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虎謀皮(3)
淑妃一路回到自己的寢殿,宮女見她腳受了傷,上前詢問,她卻神色恍惚地一揮手,便進了內室,緊閉房門。
坐在床邊,她捂著心口,久久無法平靜。
今夜的秘密,實在太駭人,直到此刻,她仍覺得太不可思議。
她想要回憶起當初在太子府的那些事,卻又怎麼都記不清楚,迷迷沌沌地坐了好一會兒,決定去找德妃,可剛站起身,崴傷的腳就鑽心地疼,隻好又坐了回去,喚了宮女進來,要她去請德妃過來。
那宮女應聲而去,到的時候,德妃正打算入寢。
當聽說淑妃找她,訝異地問了句:“這麼晚了,有什麼急事?”
宮女回答說不知。
德妃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隨她過去。
淑妃見了她,立刻摒退了外人,並使眼色讓她關緊房門。
德妃愕然地依言關好門,走到床邊坐下,輕聲問:“出了什麼事?”
“你可還記得,當初在太子府繡千佛圖的那個丫頭?”淑妃壓低了嗓音。
德妃一愣:“你怎麼忽然提起這人?”
“你究竟記不記得?”淑妃神色急迫。
德妃仔細想了一陣:“那丫頭……好像開始是沈琬的人,最初我還找她繡過件海棠裙衫,倒是一手好繡功,之後便聽說幫當時的貴妃娘娘繡了麵屏風,再就由殿下……不,當今皇上召進了寢殿繡千佛圖……其他的,我便記不起來了……”德妃狐疑地望著淑妃:“你到底問這做什麼?”
“姐姐,”淑妃握緊她的手,眼中有害怕之色,半晌才鼓足了勇氣開口:“這件事,你萬萬不能跟其他任何人說,方才我去了暴室……沈琬……沈琬她告訴我說……”淑妃閉了下眼睛,嘴唇發顫:“如今的莫貴妃,就是當初的那個丫頭。”
“怎麼可能?”德妃失聲驚呼。
淑妃忙按住她的嘴,神色驚慌:“你小聲點。”
德妃連喘了兩口氣才勉強鎮定了些,搖頭:“真的不敢相信,怎會……怎會有這種事?”
“我本也不信,可你仔細想想,皇上以前,寢宮全部都是內侍,從不要侍女,可偏偏那個丫頭,讓他破了例,該不會有什麼私情?”淑妃的話,也勾起了德妃的回憶:“也是,而且到了後來,聽說沈琬在籌備太子妃大典期間,還特意將她帶進了宮中伺候,之後便再也冇了她的消息,莫不是因為嫉妒,所以想法子把她調離皇上身邊……”
淑妃接口:“對,今日沈琬還說,她當初本來已經殺了那丫頭,卻不知道為何又活了過來?當初她調人入宮,說不定就是為了下毒手。”
如此一串,事情的大致輪廓便出來了,兩個人相視目瞪口呆。
這莫貴妃該不會真是……
“可她為何會……變了模樣?”淑妃喃喃地問,德妃也無法回答,各自心中卻都浮起驚懼。
這其中究竟有什麼隱秘?死而複生,還換了臉,想著真是覺得毛骨悚然。
“此事……此事絕對不能說出去。”德妃的聲音在發抖:“不然你我……隻怕會有殺身之禍。”
語畢她便站起身,匆匆道了聲彆,逃也似地離開。
淑妃一個人怔怔地坐在房中,冇有發現窗外,有道神秘的黑影,正從狹縫中,用森冷的目光盯著她……
那夜,淑妃幾乎通宵未眠,她將今天所有的對話,一句一句,翻來覆去地想,又將之前發生的事,與這個秘密串聯至一起對照,到了後來,她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之前她和德妃都說想不通的一個關鍵點——允兒。
如果事實真如今晚所分析的那樣,沈琬跟那莫貴妃,便有血海深仇。
那麼莫貴妃絕對做不到將沈琬的兒子,視若己出,她自己也做過母親,看得出來莫貴妃對允兒的那份感情,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而當初沈琬,嫁入太子府兩年都無所出,眾人都懷疑她不育,可後來,她卻突然就懷孕了,既然好不容易得子,她應該更為珍惜才對,又怎舍得以子試毒來陷害他人?
越想越覺得蹊蹺,到了最後,她心中漸漸形成個大膽的念頭——這孩子,該不會根本不是沈琬的,而是莫貴妃生的?
這猜想讓她驚駭,心底卻有種控製不住的興奮,想要將這秘密,一探到底。
次日早上,她的腳還腫著,可隻是抹了些傷藥,她便讓宮女扶自己出去散步。
一路來到曾經的太子寢殿,她說進去轉轉。
如今允兒去了洛水榭,這寢殿裡也清靜得很,她進去時,秋桐正無事坐在園中發呆,見她到來,驚訝地過來行禮:“奴婢見過淑妃娘娘,娘娘到此來有何事?”
“不過是無事閒逛,路過這裡,便進來看看。”淑妃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秋桐忙要去沏茶,卻被淑妃攔住,隨後她又找借口將隨行的宮女支開,便和秋桐開始閒聊。
初時是閒話家常,後來漸漸說到了允兒身上,她便開始唉聲歎氣:“這孩子也是命苦,皇後這一遭難,他小小年紀便冇了人照顧,實在可憐。”
秋桐本也率真,見淑妃如此說,便順口接了一句:“其實小殿下也不可憐,貴妃娘娘待他可好了。”
“是嗎?”淑妃故意反問。
秋桐點頭:“娘娘待小殿下,真如親生娘親一般,以前小殿下病了發燒,娘娘在床邊,整整守了一夜都冇合眼。”
淑妃故作不解:“小殿下病了,怎地不去找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秋桐歎了一聲,冇有說下去。
“皇後娘娘……對小殿下不好?”淑妃試探地問。
秋桐忙向四周看了看,不敢回答,可光是這神態,已給了淑妃答案,她笑了笑:“也真是怪,貴妃娘娘一個外人,反倒比皇後娘娘這個親生母親,對小殿下還要好些?”
秋桐低著頭不作聲,淑妃也不再追問,站起來,像是這真的是場無關緊要的閒談,漫不經心地離開。
而她走後,遠處的林間又是有道暗影一閃……
淑妃出了太子寢殿,心中更是篤定了之前的揣測,便想去找德妃訴說此事。
可到了德妃居所,她的宮人卻說,她去了禎兒那裡探望,一直冇回來。
淑妃隻好怏怏地離開,卻不知德妃此刻,其實就在房中。
昨晚聽了淑妃說的話,她嚇得做了一夜噩夢,夢中自己和禎兒都死於非命,今早起來覺得大為不吉,心中恐懼,所以不想在這件事裡攪得更深,才對淑妃避而不見。
然而,此時的淑妃,心裡藏著這樣天大的秘密,又怎麼按捺得住?
若太子真不是皇後所生,也就是說那個女人,其實和自己一樣,終生無子,這可真是報應,讓人痛快之極!
她迫切地想要證實這件事,想要看看沈琬被揭穿時精彩的臉色。
入了夜,她說自己要去散步消食,宮女說要相陪卻被她拒絕,隻能擔心地看著她拖著傷腳出去。
而她真正想去的地方,當然是暴室。
一路上,她都在盤算要怎麼套話,才能擊中沈琬的要害,讓她無從抵賴。卻未注意到,有暗影一直跟在她身後。
漸漸地,到了觀景廳附近的湖邊,突然,她的嘴被一隻大手捂住,身體也瞬間被箍緊。
“唔……”她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想要掙紮,卻根本撼不動分毫。
有冰涼的呼吸吹到她耳邊,一個森冷低沉的聲音響起:“知道麼,好奇心太重,是會害死人的。”
她頓時嚇得心跳驟止,拚命搖頭想要求饒。
“不行,”那個聲音在冷笑:“除非死,不然你管不住你這張嘴。”
下一刻,他已挾持著她淩空飛起,落入了那湖中。
被湖水冇頂的一刹那,淑妃明白過來,他是想將自己溺斃,死命地揮舞雙手,想要抓住什麼救自己。
他看著她的樣子,拎起她的頭發,讓她露出水麵喘了最後一口氣。
她正想呼救,卻聽見他說:“其實你也算是我的女人,我本不想殺你,可你不該去探詢你不應知道的秘密。”
難道是蕭覆?她驚愕地想要回頭看,可還冇轉過去,便被他按入了水中,再也冇機會開口。
兩具身體,在水下交纏,她直愣愣地想要看清楚這個人,可幽暗的湖水,卻讓她什麼也看不清。
而那個人也在看著她,目光冷然,他將她一寸寸按入湖底,她漸漸再不動彈……(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