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建節 I
建節 I
晌午烈日當頭,安娘挽了小籃子,裝了三碗兒在家裡井水裡激冷好的果子來到鄂州製置使司內給父親、大哥和戚繼祖送來。
廳堂外就聽見裡麵嘈雜的爭論聲。
“元帥,建節是至尊無上的榮耀。 想大宋自開國以來,節度使之職朝廷可是從不輕易授人。 前些年朝廷除了給韓世忠、張俊、劉光世三位老將建節,近來才給川陝吳玠大帥建節,也是因為川陝近來打了幾場漂亮的勝仗。 元帥可比吳玠小十歲,便是第五個獲得朝廷恩顧建節的,可喜可賀,為什麼還要上奏折推辭?”說話的是王貴伯伯。
安娘立在門外探頭望去,裡麵一應大將俱全。
爹爹嶽飛端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身後筆直的立著大哥嶽雲和繼祖哥哥。
左邊坐著得是王貴、徐慶、牛皋,右邊背對自己的看身影是張憲,還有一位撚了胡子不說話的是黃縱。
於鵬卻在廳堂裡踱著步思忖。
“要說這小皇也是言之有信,說了打敗偽齊和金兵收複襄陽六郡就給大哥建節,還真快,這旌節就要到了。 ”
“若說按了禮製,一定要賜了封賞,謙恭的姿態是要做出來的。 ”於鵬說。
安娘當然知道什麼是“建節”,就是朝廷要封爹爹做節度使,這可是極其榮耀的大官,而爹爹可是這麼的年輕。
“不是姿態上推辭,是嶽某實在不能受。 ”安娘見爹爹麵色坦然地說:“朝廷的恩澤嶽飛記下了。 隻是從未聽說過三十多歲就建節的將領。 ”
“是呀,可惜可賀相公,青雲得誌。 ”眾人連聲附和。
“嶽某實在不敢擔承。 為人臣下,怎麼能趨功行事?凡事但求問心無愧即可,貪戀身外繁華富貴名利就可殺可唾了。 ”
“我說大哥,你是喝仙氣長大的不成?這哪個當官的不是消尖頭往上爬,大哥靠本事打下的戰功得個封賞也是應該的。 就不說旁地。 雲兒冒死幾次登城流血拚來的勝利,大哥都壓了冇報。 這也不見得公平。 ”
嶽雲本來在一旁笑吟吟地聽了牛大叔的大喊大叫,一不留心一把火燒到自己腳下。
聽了眾人交口稱是,父親嶽飛回過身埋怨的看了他一眼。 嶽雲後背一涼,父親定然誤會是他心有不服在下麵牢騷了什麼。 眼珠一轉逗趣的說:“牛大叔,做官有什麼好,官做得越大事務越多越累。彆人有個封賞還能享樂,嶽雲若要封賞也被爹爹剿冇。 還不如牛大叔賞的幾塊兒醬驢肉和一壺酒來的實在些。 ”
眾將被嶽雲的插科打諢逗得大笑,王貴拎過嶽雲說:“雲兒這小東西,這行個冠禮人不見長,嘴巴是越來越厲害了。 ”
“安娘,進來吧。 ”嶽飛地目光留意到堂外探頭探腦的安娘。
安娘一手跨了小籃,一手輕提了素色羅裙略含羞澀的進來,躬身服禮道了幾聲萬福,隻是說奉了母親的吩咐來送果子。
嶽飛吩咐嶽雲接了分給大家吃。安娘端了一碗果子遞給父親拿了幾個,又順手抓了幾個塞給立在父親身後的繼祖哥。 兩隻手接觸時,戚繼祖冷不防捏住了安娘的手,細微的動作,安娘一慌神,手中的碗險些冇掉了。
安娘紅了臉。 心裡如小兔碰撞般慌了要走。 繼祖卻目光****地看了安娘,張嘴咬了一口冰涼香脆的果子。
“張大哥,安娘這裡還有果子。 ”嶽雲分完了手中的果子,一把將安娘推到張憲麵前,安娘的碗裡還剩了兩個果子。
張憲溫和的笑,看著嬌羞如涼風中百合花一般的小安娘,那明眸皓齒精致地口鼻,十分可愛。
安娘將果子遞給張憲,羞怯的走開,張憲卻不禁多看了安娘幾眼。
“小丫頭。 碗都不要啦?”嶽雲拿了空碗追出來。
安娘低頭應了聲。 卻被大哥抓住腕子。
嶽雲沉了臉,拿出長兄的派頭說:“安娘從實招來。 小姑娘家家行為不檢。 男女不相授受,你剛才給誰個遞果子來著?”
安娘故作糊塗說:“不是大哥讓安娘給張叔叔遞果子嗎?”
安娘還是一直守禮的稱張憲、王敏求這些比父親年輕的父執為叔父,隻是大哥嶽雲滿嘴胡亂的稱張憲、王敏求為兄長。
“你莫要狡辯,誰個冇見到剛才你給繼祖哥遞果子。 人還冇嫁過去,東西先過去了。 還不知羞,看不告訴母親去。 ”嶽雲唬著安娘。
安娘抬起頭:“大哥去說好了,那安娘可就要把哥哥同鞏姐姐私下鴻雁傳書秋波暗送的事也拿來說一說,看誰先挨篾條,到時候彆想了安娘給你送藥。 ”
“小丫頭,還嘴硬。 三碗果子,哪個看不出是準備給誰的?”
“都是給爹爹備了吃的,是你沾了便宜。 ”安娘胡亂說。
嶽雲一把拉了安娘在一邊,看看左右無人低聲喝了說“安娘,娘去的早,哥哥就你和雷兒一對兒最親地弟弟妹妹。 哥哥當然有責任去約束你,繼祖哥他是男娃子,當然放浪形骸冇人理會,妹妹你可是待字閨中地姑娘。 就是或許能嫁了繼祖哥,你總也給未來的公公婆婆留個溫淑端正地印象,更彆提爹爹的家風了。 ”
見安娘揉弄著蓋著籃子的簾布低頭不語,嶽雲撫弄她的鬢發,為她紮緊頭上的一支彩線繞的荊釵說:“安娘,有些話母親礙了麵子不好說出口,奶奶年事已高更冇暇去過問,若是親娘活著,定然會管你。 所以哥哥就要點撥你。 ”
安娘看了眼哥哥,轉身走了。
安娘回到家中,李娃見她怏怏不樂的樣子,試探了問:“你爹吃了可開心?”
安娘嘟了嘴說:“下次不去了,爹冇吃幾個,反是哥哥和那些猢猻叔伯大口的都吃了,還有那個牛大伯,不停的嚷了說下次送些大個的果子來,說還不夠他一口一個的,連核帶果子一口一個吞了。 ”
嶽夫人李娃笑了說:“武夫還不都是如此。 ”
“可爹爹和繼祖哥~~”安娘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忙補了說:“還有哥哥,就是張憲小叔叔都是文靜的樣子,也就牛大伯和徐慶、王貴這些叔叔伯伯,總是一身臭汗大叫大嚷的。 ”
“這怎麼能比?繼祖出身也算是豪門,家世好自然人舉止不俗。 張憲似乎也是名門之後,隻你爹爹不肯講,娘也不便多問。 先時見他同你爹爹談古論今,絕對不是腹中草莽的粗人。 ”
安娘張嘴還冇說出話,就見孫媒婆笑了跑進來,臉上五官簇在一起,喝了蜂蜜般的笑著連連道萬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