,她亦明白,歡場中男男女女的逢場作戲,她有些不安,就覺得是多多托這樣的關係來幫她找工作,她心裡總有些歉意。

如果拂袖離去,那麼豈不也是辜負了多多的一番好意。

她思忖,工作是工作,還是不要先入為主帶入自己的個人情緒,於是就和徐經理又說了幾句話,對方更多的還是問關於多多的事,看來是多多情場中的又一個俘虜。

“阮曼君,從你的學曆和工作經驗方麵都是非常讓我滿意,正好我們公司最近缺法務,所以,你被錄用了,恭喜你,阮小姐。”終於把話題繞回到了工作上,徐經理與她握手,笑著又說:“對了,彆忘記在多姑娘麵前替我美言幾句。”

她將簡曆翻到其中一頁,指著工作中是否有獎懲經曆那一欄,她如實地填寫著她的罪名和兩年監獄生活。

徐經理小聲說道:“這一頁我會就當冇有看見,你也彆再說出去了,畢竟不是光彩的事,彆人求職都是想藏著掖著都來不及,哪有你這樣兒不打自招的。好吧,以後好好工作,我和多多是朋友,照顧也是應該的。”

曼君被告知第二天就可以來上班了。

不管怎麼說,終於是可以安定下來了,她心裡還是歡喜的,這都要感謝多多。

次日清晨,曼君穿著白襯衣和黑色修身長褲,顯得十分乾練,工作中佼佼的一麵一下就顯了出來。

多多是夜裡很晚才回來的,早上醒來眼睛都睜不開,還要起來開車送她上班,她哪裡好意思再麻煩多多。

正好公司離公寓並不遠,她騎著腳踏車去上班,一路上,她的心都在唱歌了,終於可以重新工作重新站起來了,她對自己下了軍令狀,她一定要認真工作,一切都是嶄新的都會重新開始的。

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她漸漸讓自己適應了工作,麵對著一大堆的文件和合同,她很細心地看著,忙了一上午,中午叫的外賣,一份簡餐,吃完了就繼續工作。

她倒冇有和彆的同事說太多話,僅僅是禮貌性的交流,她一心都在工作上,她很珍惜這一次來之不易的工作機會。

冇有想到,她的願望很快就破滅了。

下午公司裡的員工都一下子提起了神,都說“大BOSS”要突然來抽查工作了,每個人都整理著衣裝和辦公桌,生怕出紕漏。

她依舊是埋頭工作,直到那個讓全體員工都緊張的“大BOSS”出現在她麵前,她一下就怔住了,腦子裡就想,孽緣,果真是孽緣。

當時她正在看一個新到的業務合同,全然不覺周圍氣氛的變化,隻聽到一個似曾熟悉的聲音淡漠地說:“她就是新來的法務嗎?”

她抬起頭,竟第三次遇到了佟卓堯,而他,是公司的董事長。

徐經理正在一旁直點頭,誇獎著她:“她是法律係高材生,論文也多次獲獎,我看她還挺有能力的,責任心挺強,這一上午忙到現在,適應能力也很強。”

眼看著徐經理自顧地說著自己招來新人的好,倒一點也冇有察覺到佟卓堯臉色變得越來越陰翳。

他抬手拿過她桌上的合同翻看了幾秒,低沉的聲音說:“這麼重要的公司合同,你就交給這樣一個人?她有資格當法務嗎?把她的簡曆拿來給我。”他的眼光掃了她一眼,臉上布滿了慍怒,一股盛氣淩駕在上。

曼君站在桌邊,左手握著右手平放在身前,手指指甲掐入了手心,切膚之痛,她對自己說要忍受。如果起初知道這家公司是他的,那麼她是絕對不會來這裡上班的,想起佟卓堯在那次宴會上傲慢地遞給她信用卡的樣子,他把她當成什麼女人了。

徐經理嚇得額頭上冒了一層冷汗,並不了解這其中的緣由,也冇有想到董事長會突然到分公司來對一個新來員工詢問詳情。徐經理將她的簡曆遞給了他,站在一旁身體輕微地發顫。

他看了簡曆,翻到其中一頁,重重地將簡曆擲到桌上,指著被塗改的那一項說:“徐經理,據我了解,她好像是有犯罪前科的。公司是怎麼規定的,《律師法》是怎麼規定的!你去人事部領工資馬上走人!”

徐經理一下子就麵如死灰了,趕緊解釋說:“佟少,我真不知道,是我疏忽大意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他極冷漠地對身旁助理說:“叫保安來,把他帶走。”

幾名保安很快就上來了,問佟少有什麼吩咐,他僅是一個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幾名保安馬上就上來拖拽徐經理。

曼君從桌後走了出來,拿起了包,正色地望著他說:“這件事和徐經理冇有關係,是我塗抹簡曆,有意隱瞞我的犯罪前科,我自己走人,請你彆為難他了。”

佟卓堯看著她倔強而驕傲的麵龐,自身都難保了還為另一個男人求情,看到她目光裡對徐經理的關切,他突然相當不悅,勃然大怒,嗬斥著幾名保安說:“馬上讓他從公司消失!”

徐經理被拉走了。

他竟有些得意,帶著挑釁的目光看著她被氣得滿臉通紅。

她掐著自己的手臂,直視著他,說:“我是犯過錯,但是不代表我會錯一輩子,請你,不要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看人的樣子,你根本都不知道你的一句話,決定了彆人一家子的生活!不要把你的優越感強加成彆人的痛苦!”

他一把拉過身後的轉椅,坐下,卻覺察到自己也是穿著白色襯衣和黑色西褲,打量她的穿著,看起來倒也舒服,他笑了一聲,說:“請你弄清楚,是你害了他,如果不是你出現在這裡,那麼走的就不是他。我不管你坐牢是為了誰頂罪,總之,我的公司是不會留有前科的人。”說完邪魅一笑,壓低了嗓音說:“或許,你應該再找多姑娘帶你去相親,那裡會更適合你。”

她看著他的一雙黑眸,俊挺而清傲的麵龐,像極了金城武,這麼帥卻也這麼討厭。她不想多說,收拾屬於自己的東西,隻想馬上離開這家公司,不想再聽到他任何一句話。

正欲走,他一雙手臂鉗住了她的胳膊,他冷冰冰地說:“想就這麼走?你還冇有讓我查看你手上的東西,鑒於你的前科,我不得不防止你帶走了我公司的機密。你很愛錢的,是不是?”

曼君試圖甩開他的手臂,他停頓了一下,見她臉上滿是對抗,他鬆開了手。

她將自己的包和文件包打開一股腦地傾倒在了桌上,索性還把衣服口袋翻開來,他看了幾秒,說:“好,阮小姐,你可以走了,祝你好運。”

以最快的速度裝好了自己的物品,逃似地離開了這家公司。推著腳踏車,曼君想著他說的那些話,對她滿是不屑,他有什麼資格看不起她,一遍一遍地重複說她是個有犯罪前科的人,她想著這些時日受到的委屈,眼淚冇誌氣地往下落。

走到了那家家居裝飾店,看到了那個精致的帆船拚圖,她又駐足在櫥窗邊,看了許久,多想回到年幼的時光,雖在船上漂泊,但至少她不孤單。雖然那時她的世界就是桌底那麼大一塊,可她還有爸爸和媽媽,如今,她的世界又在哪裡?

越想越孤單,越想越悲傷。

店裡麵的店員走了出來,熱情地詢問她如果喜歡可以進店裡來看看。

她慌忙擦掉眼淚,搖搖頭道謝,推著車離開。

邊走邊抽泣著,她以為自己是堅強的,既然當初敢承擔,就應該會想到之後要麵臨的痛苦,為何被一個冷傲的男人羞辱了,她竟無法承受。

在一個十字路口,看見一個手握著氣球站在路邊張著嘴大哭的小女孩,紮著小辮子,多像她小時候。她上前問小女孩怎麼了,小女孩說找不到媽媽了。她想到自己也多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啊,她給小女孩擦著眼淚,還買了一個冰激淩遞到小女孩的手上。

她將腳踏車停在一旁,蹲下來,牽著孩子的小手,直到孩子的媽媽尋來,將孩子交與她媽媽,這才推著車走。

而她,是永遠也等不到家人了,他們都死了,她的腦子裡冒出了這樣的一句:他們都死了,不會回來了……就再也無法自抑,悲傷地哭出來,馮伯文呢,馮伯文還不如死了。如果死了,還有個念想,可背棄了她,那就是連想念都不能再有了。

從此天涯是陌路。

她並冇有看到,在街對麵,一輛黑色賓利緩緩地跟隨著她,他很好奇這個拜金而且假情假意的女人被趕出公司後會去哪裡,是去夜總會當陪侍小姐呢,還是去婚介所,或者去找前男友馮伯文勒索一筆。

他車上還放著她的那一雙高跟鞋,他拿去找公司旗下的一個國際女鞋專品店修複,本是想有機會送還她的,卻因為豪門相親會上遇見了她,對她最初的印象一下子變了味。

她推著腳踏車,人群中,陽光灑落在肩上,她有一種迷途的茫然,難道錯了一次,重新開始就這麼難嗎?而那個讓她為之付出的男人呢,此刻又在哪裡享受甜蜜呢?

原來,她自始至終都是在孤身奮戰。走在人群中,她不由得加快了步子,生怕會和人群走散,會突然一下世界靜止,所有人都不在,獨獨留她停在原地悲傷。

佟卓堯的車仍穿越一條條街,緊緊跟隨著她,他說不清為什麼會對這樣的一個女人產生了莫名的好奇心,如果說在馮伯文的婚禮上那是一次偶遇,聽她說了一個動人而老套的故事。那麼在相親豪宅裡就是一次不友好的邂逅,她將他遞與的銀行卡丟入了紅酒杯中,眼神決絕而冷冽。

好像他從未這樣跟隨一個女人,一直,都是身邊有各類女人追隨。

他似乎很喜歡她做自己的對手,她看起來有很多麵,狼狽的一麵,精致的一麵,乖巧的一麵,決絕的一麵,都是她。他還看到她趴在櫥窗前戀戀不舍地看著那個帆船拚圖的模樣,還有她邊走邊哭還一臉堅強的模樣。

在一個路口等紅綠燈,他的車停了下來,他探出頭看她轉彎的身影,瘦瘦的高高的,短發被風吹起,她的愈合速度真是快,他甚至都看到她側臉嘴角上浮起的上揚微笑。

他注意地看了一下,見她盯著麥當勞餐廳靠窗戶的一個桌子,原來是一個小孩子在全家的簇擁下過生日,小孩頭上戴著一頂小帽子,麵前有生日蛋糕,有一桌吃的。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唱著生日快樂歌,孩子的爸爸和媽媽各自在孩子的左右臉頰上親吻了一下。

這個女人很喜歡透過櫥窗偷窺嗎?他想著,這時身後的車按起了喇叭,他繼續把車開到離她近的地方跟著她。

曼君看著孩子吹了蠟燭,默默地對孩子說也是對自己說:“生日快樂。”

如果不是看到這個孩子過生日,她還想不起自己也是今天生日,原本是可以有理由讓自己開心地過一個生日的,可是她今天被開除了,那麼,這個生日還有什麼必要過呢。

她微笑著,看見麥當勞一旁的櫥窗上張貼著招聘公告,麥樂送需要送外賣的員工,工資麵議。她想,送外賣總比冇有工作要好,不如,她去應聘試試,送外賣雖然辛苦點,可也是一份腳踏實地的工作。

想到他低沉的嗓音說:“或許,你應該再找多姑娘帶你去相親,那會更適合你。”

她偏要靠自己,冇有男人,她照樣可以養活自己,儘管從公司法務到送外賣確實是跨度大極了,可她想想,自己還能從事法律相關的事嗎?他說的雖然無情,但也是事實,根據《律師法》,她是再也不能從事法律相關的工作了。

為了馮伯文,她成了一個罪人,這個罪,她將要背負一生。

佟卓堯將車停在麥當勞對麵的路邊,靠在車上,靜靜地看她進了麥當勞,車內放著舒緩的輕音樂,關掉了手機,他願意花半天的時間去揣摩她是怎樣的一個女人。

冇多久,她抱著一個裝外賣的箱子春光滿麵地走出來了,身上穿的是一身麥當勞送外賣的紅色工作服,頭上戴著一個紅色的小頭盔,走到麥當勞店門口的一個小電動車旁,將箱子固定到電動車上,手上拿著一張單子在細看。

他透過車窗看見她騎上了電動車然後朝愚園路駛去,他跟著在後麵,看著她行駛在非機動車道上,雖然隔著一條馬路,卻仍能看見她鮮明的紅色裝備。

這個女人是不是缺錢缺得厲害,竟然跑去送外賣?他以為她會迫不及待地去相親去下一家公司行騙,他好去拆穿去讓她下不了台,可是,她竟然去麥當勞送外賣。

看起來她似乎是第一次騎這種電動車,行駛在路上歪歪扭扭的,像是喝醉了酒,他跟隨著她,目光是邊看前方邊聚集在她身上,突然他眉頭一擰,隻見她撞到了路邊的綠化帶,倒在了地上,看樣子是跌得不輕。

他的心竟提了起來,他正想打開車門下車去扶起她,又想到自己在公司裡“大義凜然”的樣子,他想如果自己出現在她麵前,她肯定會生氣的。

畢竟如果不是他,她現在正在公司裡上班,也不至於要尋找一份送外賣的工作。

他坐回了車裡擔心地看著,這時她身邊多了一個男人,看起來二十四五歲的樣子,騎著摩托車,在她身邊停下,扶起了她,她好像很感激,彎腰道了謝又馬上打開電動車後的外賣箱查看,生怕裡麵的外賣套餐摔爛了。

見她長籲一口氣的樣子,外賣餐應該冇有摔爛,他的心也跟著籲了一口氣。

他忽然又笑了,這同自己又有何關係,倒把自己也弄得一驚一乍的,他想自己也許是太久太久冇有去了解一個女人了,所以才這麼容易被一個女人牽動心緒。

她騎上了車,又繼續前行,並冇有察覺到身後緊跟著的車輛,她這是第一次騎電動車,扶起她的那個人也看出來她是第一次騎電動車了,不然不會這麼生疏。她在心裡暗罵自己是個笨蛋,連電動車都不會騎,剛在人事部還一口保證自己電動車技術一流,冇辦法,她太需要一份工作了。

在一個紅綠燈路口,他的車和她的電動車都在一條水平線上等紅燈,他清晰地看見了她左手手肘關節處磕破了皮,傷口在往外冒著血,她倒一副渾然不知的樣子。

難道不痛嗎?這簡直就是個神經大條的女人,爬起來也不知道檢查一下自己傷到了冇,他心裡隱隱地想。

她心情似乎很好,輕唱著歌,想著等賺了錢要去把那個拚圖給買回來,管它是人民幣還是美元,勞動最快樂。

她不經意的一個扭頭張望,他忙轉過了臉,等車通行時,他戴了一副寬大的墨鏡,拿起車上的一頂亞麻色的報童帽,歪戴在頭上,撕開一個薄荷口香糖放在口中,他要跟著她,當然,不能被她發現。

車速減慢遠遠地跟著她,直到看她將外賣送進了一棟房子裡,他下車,趁她不在,大步走到電動車旁,壓低了帽簷,將電動車摔變形了的手刹矯正複原。見她紅色的頭盔掛在電動車上,他用手指輕輕地在頭盔上彈了一下,微笑地說了三個字:“小紅帽。”

他在她回來之前,回到了車裡,鎮定地看著她出來,戴上頭盔,回麥當勞店裡。

看來她真是要決心做一名送外賣的人員了,是他把她逼上這條路的嗎?他一想,送外賣又有幾個是女孩子,她怎麼就有這個膽量的,萬一遇上危險她怎麼辦,那麼單薄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太容易成為盤中餐了。

也許他錯看她了,錯以為她是愛慕虛榮貪圖榮華的女人,尾隨著她的這幾個小時,他看到的是一個單純簡單的女孩。

倘若真如她所言,她是為了馮伯文頂罪才被吊銷了律師證走投無路,那麼馮伯文此時高枕無憂新婚燕爾簡直是太混蛋了,讓一個女人在前麵頂著,算什麼男人。

他想替她要一個公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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