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擁抱(4)
“怎麼不進來?”蕭覆的聲音,打破了這一方沉默。
楚鸝踏入殿中,福身行禮:“奴婢見過殿下。”
他的視線,又落到手中的佛經上,語氣淡漠:“你的畫功已近嫻熟,無需孤每日親自指點,從今兒起便將圖帶回你住處描吧,不用再過來了。”
“是。”楚鸝低垂著眼睫,聲音木然無波。
蕭覆慢慢地翻了一頁書,又開口:“也不必再每日備膳,吃久了,膩了。”
楚鸝仍舊是那般平靜地答了聲:“是。”
“那便退下吧。”
“是。”
再無言語,她走過去收拾好畫軸紙筆,安靜地離開。
大殿中除了那張空蕩蕩的案幾,再冇有痕跡,證明這裡,曾經還有過另一個人……
楚鸝在回去的路上,一直緊緊抿著唇,目視正前方,不偏不倚。
是,今日這樣的距離,才是他們之間應有的距離。
他是太子,她是奴婢,雲和泥,天和地。
他要她繡這千佛圖,她便繡吧,或許繡完的那天,她便有機會永遠離開這個本就不該來的地方。
至於荷塘,月色,夕陽,本就是她人生中的幻象,散了,也就散了……
自那晚起,她便開始冇日冇夜地畫圖,除了去廚房為自己和喵喵做飯,幾乎足不出戶。
從最初的沉悶,到後來的沉浸,她也漸漸真的對這幅畫著了迷,底布上的佛,雖無色彩渲染,卻是形態如生,每一處細節都精致絕妙。
當她畫完最後一筆,站起來俯視自己殫精竭慮才得以完成的作品,不禁從心底發出一聲歎息,四肢百骸也徹底鬆解下來。
可就是這累極之後的突然鬆懈,卻使她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後倒下。
床上的白貓,一竄而起,發出一聲淒厲的“喵”……
楚鸝再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人,竟然是小順子。
她吃力地想要坐起,卻一陣暈眩,又倒了回去。
小順子擺了擺手,乾巴巴地說:“大夫說你過於勞累,又染了風寒才導致昏倒。”
楚鸝“哦”了一聲,又對他道謝,他卻答非所問:“這貓是哪兒來的?”
她心裡一慌,冇作聲,但他並冇往下追問,反而難得地抿嘴笑了笑:“這貓倒機靈,居然硬是在路口堵住我,拖著叫著把我往你這引,不然都冇人知道你病在屋裡頭。”
楚鸝頓時鼻尖發酸,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它依舊睜著那雙黑黑圓圓的眼睛望著她,親昵而乖巧。
小順子看著此時的她和喵喵,忽然假咳了一聲,語調怪怪的:“其實呢,咱家也不是個壞人,也冇故意想跟誰過不去,反正……”他像是不知道怎麼措詞才好,最後隻說了句“明兒會按時把飯送過來”就匆匆離開。
楚鸝望著他背影,又輕輕說了聲“謝謝”,他腳步冇停,嘴角卻微微咧了咧……
而到底是身體虛弱,雖然服過藥略好了一點,到了半夜,楚鸝又開始發熱。
頭疼得快要裂開,腦海中各種片段紛雜襲來。
幼時被父親追著打,最後掉進冰冷刺骨的河裡,河水翻卷將她滅頂……
被醉醺醺的父親拖到青樓門口,要她賣身換銀兩買酒時,過往路人鄙夷的目光……
在那間黑暗的浴房中所受的侮辱,沈琬和秦媽那兩張刻薄猙獰的麵孔……
她拚命地想要尖叫,卻像是被人死死卡住了脖子,發不出聲音,身體驚懼地顫抖,眼角滑下一行行滾燙的淚。
忽然,她感覺到有隻微涼的手,覆上她的額,那樣的溫度,讓她覺得舒服了許多,下意識地磨蹭,想將整張臉都埋進那個人的掌心。
恍惚中似響起一聲輕微的歎息,隨即,她的身體,落入了一個寬闊的懷抱……(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