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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竹海未了情 III

2025-05-16 作者: 紅塵紫陌

竹海未了情 III

安娘故作神秘的一笑:“那就要你們去猜了。  ”

“若猜對了,要安娘拿一隻繡花荷包當彩頭。  ”月兒提議。

“好呀。  ”安娘痛快答道,戚繼祖反是臉紅。

就在他來到嶽家那晚,這個有著一雙魅人鹿眼的小女孩兒就在角落裡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戚繼祖隱隱覺得走到哪裡那雙鹿眼都在追隨。

傍晚吃過飯,那小姑娘靜靜的隨在他身後,他一回頭,那小姑娘也停住步,緩緩的伸出拳頭攤開手,一個小紙盒在手心。

“給我的?”戚繼祖疑惑問,小姑娘細細柔柔的聲音:“爹爹吩咐給你,紅傷藥。  ”

戚繼祖臉色緋紅,窘迫的一笑,不想嶽元帥還如此細心記得他身上的鞭傷。  謝過她轉身回房看望母親,忽然回頭,那小姑娘仍立在原地看著他。

“你叫什麼名字?”戚繼祖問,他平時不是多話的人,卻不知道為什麼要開口。

“安娘。  ”

真是名如其人,或許父母就希望她安靜嫻雅才起了這個名字,戚繼祖對小姑娘有了些好感。  隨後不久,戚繼祖卻發現這女孩子是嶽飛的女兒,難怪她同嶽雲眼睛如此類同。

嶽家三餐都是粗茶淡飯,儼然同身居高位的嶽飛元帥身份不附。  戚繼祖也聽過旁人議論,朝廷高官不是出名的奢侈揮霍無度,就是出名地吝嗇。

比如前朝的名相呂蒙正。  酷嗜“雞舌湯”,呂家廚房一天要殺成百上千隻雞,才能供呂宰相每日喝一碗湯;還有那位因一闕“紅杏枝頭春意鬨”聞名的宋祁大文士,笙歌達旦擁美人同醉,他哥哥宋庠讓他檢點些,不要揮霍無度,說當年兄弟們在州學內吃糠咽菜的歲月總不能忘本。  宋祁卻大笑駁斥:“當年寒燈苦讀。  吃糠咽菜,不就是為了今天的生活嗎?”

相形之下。  這位俸祿頗豐的嶽元帥不免吝嗇的過了。

嶽家上下穿地是貧民百姓一樣的粗麻衣,反顯得他穿著綾羅綢緞格外地礙眼。  除去軍營裡的飯菜偶有魚肉,嶽家的夥食卻多是青菜豆腐。  一小碗醃肉總有意放在母親麵前,似乎是待客之道,但那薄薄肉片的片數屈指可數。  戚繼祖心裡頗有不快,反有了寄人籬下的失落感。  但在嶽家軍立足未穩,又是他自己許諾供六爺驅使以抱救母大恩。  暫時也隻得令母親受些委屈。

令繼祖稍感欣慰的是,母親來到嶽家,時時聽到母親和好客的嶽嬸嬸說笑地聲音,嶽家上下其樂融融,遠比戚家烏煙瘴氣的好。  雖然嶽元帥平日少言寡語,也從不說笑。  但嶽六爺卻是活潑促狹,時時逗得全家捧腹大笑。  嶽奶奶也慈祥可親。  總好過在家裡時,隻要全家人吃飯。  爹爹那些小妾就吵翻天,如進了鴨圈。  一次姨娘們打鬨凶了,竟然把爹爹逼得鑽進了桌子底下不敢出來。  雖然餐餐山珍海味是有的,但吃得令人憋悶。  若是將娘獨自放在爹爹身邊,榮華富貴是有,但不免被爹爹冷落。  被那些小妾們欺淩,這還真是進退兩難。

晚飯過後,嶽元帥問戚繼祖:“可還習慣這裡的生活?”

戚繼祖點點頭,應了句:“承蒙元帥厚意。  ”

“缺些什麼儘管開口,對你六叔講,或告訴你嬸母、雲兒都可以。  自家人,但說無妨。  ”

戚繼祖笑笑,卻見嶽元帥右眼皮狂跳,兩隻眼睛紅腫,伸手捂住一隻眼。  痛楚的樣子。

“元帥。  你這眼睛~~~”

“痼疾,無妨。  怕是安吉竹海潮氣重。  眼疾犯了。  ”

望了嶽元帥遠去的背影,戚繼祖回房。

一陣爽朗的笑聲,是嶽夫人在屋裡陪娘說話。

“葉兒從小就是這不言不語的性子,問他十句答上一句就不錯。  一點也不隨他爹地性子。  葉兒一小就隨了他爹去舞刀弄槍,晚上得閒我就教他讀書認字。  妹妹你一定奇怪我這瞎婆子如何教兒子認字吧?我是在葉兒的小手上一筆一劃的寫呀,那雙小手就一天天越長越大。  ”

母親的話語中帶出哽咽:“也不知道這回老爺是為何,他從來很少打葉兒,彆看葉兒年歲小,在軍裡家裡是幫他頂了大事的。  他說東,葉兒不打西,還是聽話的。  ”

戚繼祖心裡一陣難過。  母親平日當然看不到爹爹地嘴臉,在爹爹身邊這些年,他當然知道爹爹的為人處世之道。  爹爹憐惜的東西是要審時度勢去取舍的,在危及他利益時,除去自己,什麼都是可以舍棄的。  爹爹曾有個一個寵愛的小妾,平日對這小妾百般討好。  一次闖來刺客,爹爹正和這小妾在房中共赴巫山**。  急中生智竟然將小妾推向刺客的劍。  刺客被擒後,被千刀萬剮,爹爹卻哭了三天厚葬小妾。  家人都在私下議論,老爺平日極其寵愛小夫人,為何將小夫人拿來做擋箭牌?記得管家笑答:“老爺寵愛的隻有他自己。  ”

為了求和宋軍,保全富貴,爹爹不惜出賣他。  本來可以放他一條生路,讓他同母親逃走。  但為了取信宋軍,證明他的誠意,竟然送他去仇敵手中。

“太太,快去看看,老爺的眼睛疼得昏厥了。  ”

李娃夫人慌忙拔腳,一不小心踩到自己地裙擺,險些跌倒。

“葉兒,快去看看嶽相公如何了。  ”母親慌忙吩咐,戚繼祖尾隨而出。

臥室裡掛了厚厚地窗簾,幾乎擋住所有光亮。  儘管嶽飛閉目安慰眾人無事,大夫高舉的紅燭晃過嶽元帥地眼睛時,戚繼祖驚愕說:“這是火眼。  ”

眾人的目光投向戚繼祖:“竹海深山,常有瘴氣,外有潮熱濕氣,內加心火極易害眼病。  ”

“這個郎中早就講過。  ”嶽翻煩躁的說。

嶽母瞪了嶽翻一眼:“六郎,若不是你惹你兄長著急惱怒,你兄長如何痼疾發作。  ”

嶽翻不服,又不敢頂撞。

下午,兄長尋他去母親房中,端出一家之主的姿態正聲對他吩咐:“六弟,你年紀不小,娶妻生子,傳宗接代是正事。  如今為兄和你嫂子為你物色了一門親事。  ”

嶽翻如冷水潑背,齒發皆寒。  兄長舊話重提,定是想斷了他要娶玉娘的念頭。

就聽兄長說:“村東那盧家的姑娘,二八當年,人周正,勤快,是個賢德之人。  ”

“兄長要嶽翻娶一村婦?”嶽翻動怒。

“村婦如何?你嫂子也是村婦”兄長聲音高亢,嶽翻胸膛起伏。

“五哥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視天下紅顏皆為禍水,斬儘殺絕。  ”

“你為了那一風塵女子暈頭轉向,還執迷不悟!”

兄弟二人的僵持,老太太拐杖頓地,訓斥平日疼愛的幼子:“六郎,跪下,放肆!”

嶽翻正在忿忿,門外忽然闖近來傅慶。  傅慶平日同他如兄弟,同兄長嶽飛更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進屋毫無顧忌的嚷:“乾娘,這是怎的了。  ”

一邊擦了汗興奮說:“大哥,軍餉籌到了,冬衣已經去做,再有半月定能完工。  ”

雖然是天大喜訊,嶽飛卻驚愕的問:“哪裡來的錢?不是上麵冇有批下軍餉,要軍隊自己向地方籌措~~”

“是自己籌措的。  ”傅慶直白的回答,被一旁的嶽翻狠狠瞪了一眼。

兄長一直為籌措軍糧和軍隊冬衣發愁,近來肝火極旺,偏傅慶此刻狗窩裡藏不住熱骨頭,跑來炫耀著見不得光的功勞。

嶽飛淩厲的目光投向嶽翻,嶽翻回避目光對傅慶說:“傅兄,快幫嶽翻評理,我兄長他~~”

“傅慶!”嶽飛威嚴的斷喝:“哪裡來的錢?”

“那個~~這個~~”傅慶看這嶽翻焦慮責怪的目光,也覺得自己或許說錯話,但還是無所畏懼的說:“嗨,不管如何,湊到餉銀餓不到凍不到才是正理。  不過就是依了六郎的妙計,開了家博弈場,販了些鎮江的醋來泰州,銷路看好~~”

嶽飛飛起一腳,嶽翻騰身跌出一米開外。

如今大哥急火攻心,眼疾複發。  母親責怪是他的過錯,嶽翻也百口莫辯。  反是郎中撚了山羊胡,喊了嶽翻等人出到外屋開方,憂心忡忡的說:“這病看來不輕。  此疾若是不治,怕是要雙目失明。  如今嶽相公雙眼紅腫,痛脹欲裂,見光如火灼,這都是失明前的征兆。  ”

“胡言亂語!我大哥好好的,就這麼瞎了不成?”傅慶大罵:“你這老咬蟲若不救治好我大哥的病,就一定是金兵的細作!”

就聽屋內“咣當”一聲,隨即一聲沉悶的跌撞聲,眾人衝進屋裡,嶽飛已經暈厥倒地,旁邊有一破碎的瓷碗。

想是郎中的話語被他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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