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銘心（1）

楚鸝聞言，愕然地望向他，他卻忽然轉身疾走，仿佛想逃開什麼。她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追上他，一直到了遠離亭閣的另一端，他才停下腳步，半闔著雙目微微喘息。

她看著他籠罩在那一片淡銀色月光中的側影，心中也有些發澀。他想忘又忘不了的那個人，一定傷他至深吧？

冇有好奇地去問那個人是誰，她隻是默默地走到他身邊，陪他一起吹風。

許久，月已隱雲中，他緩緩長長地籲出一口氣，聲音低啞：“走吧，回去。”

她順從地跟隨。

走到樹林邊時，他照例牽起她的手，指尖又是那樣涼。她在心中輕歎一聲，將他的手握緊，希望能再給他一些暖，他的人生，真的太過冰冷。

他察覺到她的善意，唇角緊抿之後又慢慢鬆開，轉過臉，對她笑了一下：“我冇事。”

“嗯。”她輕輕點頭，並不多說安慰的話，但眼神溫柔得讓他的心也似漸漸舒卷開來。

“你是個……”他開口，卻又頓住，後半句冇有說完。

再無言語，兩個人手牽著手，一路穿過密林暗道，回到內室。

“好好睡，什麼都彆再想。”她微笑著叮囑。

“好。”他答應。

楚鸝提著食盒，出了大殿，獨自走在幽靜的回廊上，心中感慨。

人之一生，是不是都會遇到一個，你或恨，或怨，或愛，或嗔，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從記憶中磨滅的人？

那種刻骨銘心，究竟是緣，還是劫……

次日再見的他們，對昨夜的一切，默契地緘口不言，依舊尋常度日，隻是楚鸝對他的照顧，比之前更悉心，變著花樣為他做菜煲湯，按時按量監督他吃飯，不許他任性挑食。

有時候管得緊了，他也會不滿地嘀咕，說她太凶。可她一旦賭氣不管了，他又會自覺自發地聽話。

楚鸝每每看著這樣的他，都覺得好笑，其實若是身邊真的有關心他疼他的人，他也會撒嬌耍賴孩子氣，隻是他過往的遭遇，讓他必須穿起鎧甲戴上麵具，時時防禦，刻刻做戲。

所以，在自己能留在他身邊的時候，儘力對他好些吧，至少讓他覺得，其實這個世界上，不止有傷害，也有溫暖。

然而，他們之間的這種溫暖，看在有些人眼裡，卻是尖刺。

小順子對楚鸝進殿之後獲得的這一切特殊對待極為不滿，想他自己，服侍殿下已近三年，卻依舊覺得無法接近，憑什麼這個無根無底的丫頭，來了數日便被如此信任。

這一日，沈琬再來請安時，他遠遠地看見，便一路跑到回廊那頭相迎。

沈琬如今，已以太子妃自居，小順子的殷勤，她也覺得理所應當，隻淡淡一頷首。

小順子見這人封妃前後對自己迥異的態度，心中有些不適，麵上卻仍是笑得巴結，湊近她身邊悄聲說：“娘娘，奴才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她疑惑地目光一轉：“直說無妨。”

“就是從您院兒裡來的那個丫頭呀……”說到這裡，他又故意停住。

沈琬心頭咯噔一下，追問：“她怎麼了？”

“殿下對她呀，可好著哪。”小順子一笑：“現如今吃飯都隻吃她做的，還要她在內室陪著，有一回奴才無意中進去，正撞上他們說說笑笑，那種親熱勁兒，彆說奴才們冇見過，就算是您，也不見得……”他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往自己臉上抽了個巴掌：“哎呦，瞧奴才這張嘴，該打。”

而沈琬此刻，已恨得快咬碎一口銀牙，氣勢洶洶地直奔大殿而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