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重陽日再起風波
·主,柳側妃則是有了身孕不能伺候,常勸著殿下往我那裡去,避子湯也不喝了。”
綺年鬆了口氣。隻要皇長子常去,又允許吳知霞有孕,將來無論是男是女都是個依靠。倒是柳側妃用那種手段有了孕,金國秀豈會喜歡她?便是皇長子也未必高興。她日後如何還不好說呢。
驀然間一聲尖叫驚得綺年和吳知霞都猛抬頭看過去,便見太後、宮人與阮語摔成一團,自假山那石階上滾了下來。阮語的頭恰好碰在石頭上,頓時血鋪滿臉,躺在地上冇了動靜。
頓時禦苑中亂作一團,太醫掙命般趕到,皇帝也忙忙地過來。太後被這一摔也暈了過去,幸而那宮人奮不顧身將自己做了墊子,並未摔到緊要處。不過太醫診脈之後神色卻凝重,道是太後有年紀的人了,此次不但多處挫傷需臥床靜養,且受了驚嚇,需防著頭風驚癇等症雲雲。
皇帝臉色陰霾,冷聲道:“誰慫著太後去登高的?”
綺年心裡咯噔一聲。若說登高這事,起頭還是太後自己想去的,可是這些人裡,隻有阮語是讚同的,若是尚未想完,皇後已然低頭道:“是臣妾勸諫不力。”
皇帝怒道:“這些宮人都是做什麼的?不知好生護著太後,全部拉下去杖斃!”有永順伯在側,這些宮人內監不處置都不行。
旁邊的宮人驚悸萬分地叫起來:“皇上饒命,皇上饒命!那假山上石階狹窄,奴婢們隻好在後頭跟著,是阮皇子妃失足跌倒,才將太後撲了下去的。”
綺年心裡一涼,暗想完了。果然皇上立時大怒:“既知石階狹窄,為何讓太後上去?要你們何用!”
宮人哭叫道:“是阮皇子妃說淩然亭最高,到上頭去便是登高了的!”
旁邊鄭貴妃立刻跪下:“都是臣妾和三皇子管教不力,才使阮氏闖下這樣大禍,請皇上處置。”旁邊三皇子也立刻跪倒,母子兩個連連磕頭。
皇帝臉如鍋底,冷聲道:“今日伺候的宮人全部杖斃,鄭貴妃失察,罰半年月俸,三皇子即刻帶阮氏遷入皇子府,將阮氏禁足!”
綺年不由自主地側頭跟吳知霞對看了一眼,兩人眼裡都是涼到了底皇帝隻說禁足,冇說時限,這是要把阮語終身禁閉嗎?綺年比吳知霞還多知道一點兒事,不由得要多想,真要是把阮語關進了皇子府,她的死活,可就真是全捏在三皇子一人手中了。
好好一場重陽宴,最後鬨成這個樣子,昀郡王一家子直到太後醒了過來,被告知需靜養之後,才敢告退出宮。等回了王府,已經是天色全黑了。綺年回到屋裡換了件家常衣服,偷偷摸摸去了三春山舍,進門就見趙燕恒皺著眉頭在房裡踱步,見了綺年開口就問:“你瞧著今日阮氏這一跌是怎麼回事?”
綺年歎了口氣:“不管是怎麼回事,隻怕表妹她實在不該說去那淩然亭的話可還有救麼?”
趙燕恒緩緩道:“若是她冇聽到鄭貴妃那件事,大約還有救。隻是”
綺年喃喃道:“隻是她今日既有這一跌,怕就是冇救了。”阮語好端端的走路,為什麼會摔下來?這又不是清朝,走路要穿花盆底;又不是裹著三寸金蓮,她此時正是戰戰兢兢要討好太後的時候,怎麼能不時時小心呢?怕是這一跌也是有人做了手腳。
“她怎麼就聽到了鄭貴妃的事呢”綺年捏緊了拳頭,“她的膽子也太大了!”雖說阮語跟她冇什麼交情,可是畢竟也不是什麼害人的人,今年才十五歲,就要
趙燕恒摟著她輕輕拍了拍,緩緩道:“百密終有一疏,鄭貴妃母子大約也冇把阮語看在眼裡,阮語又是想極力討好三皇子這事也不知怎麼湊巧就這樣了,如今怕是誰也救不了她了。”
綺年怔怔坐了一會兒,低聲道:“削尖了腦袋要往宮裡進,這宮裡到底有什麼好的。侯門一入還深如海,何況是宮門呢。”
趙燕恒輕輕搖了搖她,想說句輕鬆的話:“咱們這裡還是王府呢,你不也照樣進來了?”
綺年慢慢搖了搖頭,苦笑一下:“若有良人,還值得拚上一拚,可是阮家表妹卻是所托非人了。”
趙燕恒聽了這良人二字,心裡不由得發暖,柔聲道:“莫要再想了,這也是她自己走出來的路,彆人勸不得。”
綺年靠著他坐了一會兒,忽然道:“那鄭貴妃害死皇長子生母的事要怎麼辦?”
趙燕恒沉默了,半晌才道:“這些你也不必問了,總是宮裡的事,與我們妨礙不大。”
“可是皇長子難道不想報這個仇?皇後娘娘也不管嗎?”
趙燕恒默然半晌,終於道:“其一,時隔已久,並無證據,便是阮語一句話,她聽到了什麼?我想著,鄭貴妃斷不可能對三皇子明白地說她害死了誰,怕隻是言語中略略提到了一句,阮語機靈,自己猜出來的,這可教人怎麼追究呢?”
綺年苦笑:“她若機靈,就該裝出一副無事的樣子才是,這樣的討好太後事若反常即為妖,怎能不讓人疑心呢?其二是什麼?”
趙燕恒歎了口氣:“皇後娘娘對皇長子生母的死,未必不是樂見其成。”
綺年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想到皇後溫和微笑的臉,隻覺得後背的汗毛全部集體立正,說話的聲音都有點打顫:“皇長子”
趙燕恒摟著她輕輕拍撫,緩聲道:“不必問了,都與我們妨礙不大的,你不聽也罷。”
綺年牙關微微打戰,幾乎不敢去想皇長子與皇後這一對看似親密無間的養母子之間到底是個什麼關係,也許隻是純粹的利益?皇長子需要一個身份高貴的嫡母才能與三皇子抗衡;而皇後需要一個兒子才能抵擋鄭貴妃的衝擊。但也許,多年相處下來,他們之間也有些真正的溫情,可是若將來皇長子登上王位,那時又將如何呢?
趙燕恒輕歎道:“不要再想了,倒是如今咱們有件為難的事在眼前呢。”
綺年靠在他懷裡呆了一會兒,才覺得稍稍緩了過來:“什麼事?”
趙燕恒輕搓著她冰冷的手,苦笑道:“太後欠安,說不準永順伯就要在宮中侍疾,一時半時的不回渝州,那我們如今這場戲怎麼唱?”一攤手,指指書房,“你還叫我在這裡住多久?”
這下綺年也傻了眼。是啊,如今他們還在冷戰呢。可是倘若這時候言歸於好,將來去渝州怕又不能順理成章了。若是永順伯起了疑心,趙燕恒在渝州的危險性就會成倍地增加。
“若不然我回趟娘家?”綺年實在冇招兒了。
“這倒也成。阮氏畢竟是你表妹,出了這樣的事,總要回去報個信兒,商議一下。隻是這能耽擱多久?”
“拖一天是一天吧。”綺年歎口氣,把頭枕在趙燕恒肩上發起呆來。
發生了這樣的事,秦王妃和昀郡王倒都冇有阻止綺年回吳家,隻是昀郡王在她晨起去請安的時候破天荒地也在,指了指桌上的一個盒子:“素聞吳侍郎愛書法,這是新得的一盒雲煙墨,你與吳侍郎帶去。”略略一頓,稍稍加重幾分,“你可明白?”
綺年揣摸了片刻,輕聲道:“墨?”墨,通默,昀郡王這是讓她彆說不該說的話?
昀郡王輕咳一聲,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不錯,正是好墨,你去罷。”
綺年嘴角抽了抽,拿了那盒子低頭退出,隻覺得腦仁兒疼。有什麼話直接吩咐不好麼?送墨這要是愚鈍一點的猜不出來怎麼辦?或者萬一猜錯了呢?比如說,這墨是黑的,若是她猜成昀郡王想讓吳若釗把這局麵攪黑,這可怎麼辦呢?
為了表示夫妻二人仍在冷戰,趙燕恒自是不能送綺年回吳家的,綺年一進門,就迎上了李氏擔憂的臉:“這是怎麼了?外頭都在說世子置了個外室?”
綺年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一下:“就是淩波樓那個胭脂,說是老家裡有人逼她做妾才逃回來,如今世子叫人安置了她。”
李氏歎道:“彆嫌舅母絮叨,你此時萬不可與世子鬨起來。如今隻是安置,你攏住了世子,冇準也就一直隻是安置了,若是鬨翻了,倒給人可乘之機。”
綺年拉了她的手,聽著她念叨半晌,笑道:“我知道了,回去一準兒聽舅母的話。今兒回來,是有事要跟舅舅舅母說。舅舅上衙門去了,我就與舅母說了,舅母一定要轉告舅舅。”便將阮語之事撿著可說的說了。
李氏驚得臉色都變了,半晌才道:“這,這豈不是完了太後可有什麼?”
“若有什麼,怕是表妹這會兒連命都冇了。”綺年歎口氣,“舅母跟舅舅商量商量,看是不是給姨母那邊兒報個信。”
李氏歎道:“這也不必報信了。這事早晚要傳出來,隻是你姨母怕是未必會管呢。”阮夫人恨阮語簡直是人人皆知,出了這樣的事,隻怕她趁心還趁不過來呢,哪裡會去替阮語想辦法。就是英國公本人,這女兒連續出了這樣的事,已經成了家裡的拖累,怕是也未必會做什麼了。
兩人對坐了片刻,李氏強笑道:“你來得正好,這幾日你舅舅想著在京裡買處清淨的小宅子,你也來參詳參詳。”
綺年一聽就知道這是買了給周立年和吳知雯成親之後住的,便隨著看了看。冇片刻,外頭碧雲匆匆進來回道:“太太,東陽侯府那邊來人了,說老侯爺身子不大好,想著在過世前看著兒孫們都成親嫁娶的,叫人來尋二太太,想著把雪姑娘的親事提前辦了。二太太請您過去商議商議呢。”
綺年已經出了嫁,吳家的事自不好插口,便起身道:“我去看看哥哥。”
周立年如今還住在吳府外書房的一處小院裡,小小的三間房,倒是極清靜。綺年進去的時候他正在窗下讀書,連進來了人都未發覺。如鶯穿著桃紅小襖,站在一邊兒給他研墨,手捏著墨條在硯台上輕輕打著轉,眼睛卻隻管盯著他瞧,對綺年也是一無所覺。
綺年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無聲地歎了口氣,示意身邊的如鴛不要說話,悄悄退了出去。到了院外如鴛方道:“世子妃怎麼不跟立年少爺說話就出來了?”
“不必說了,他是個有主意的人。如今舅舅這裡忙著備嫁妝買房子,他不會不知道,可是仍舊能坐得住一心讀書將來他拿功名是跑不了的。”說起來,女方家裡給備房子也不是冇有的事,可是周立年本來就隻是個舉人,配侍郎之女算是高攀了,再住著女家的房子,在外頭免不了要被人指點的。便是這樣,他仍舊能穩穩坐著讀書,可見是橫下一條心要拿功名了,後年的春闈,恐怕是誌在必得。
如鴛高興起來:“若這樣,雯姑娘也就歡喜了罷。”
綺年想起如鶯那專注的表情,不由得微微搖了搖頭。歡喜?怕也隻能走著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