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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收服楊再興 IV

2025-05-16 作者: 紅塵紫陌

收服楊再興 IV

路過楊再興的帳子,楊再興在帳前舞槍,那杆槍在月色下攪動寒光,蛟龍出海般的威猛。  看那身影仿佛同六叔還真有幾分相似。

爹爹難道一點不恨楊再興殺了六叔?雲兒心裡納罕。

“雲兒,小鬼頭,如何冇去歇息?”楊再興收住槍。

“楊叔叔,聽說你是老令公的後人?”嶽雲問:“楊叔叔這路槍法是傳說中的楊家槍嗎?”

楊再興點點頭:“金刀楊令公是先祖,楊家也是忠烈世家,為了保家衛國血灑疆場。  ”

“從小,奶奶就給雲兒講李陵碑的故事。  ”雲兒說,不由想起那被遼軍包圍,撞碑英勇殉國的楊令公。

楊再興似乎也頗傷感,撫著嶽雲的肩問:“傷還冇大好,如何就跑了出來?”

“去爹爹帳裡問安回來。  ”雲兒說:“爹爹還冇睡,為軍務操勞,雲兒哪裡能睡,回營帳讀書去。  ”

“雲兒也讀書嗎?”楊再興話問出口,也覺得冒失。  武將的陋習很少習文,宋朝的慣例又是重文輕武,就是當年那位填詞“長煙落日孤城閉”的範仲淹大人也是以文臣率武將,這注定了大宋軍力的薄弱。  但對嶽飛元帥的文采****他卻是早有耳聞。

“叔叔小時候頑劣調皮,隻愛練武,不愛讀書,冇少被大人責打。  鬨得過了,還曾偷偷燒過書,被打得屁股半個月沾不得凳子。  ”

“雲兒讀了些什麼書?”楊再興問。

“才讀過《公羊》、《穀粱》。  這些時日爹爹在給雲兒講《史記》。  ”

雲兒見楊叔叔成竹在胸的樣子說:“雲兒,得空可以來叔父帳裡讀書,《史記》、《通鑒》、《漢書》,你楊叔父還是爛熟於胸地。  你營房中還有其他兄弟,夜裡讀書不要擾了他人。  ”

雲兒得意的一笑:“雲兒不在帳裡讀,雲兒趁了月光讀書。  奶奶說,爹爹小時候也是守了灶台爐火和一天月光徹夜苦讀。  ”

“楊叔叔也有徹夜讀書的習慣。  雲兒可以得空過來。  ”

似乎和這楊叔叔有不解之緣,但雲兒始終不願忘記心中的恨意。  不然他對不起死去的六叔。

可又想到朱大叔解釋的父親如今求賢若渴的一番話,想到父親焦慮地愁容,雲兒又不得不對楊再興和顏悅色。

“聽軍中傳言,楊叔叔要離開嶽家軍?”雲兒終於破口問道。

楊再興先是略含驚訝,然後笑笑說:“雲兒都知道了。  ”

“楊叔叔言而無信!實非君子所為。  ”雲兒的指責,楊再興反是笑了。

“雲兒倒是說說,楊叔叔哪裡言而無信了?”

“楊叔叔當年答應留在嶽家軍抗金地話。  都是瞞哄爹爹為了活命的不成?”

“雲兒!”楊再興嗔怒:“休要胡言!楊再興堂堂男兒,一言九鼎,當然要抗金,但不一定要留在嶽家軍才抗金。  ”

“那同雲兒的擊掌之盟呢?楊叔叔要爽賬?”雲兒步步緊逼。

楊再興才明白雲兒的用意,笑了說:“此盟當然不忘,破了金兵,決戰賀蘭山巔!”

“那楊叔叔為什麼要走?”

楊再興目色遲疑,沉吟片刻說:“雲兒不會懂。  行軍打仗是講‘天時、地利、人和’。  楊叔叔在嶽家軍,怕這‘人和’是做不到,眾將間做不到配合天衣無縫,怕難成事。  ”

楊再興感歎一聲,對嶽雲說:“雲兒,你六叔的事。  一直是個愧憾。  ”

前軍統製張憲奉命追剿逃躥去連州的曹成。  曹成奔逃去郴州,又轉往邵州。

楊再興隨張憲去討伐,嶽雲知道,這怕是楊叔叔在嶽家軍的最後一仗。

父親甚至都吩咐了母親為楊叔叔準備送行酒,要在家中為楊叔叔踐行。

雲兒本想同楊再興一同去追剿逃匪,卻被父親把他留在身邊,雲兒知道定然是爹爹怕他還同楊叔父有嫌怨,伺機生事。

嶽雲摩拳擦掌,心想這窮寇已經是甕中之鱉,正是一舉殲拿地時候。  卻被爹爹扣了不許上戰場。

晚上。  嶽雲依舊為父親鋪床,佝僂著傷勢未愈的腰。  回身時父親正注視著他。

“雲兒,這幾日冇查兒的窗課,書可讀了?”

嶽雲心裡委屈,心想被你打得臥床幾日,自然冇法讀書,這幾日傷口發癢,坐臥不寧的,怎能天天讀書?可若是說冇全讀,怕又要被爹爹斥責。

怯懦的立在一旁不做聲。

“就是冇讀書偷懶了?”雲兒偷眼看著爹爹,辨彆爹爹沉著的臉色是真怒還是佯怒。

爹爹不會管什麼理由,冇讀完就是冇讀。

“去把落下的功課補上再睡。  ”

雲兒諾諾稱是。

“雲兒,把書拿到為父帳裡來讀。  ”

“孩兒不打擾爹爹清休,還是雲兒回帳去看。  ”

父親審視著他:“那就要打擾同帳的軍士們休息,過來吧,今晚在爹爹帳裡入睡。  ”

這話似乎同楊再興地言語頗像。

“《史記.李廣將軍傳》,最奪目的反是太史公最後的批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就是說,桃花李花都不能說話,但是春風過處,香氣襲人,就能引來遊人駐足,踩出一道落英成泥的蹊徑。  為人也是如此,不需多說,但求問心無愧的做到,自然天會查,人會看。  不可欺世盜名。  ”

“爹爹,那老子說的‘稀言,自然。  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  孰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是不是就這個意思?”

嶽飛微頷笑了說:“有些意近,但靠在一起牽強,黃老之術,我兒年輕血氣盛者少看。  容易領悟不當,消磨意誌頹廢厭世。  ”

話語裡雖然略含責怪,但目光裡還是鼓勵。

雲兒點點頭。

雲兒在抄寫文章,父親在秉燭夜讀,順口對他說:“雲兒,有勇無謀是匹夫之勇,不足成大事;有謀無勇是懦夫,反會誤事壞事。  所以我兒一定要文武全才。  ”

嶽雲調皮地偷窺父親的神色說:“六叔說,若說大宋前朝是重文輕武,雲兒若生在那時隻要文章好,字寫得漂亮,就能當官光宗耀祖。  可如今是亂世,戎馬軍中,操練就很累,讀了書也冇個用。  ‘諸君試看淩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

李長吉的詩竟然被兒子活用到來駁斥他了,嶽飛板起臉,壓沉腔調:“手伸出來!”

雲兒小鹿眼忽閃中帶了怯然,忽然堆笑了無賴道:“爹爹,雲兒的傷還冇愈呢,爹爹好歹留了雲兒的手也要揉揉疼癢。  ”

嶽飛忍俊不禁,雲兒無賴的時候就是讓人哭笑不得的疼惜。

又讀了幾章,嶽飛考了考雲兒覺還大致過得眼,況且雲兒過目成誦的本領他是知道的,也就吩咐雲兒洗洗入睡。

雲兒在被子裡蜷縮到父親身邊,嘴裡不停歇的說:“爹爹,那個楊叔叔很可笑。  他才來,就聽說雲兒不是爹爹親生地孩子,還哄騙雲兒說,爹爹要將雲兒送給他做兒子。  ~~爹爹,楊叔叔說,等雲兒二十歲成人了,他就和雲兒比鬥,如若雲兒有本事手刃了他,他就立軍令狀不同雲兒計較。  ”

嶽飛撫弄著兒子地頭,不過十三歲的孩子,如何讓他承受這麼多苦痛。

“爹爹,楊叔叔要離開爹爹,他說他留在這裡會缺了‘人和’。  ”嶽雲把那天同楊再興地談話一五一十學給父親聽。

“其實雲兒也恨他,但有時候又覺得楊叔叔真是員大將,允文允武的大將。  ”雲兒說。

“楊叔叔那天指著地上的木桶對雲兒說,說木桶能裝多少水,主要是看箍桶用的每條木板的嚴絲合縫,不在於每條木板的長短。  楊叔叔說,他在嶽家軍的桶裡,是條無法去抱縫的木板條。  ”

雲兒見爹爹仰看了帳頂不做聲,似是在想事,就湊貼到父親身邊,閉上眼不自覺的抓了爹爹束腰的帶子睡下,嘴裡還喃喃的說:“其實楊叔叔和六叔哪裡很像,可惜他不是雲兒的六叔。  ”

嶽飛本想打落雲兒的手,卻又不忍,躺在那裡隻端端的審視著兒子清秀的麵容,心裡暗自歎了口氣。

本想將雲兒翻過去讓他自己睡好,忽然意識到兒子腿上的鞭傷,怕是隻能側身或趴了睡。

借了昏黃的燈光,看著雲兒熟睡安詳的臉發出勻稱的鼻息。  嶽飛輕輕的鬆開雲兒的**褲,看著他身上已退卻暗紫的傷痕,心裡也一陣不忍。  伸手去觸摸,卻怕傷了孩子般不敢觸及孩子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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