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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麵埋伏(1)

2025-05-16 作者: 心中有清荷

就在兩日後,一直不過是打打停停的北蠻,忽然大舉增兵。

陳繼率守軍與之對抗,頗為艱難。

當夜,正值雙方激戰之時,忽然有小隊人馬突擊城門口,殺了守衛的兵士,大開城門,北蠻軍隊一湧而入,城中頓時混亂四起。

欽差梁霈,曆來不過是朝中文官,何曾見過這等陣勢,嚇得直往營帳中躲。

可就在他退入帳中之時,頸上忽然一涼,他轉頭,看見的是把明晃晃的尖刀。

“救……”剛喊出一個字,他的嘴已經被堵住,很快被捆綁成一團。

“鳴哨,讓弟兄們立即撤。”那人命令身後的屬下。

梁霈聽出了這個聲音,正是沈家軍的千都統沈齊。

他們說撤,莫非是……梁霈膽戰心驚,而他的擔憂,很快變成了現實。

他被沈齊倒拎著離開,來到營地的東南角,這裡已聚集了大批人馬。

沈齊手一揮,立即開拔。

“站住。”陳繼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沈齊策馬轉身,將梁霈擋在自己前麵,對陳繼冷笑:“如今欽差大人可是我們的免死金牌,將軍若是執意追趕,那大人的命可就是送在您的手裡了。”

他的手一緊,梁霈頓然被扼得喘不過氣來,向著陳繼胡亂揮舞著手,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陳繼便也真的勒住了馬,就這樣看著大軍向南竄逃而去……

當軍中急報傳回都城,蕭覆在朝堂上大發雷霆:“你們看看,啊!你們看看,這些叛徒可真了得,對外通敵,放北蠻入關,對內謀反,脅持欽差大人,他們到底是想做什麼?”

“皇上,”王尚書出列,一臉遲疑之色:“看他們去往的方向,像是定王所在的南祁。而且據稱,南祁周邊,亦已集結起軍隊,等待與此股叛軍會合。”

蕭覆如同驟然遭受重擊般,跌坐在椅子上:“朕對三弟不薄,即使當初他戰敗而歸,朕仍給了他最好的封地,年年撥款行賞,為何……為何他還要這般對朕?”

殿上臣子,對定王皆是一片斥責之聲,連原本對他死忠的幾人,亦不敢為之多一句辯白。

沈南廷在此刻,緩緩滑著輪椅,來到大殿正中央:“如今內外交困,謀反之人狼子野心,若皇上還信得過微臣,臣願前往北疆,助陳將軍一臂之力,將外敵攆出國土。”

“南廷。”蕭覆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便再未說話,最後緩緩點頭:“好,便由你去。”

“謝皇上。”沈南廷深躬行禮。

一旁站著的王尚書,眼神複雜。

待散朝,沈南廷出了殿門,停滯半晌,終於還是吩咐身後的小廝:“送我去禦書房。”

當內侍通報沈南廷求見,蕭覆沉聲道:“傳。”

沈南廷進來,一個在玉階之下,一個在龍椅之上,默默對視了許久。

“也許這一去……”沈南廷苦笑,率先打破沉默。

蕭覆走下來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多謝。”

“皇上,”沈南廷聲音低沉:“臨走前,我想再見一次允兒,見一次……她。”

“好。”蕭覆沉沉一歎:“其實朕要怪你的,要謝你的事,都太多,都分不清對你是恩深,還是怨重。”

沈南廷抬頭,望著他淡笑:“此行出征,我未必還能再回來,你我便從這一刻起,一笑泯恩仇如何?”

蕭覆微怔,隨即釋然而笑:“就依你所言,自今時今刻起,過往一切再不提。”

那一日的午膳,蕭覆擺酒,與沈南廷痛飲。

過後,沈南廷便留在寢宮,陪了允兒一個下午。

對於這個孩子,沈南廷一直有種特殊的感情,愧疚,疼惜,隻恨不得將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給他,補償他。

當初從那場劫難中醒來,明知不該說,卻還是對蕭覆說了一句:“一定要善待那個孩子。”

隻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長大,有人疼愛,有人寵。

如今好了,他終於能得到父母完整的愛,再無缺憾。

“允兒。”沈南廷張開手,將他抱入懷中:“你要永遠這樣開心,好不好?”

“好。”允兒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舅舅也要開心。”

“舅舅,嗯……舅舅就要走了。”沈南廷擁緊他。

“你去哪,什麼時候回來?”他仰起臉問。

沈南廷看著他天真的神色,輕輕一歎:“舅舅去打仗,等打走了壞人就回來。”

“那你要早點回來,不然我太想你,會哭的。”允兒扁著嘴,仿佛從現在起,便已開始想念。

“舅舅也希望能回來,一直看著允兒長大。”沈南廷笑了,和他額抵著額,眼中有隱約的水光……

一直陪著允兒到了晚上,沈南廷才離開,小順子親自推著他到了洛水榭的橋頭,跟守備的侍衛低語了兩句,他們閃開放行。

“我自己過去吧。”沈南廷對小順子頷首。

“可這橋……”小順子有些猶豫。

“冇事,我自己能行。”沈南廷笑了笑,獨自滑著輪椅,過了那長橋,來到庭院之中。

綠萼見了他,訝異萬分,趕緊進去告訴楚鸝。

她愣住,隨即起身衝了出去,看見那個月白的身影,正在廊間等待。

“我是來跟你告彆的。”他望著她,笑容溫潤如玉,卻又被昏黃的燈影,映出些悲傷。

“你要去哪?”她啞聲問。

沈南廷冇有回答,隻將輪椅滑得離她近了些,靜靜地凝望她,仿佛想將她的樣子,刻進心裡帶走。

楚鸝的眼淚漸漸湧了出來,卻也知道,在外人麵前不能失態,推著他進了內室。

進門的那一刻,她聽見他輕輕地說了一句:“不要哭。”

她的淚滴了下來,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緩緩抬起手,覆上她的手:“楚鸝,你今後,一定要幸福。”

“你不要對我說這種像生離死彆的話,你告訴我,你到底要去乾什麼?”楚鸝哭著吼出了聲。

“沈家軍在邊疆起了叛亂。”他到了此刻,也並不瞞她。

楚鸝一愣,脫口反問:“你並冇有參與,對不對?”

“是。”他點頭。

“那就好。”她鬆了口氣。

他望著她莞爾:“你為我操的心還真不少。”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楚鸝嗔道:“如今情勢危急,此行該有多危險。”

“沈家開的局,自然該我去收場。”沈南廷的眸光變冷:“也的確到了惡戰一場的時候了。”

楚鸝看著他的神色,知道他去意已決,許久,站起身來,低低地說:“當初我跳幻境時,你不在場,今晚就讓我為你獨舞一曲,權當送彆吧。”

沈南廷微怔,隨即從懷中,取出烏蘇:“好,你舞,我和,共譜此曲。”

裙擺翻飛,蓮步生波,舞者傾城。

平調悠緩,起落跌宕,奏者入夢。

一曲終了,兩兩相望間,各自心中悵惘。

沈南廷凝視著她,許久許久,才眷戀地開口:“我走了,保重。”

“保重。”她走上前,深深地擁抱他:“無論如何,一定要回來。”

他低低地答了一聲好,拍了拍她的背,緩緩退開。

她將他送出去,站在廊間,遠遠望著他,滑著輪椅,去往橋的另一端,淚水將視線,模糊成迷離的霧,幾乎快要看不清他的背影……

次日早上,沈南廷啟程前往北疆。

蕭覆這次冇有送行,隻派人送來了禦製的馬車。

他冇有拒絕,謝恩上車,一路前行到城門口,卻忽然有人衝到道路中央,攔下了他。

竟是錦鸞。

“我要隨你去。”她一臉堅定。

“彆胡鬨,快回去。”沈南廷冷下臉來低喝。

“你若不帶我去,那你便讓這馬車從我身上碾過去。”她倔強地看著他。

沈南廷咬了咬牙,命令隨行侍衛:“將她拉開。”

可錦鸞卻突然從袖中拿出一把刀,抵在了自己脖子上:“誰過來,我立刻自刎。”

“錦鸞你不要任性。”沈南廷無奈:“去邊疆打仗並非兒戲,你一個女人家去做什麼?何況此次境況危急……”

“無非是一死。”錦鸞仰起臉望著他,眼中已有淚光:“我就是想陪著你,這麼簡單的願望,都不行麼?”

沈南廷心裡一震,再說不出話來。

這時,王尚書也已策馬追來,見此情景,嚇得倒抽一口冷氣:“鸞兒你……”

錦鸞轉向他,哭著跪倒在地:“爹,原諒女兒,不能在您和祖母麵前儘孝了,可我得陪著南廷,不管怎麼樣,我都要陪著南廷。”

“鸞兒啊。”王尚書止不住老淚縱橫,轉過臉來對著沈南廷:“你就帶她去吧,否則她……”

沈南廷最終,低低說了句:“上來吧。”

錦鸞給王尚書重重磕了三個頭,上了馬車。

當簾子放下的那一刻,沈南廷沉沉歎了口氣,錦鸞卻緊緊握住了他的手,再也不肯鬆開……

而此時,宮中的梁姵姵已由家人傳信進來,得知父親被叛軍擄走,嚇得直奔禦書房,哭哭啼啼地求蕭覆救梁霈。

“愛妃也莫要太焦慮。”蕭覆溫柔地扶起他:“叛軍既是要以梁大人為擋箭牌,那麼暫時他定會安全無虞,何況他們明知你如今深受朕的寵愛,更會忌憚三分,不至於有事的。”

聽得蕭覆如此安慰,梁姵姵好歹心安了些,她現在一是擔心父親的安危,二也是怕父親真出了事,自己也會跟著失勢。

又借此機會撒了會兒嬌,她告辭離開,走著走著,不知不覺拐上了途徑洛水榭的那條路。

遠遠望著那座矗立在水中央的幽靜庭院,心中的妒恨又如毒蛇般竄起,她想起上次那件事,不覺氣憤難平。

無論最後龍璽偷到冇偷到,她該做的事總是做了,那麼信中人答應她殺了莫嫣落的,為何遲遲不動手?

而就在那天傍晚,如她所願,洛水榭真的出了事。

初時一切平靜,湖麵倒映著夕陽,一片暖黃。

小舟也如尋常一樣徐徐滑動,那老者仍是拿著竹竿,打撈漂在水上的樹葉雜草。

可就在船離楚鸝的窗口僅有數丈之時,那老者一手仍握著竹竿,一手卻從懷中,掏出一把火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扔向房屋。

隻聽得轟地一聲響,那窗簾已經燒了起來。

此時的楚鸝,正坐在床邊喝藥,當簾子燃起的那一刻,綠萼迅速反應過來,拉著她跑了出去,其他的內侍宮人,也是慌張地逃出屋外,侍衛也從橋那邊衝了過來。

可今日順風,火勢很快竄開,即使多人救火,楚鸝居住的這一頭,仍是燒了大半。

綠萼護著楚鸝,站在庭院邊上,看著這一幕,直呼好險。

楚鸝卻眼神沉鬱,她已猜出此事為何人所為,又為了何種目的。

當屋梁垮塌下來,砸在廊中一聲巨響,她忽然哭了出來:“好可怕……為何我已經這樣了……還是會遭遇禍事?”

綠萼一怔,轉過臉去看她,隻見她目光一閃,便也配合著抽泣不止。

“我要見皇上……我一定要見皇上……”楚鸝的身軀慢慢軟倒在地上,似是已支撐不住。

侍衛首領見勢不妙,忙去禦書房稟報。

蕭覆在聽聞洛水榭起火的瞬間,神情突變,沉聲問:“她怎麼樣?”

“娘娘受此驚嚇,痛哭不止,一定要見您。”那人小聲回答。

蕭覆的手在桌下握成拳,又鬆開,最終站起身來:“走。”

當他來到洛水榭時,楚鸝正半癱在綠萼懷中,一見他,立刻淚如雨下,撲過去抱住他的腿:“皇上,一定是有人想殺我,您救救我,不要把我關在這裡了好不好?”

蕭覆慢慢地彎下腰去,扶她起來,就在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膀的那一刻,她抬起頭與他對視,眼神間,電光火石地一閃。

“你是有罪之人,知道麼?”蕭覆的聲音陰沉。

“臣妾知道……求您念在曾經的情分上……救臣妾一命。”她痛哭著哀求。

“皇上。”綠萼也跪了下來,給蕭覆叩首:“娘娘原本就虛弱,再經不起刺激,求皇上憐憫娘娘,哪怕是看在小殿下的麵子上……”

蕭覆歎出一口氣:“好,看在你對允兒是真心疼愛的份上,朕今日格外開恩,放你出這洛水榭,可若你不知悔改,朕定當嚴懲。”

“謝皇上隆恩。”楚鸝又哭又笑,神色極為可憐……(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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