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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奈何明月照溝渠 IV

2025-05-16 作者: 紅塵紫陌

奈何明月照溝渠 IV

尋聲向庭院深處走去,屋簷上滿是雨簾風幕。

箜篌聲時緊時稀,錚錝卓然。

長廊儘頭小亭中,一女子擁了箜篌在膝上,緊鈎慢摘,連批帶拂,叮咚隻聲和了雨打芭蕉,同亭角雨奏銅鈴聲唱和,蒼涼斷續。

箜篌聲漸停,女子攏了額前秀發起身,竟然是鞏玉蟬。

玉娘讚歎說:“箜篌曲多是淒清悲壯,感人涕下,是箜篌曲就如平柔之音。  隻是你一個女孩子小小年紀,如何彈得一手好箜篌?還趁在這雨聲蕭瑟,簷外風鈴清冷聲中,彆有一番韻味。  ”

玉蟬一笑,謙遜的說:“不過是喜歡這些秋風鐵馬的曲子,胡亂彈了罷了。  ”

“‘昆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箜篌曲果然儘是‘空山凝雲頹不流’的淒愁曲子。  ”嶽雲感歎。

玉蟬秀目一亮,如遇知音般讚了句:“小將軍也喜歡李長吉的詩?”

“喜歡談不上,不過認得幾個字胡亂讀了些罷了。  ”嶽雲隨口應著:“看來鞏姑娘喜歡李賀的詩,倒是奇異了。  此等鬼才森冷的詩,怕很少有女子欣賞,反不如李義山的詩更溫婉些。  ”

談到詩詞,月兒幾乎是插不上嘴。  從小九哥倒是逼她背過些詩賦,隻是她任性調皮,九哥往往也無奈不能強逼,由了她去了。  此時怕是書到用時方恨少了。  搜腸刮肚想了想駁斥說:“也不儘然如此,李賀的那首《南園》就很豪邁。  也不都是淒絕地調子。  ”

話音未落,玉蟬已經得意的一笑,信手批弦攏拂著一曲又起,珠喉委婉的唱起那“南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

月兒本以為自己占了風頭,卻被這鞏玉蟬又輕易的占了上風,氣得胸悶難過。

一旁的楊再興靜靜看了三個孩子的對應表情。  暗自生笑。

也不顧了風雨微寒,眾人立在亭中又聽鞏玉蟬彈了幾曲才離去。

月兒回到房裡就哭鬨:“哪是是什麼千金小姐。  就如同那蝴蝶一般,見了人就抖落彩衣斑斕,生怕人看不到。  她使勁渾身招數,就不過是去惹雲哥哥注意她。  ”

“帝姬,平日在軍營,你不是總嫌嶽雲狂妄自大,不見你喜歡他。  ”銀鉤逗趣說:“回到宮裡。  什麼王孫公子見不到,比嶽雲強百倍的大有人在。  ”

但月兒卻跑了出去看雨。

趁月兒離開,銀鉤小心對玉娘說:“帝姬在軍營,也是童子營地娃娃們年紀漸漸大了,似懂非懂人事了。  月兒帝姬在軍營的時候,雖然冇被覺察出是女子,可銀鉤就怕出些什麼意外,一個頭口不夠砍地。  所以銀鉤急了給柳姨捎信。  求你快接了月兒離開。  ”

“可曾出過什麼齷齪事。  ”玉娘追問。

銀鉤頭搖得亂晃:“不曾有,小的寸步不離帝姬左右。  就連去解手,都是我為帝姬守了,隻是說我們都是太監要臉,所以不許旁人靠近的。  除去住宿麻煩些,同嶽雲和幾個童子營的孩子一起。  但都是小孩子。  過了十五歲的娃子就被從童子營分去各個軍中了。  隻是~”

銀鉤猶豫一下說:“帝姬似乎對嶽雲格外的好,就是,帝姬平日同嶽雲一榻****,先時二人都還小,銀鉤一直想了機會分開她兩個。  前些時候,帝姬平日好吃懶做的~~”

銀鉤自覺說錯話,抽了自己兩個嘴巴接了說:“帝姬地衣服都是銀鉤洗,不知從何時起,他偷偷為嶽雲洗衣服,還洗底衣。  那天嶽雲私藏了在床下未洗的臟了的**衣都被帝姬偷拿了去洗。嶽雲回來發覺都臊個大紅臉。  月兒卻一無所知的。  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  ”

玉娘歎息一聲。  不再多問。

門外忽然響起喧鬨聲。

“柳姑娘,快去看看。  月兒被鞏員外夫婦抓了押去了楊再興將軍的房裡,說是他****鞏小姐。  ”

柳玉娘猜到月兒一定是不服鞏玉蟬,設計去報複,不知道又生出什麼禍事,忙快步趕去楊再興和嶽雲的房間。

月兒跳了腳的掙紮辯解:“我冇有****鞏姐姐。  ”

“小賊,你還一口一個鞏姐姐。  小女的清白名聲就要被你敗壞了。  ”鞏夫人哭罵。

玉娘一進屋,七嘴八舌地解釋哭訴,玉娘隱約聽明白。

原來是月兒趁人不備闖進了正在沐浴的鞏玉蟬的房間,偷偷將拾到的蚯蚓扔進玉蟬的浴桶去嚇她,被丫鬟小娥誤做是浪蕩子,大喊來人。

鞏員外夫婦不依不饒,玉娘連連賠罪,說月兒不過是個孩子,頑劣成性,定去教訓他,而其月兒是個太監。

鞏員外這才稍微平息怒氣,隻是鞏夫人在罵:“難怪是個太監,做這下作不爭氣的事。  ”

月兒一把扯了頭巾,拉落一頭長發:“你才是太監呢,我也是女孩子,難道就你家小姐尊貴,月兒還是~~”

“月兒!”玉娘驚叫,不想到月兒****身份。

楊再興嶽雲驚愕地目光但著月兒。

月兒哭了拉著玉娘說:“姐姐,月兒要做回女兒身,月兒不要當太監了。  月兒的病什麼時候好呀,月兒的病好了,比鞏姐姐更美麗。  ”

玉娘不得不說:“柳家遭奸人蔡京陷害,全家抄冇。  女子都要賣入樂坊為ji為奴。  玉娘姐妹蒙貴人搭救,隻得隱姓埋名。  妹妹年紀小,亂世求生不易,就令她易容改妝,夫人員外莫怪。  ”

原來月兒是個女孩子,一場誤會,鞏員外破涕為笑,鞏夫人也連忙賠罪。

玉娘帶了月兒去給鞏玉蟬賠罪,玉蟬見是一場誤會,紅腫了眼睛也隻得陪了笑不再計較。  還將幾身漂亮的衣衫送給月兒。

月兒終於換了女裝,對了菱花鏡一照,裡麵一美一醜兩張臉是那麼的懸殊,眼淚就在翻湧。

鞏玉蟬似乎是看出月兒的心思,安慰她說:“月兒妹妹的眼睛真漂亮,彎彎的像月牙,笑笑的醉人。  讓姐姐看得羨慕。  還有妹妹的嘴,小巧朱紅,皓齒內鮮,都是美韻天成。  怕也是老天有意苦你心誌,不能白給妹妹美貌,才讓妹妹有了一臉怪病。  這病遲早會治愈,到時候妹妹也是明**人,姐姐送妹妹地這身衣衫都要被妹妹比得遜色了。  ”

月兒這才笑了對鏡子裡仔細端詳自己地眼睛和嘴,似乎真如鞏姐姐說得很是好看,就堆出一臉笑對了玉蟬笑笑。

知道月兒是女孩子,嶽雲反是同月兒見麵尷尬了許多。  窘然的樣子,月兒看了他都覺得難過。

月兒同玉蟬搬去同睡一晚。  夜裡,月兒炫耀地對玉蟬和小娥講述她和嶽雲在軍營裡的趣事,還有嶽雲如何年少英勇殺敵的故事,講到嶽雲孤身夜入楚州城和趙立將軍殉國的故事,玉蟬和小娥哭的滿臉是淚。  聽到月兒和嶽雲在軍營裡如何促狹調皮,從縣令手裡騙軍糧,玉蟬又笑得開心。  聽月兒講了雲兒惹禍被嶽飛元帥責罰,玉蟬又驚又急。  滿眼對月兒這段不同尋常經曆的羨慕。

月兒也越說越得意,轉眼雞鳴破曉,日出東方。

兩個女孩子依依不舍,鞏員外也為昨天錯怪了月兒這個身世可憐可歎的女孩子而後悔,又見女兒喜歡她,就提議讓玉蟬和月兒結拜姐妹,給他做了乾閨女。

玉娘想勸阻,月兒卻一口興奮的答應,玉娘也是有苦難言。

玉蟬十五,月兒十三,玉蟬就是月兒的姐姐。

在鞏家莊分手,玉蟬和月兒依依惜彆。

“姐姐,月兒回去臨安看九哥,明年春暖花開,一定來看姐姐。  ”

玉蟬也說,臨安是個天堂般美麗的地方,有機會他去遊西子湖,一定去找月兒玩耍。

玉蟬送給月兒一個自己繡的香囊,裡麵放了九色香料,貼身放了芳香滿襟,月兒十分喜歡。

送走玉娘和月兒到了安全地帶,告辭時月兒忽然摟了嶽雲哭起來。

嶽雲措手不及。

平日裡隻當月兒是小兄弟,所以月兒撒嬌哭鬨,哪怕是無理取鬨,嶽雲都去容忍。  誰讓月兒是他小兄弟,又是個可憐的小太監。

自知道了月兒是女孩子,嶽雲反是尷尬難過起來。  他同一個女孩子同榻而眠了兩年,竟然冇有察覺。

“雲哥哥,月兒是不是很醜,雲哥哥嫌棄月兒了。  ”月兒問。

“頭一眼見你就是個醜娃娃,醜娃娃多可愛,彆說傻話了。  月兒還是月兒。  ”

“雲哥哥什麼時候來臨安,一定來看月兒,月兒到了臨安,給雲哥哥寫書信。  ”

送走月兒,嶽雲楊再興折返回洪州營地。

周圍彌漫了異樣的氣氛,迎麵而來的戚繼祖見了嶽雲先是一驚,然後動動嘴唇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隻問了聲:“一路可好?”

“爹爹在哪裡?”嶽雲問。

戚繼祖答了聲:“在~~在~~傅將軍的靈堂。  ”

“傅將軍的靈堂?誰死了?哪個傅將軍?”嶽雲惶惑的問。

“是,是傅慶將軍。  ”戚繼祖的一句答話,如晴天霹靂一般,嶽雲立在原地半晌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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