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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情迷宋天子 10 戎馬生涯最無情

2025-05-16 作者: 紅塵紫陌

金風蕭瑟,滿地亂葉飛卷。

玉離子跳下坐騎“烏雲踏雪”,望著城邊落日殘陽,眼中一片茫然。不遠處楚州城內嘶喊嚎叫聲不斷,手無寸鐵的百姓婦孺同金軍徒手巷戰,又是一場破城後血腥的屠城。

冷不防身後竄出一個虎頭虎腦的孩童,兩個抓髻上紮著紅色頭繩,靈氣的大眼吃驚的望著他。

破城後,孤兒流離失所遍地皆是,玉離子忽然覺得眼前的孩童似曾相識,落寞無依的樣子似是童年的自己。

孩子楞楞的望著玉離子,玉離子冷峻的麵頰堆出童顏笑意:“娃娃,你是~~”

猛然見,孩子大叫一聲“金狗!”,藏在身後的手中一塊兒大石頭向玉離子頭顱砸來,玉離子一偏頭,那石頭咕咚掉入水中。

“王爺小心!”黑鷹一聲呼喝,一箭飛來,那孩子晃晃身倒地,殷紅的血從嘴角掛下。

玉離子冇有震怒,冇有悲哀,仿佛一切同他隔世的無關,縱身上馬,打馬狂奔。

黑鷹隨後緊追:“小王爺,四狼主喚你回去。”

馬廄中,玉離子被緊鎖在一根柱子上。他目色淒冷,刀削般棱角分明的五官落霞餘暉掩映下略顯柔和。

不慍不怒,不嚷不叫,漠視一切的從容。

黑鷹和哈密蚩軍師哀哀求告:“四狼主,看在此番打破楚州城,小王爺指揮若定,功勞卓著,就連撻懶狼主都讚口不絕。任是小王爺年少,言語莽撞冒犯四狼主,四狼主也不急在此時處罰小王爺。全營上下都在慶功,狼主三思。”

“容忍是有尺度的,凡事要適可而止,知道進退!”金兀術手提馬鞭訓斥,“作為主帥,本王自然知曉他的戰功;作為父親,卻不得不管教兒子,讓他知道做人處世的道理。”

金兀術近前,用鞭柄抬起兒子的下頜,那張淒冷絕美不慍不怒的臉,沉寂如寒潭幽水不可測底。

金兀術放緩口吻:“冇有你娘出現的日子,也不見你敢執拗,反是野在江南這數月,真不知道自己是女真的鷹還是南蠻子的家禽了。”

玉離子抱緊柱子,囈語般自言自語:“這骨肉和血本是相斥,如何也不能在體內周全。離兒不如將這一腔血灑在中原江南,屍骨化土揚灰飄回塞北金邦。”

“小王爺,王爺節哀,王妃之死,四狼主傷心不遜於小王爺。”黑鷹勸解,金兀術眯鷹眼,怒從心聲。

喝退黑鷹、金兀術,一把抓了玉離子的辮子拖回大帳。

“離兒,江南的一切都是一夢。十年來你冇有額娘,今後也不會有。你是父王的離兒,是女真人的海東青。抬眼,看著父王。”

金兀術堅定的捏起兒子的臉,那冷峻的目光中滿是嘲諷、陌生、無奈。

“離兒,你說話!說你忘記那女人,說你同海東青一樣,振翅高空就不再有娘!”

驀然的目光始終不變,寒意漸濃。

“離兒,是不是想惹惱父王,再如宏村那夜一般結實的教訓你一頓!”

推按到桌案邊,皮鞭抽下,隨著金兀術聲嘶力竭的嗬斥:“離兒,你說話!說不說!說你錯了,你不再想你娘!”

玉離子宛如一樁木頭,任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號稱他“父親”的人責打斥罵,耳邊仿佛又是母親那溫婉的哄勸聲:“不妨事不妨事,你爹不打了,不打了。”

皮鞭撩在肉上火辣辣的疼痛,而一切似乎麻木。冇了驚羞,也冇了痛苦,他就如一段冇了思想的木頭。

冰涼的桌案似曾是娘親那冰涼的手指攏過臉頰,抽噎心疼的聲音在耳邊呢喃:“離兒,疼嗎?忍忍。就好了。”

而此刻玉離子心中空餘痛恨,直到金兀術責打發泄停手,歎息一聲,舒緩了語氣為他提起衣袍裹上****的身軀,玉離子始終伏趴在桌案上無語。

“想哭就哭吧,阿瑪不怪你。阿瑪給你取些藥塗上。”金兀術見玉離子紋絲不動的伏案默然,想到那夜兒子服帖的趴在他和妻子腿上,昏睡了****的乖巧,心裡也生出些憐意。怕是兒子自幼在他嚴厲的督導管教下壓抑拘束,母親就是他惟一可以鬆弛歇息的避雨亭,畢竟離兒還未成人。

出了營帳,哈密蚩迎來,跺腳嗔怪:“四狼主,雖是漢邦地界兒,畢竟小王爺是女真漢子。如此辱打,怕小王爺氣性高,鬱氣在心悶出病來。”

金兀術自信的一笑,心想你哪裡知道這****兒子的妙處。一路走去親自尋醫官取藥,眼裡卻是妻子同他在水溝抓水蛭為兒子敷傷的溫馨場景,眼前忽然出現妻子如落葉般隨風飄下山崖的影子,一陣秋風襲來,金兀術頓覺涼風繞骨,一陣噴嚏。

待取了藥膏折返回營帳,玉離子已經冇了蹤跡。

“小王爺呢?”

親兵回話:“四狼主,小王爺回自己帳子了。”

金兀術無奈去玉離子帳中,想是兒子畢竟麵皮薄。上次在宏村打他,不過是當了他母親,他總是有氣不服,也無奈;今天氣急之下責他,卻是在營帳,怕他多有不堪。

帳簾大開,黑鷹見了金兀術迎上說:“小王爺去醫官那裡尋些頭痛藥。”

“快去找小王爺!”金兀術頓覺不妙。

楚州失陷,意料中的慘劇。

三大統帥擁兵自重、畏敵不前,空留楚州陷入豺狼層層圍困中,隻嶽飛一支勁旅解圍冇有援兵糧草也是杯水車薪。

劉光世的救兵始終不見蹤影,而將令卻催嶽飛速撤軍回防駐守通泰二洲。

日上三竿,仍未見嶽雲的蹤影。

嶽飛一抖袍袖,吩咐嶽翻:“拔寨起營,撤離楚州!”

“元帥,再等等。”嶽翻焦慮眺望楚州孤城。小雲兒生死未卜,安危難測,怎能此時撤軍?

“嶽翻!”嶽飛勒令,“你想違令嗎?”

嶽翻鼻頭一酸,淚湧眼眶。

“元帥,求元帥允了嶽翻在此留守,等了嶽雲回來。”

“撤軍!”嶽飛斬釘截鐵的命令。

大哥的無情近乎冷酷,儘管這冷酷無私打造出一支抗金勁旅嶽家軍,但為他的子弟該是何等殘酷。

“六將軍,童子營那個會講女真話的康賽月不見了。”屬下稟告,嶽翻心裡一震。

月兒怕是去尋雲兒了,這是違反軍紀的事。可也就是孩子至誠的感情能不顧一切阻擋。

“撤軍,撤軍”軍令如山,不能耽誤,嶽翻咬牙,召喚眾人迅速撤退,避免金兵大軍齊集後反撲。

傍晚,嶽雲從寒冷的水閘爬出,秋風襲來周身瑟縮,一嘴碎米銀牙上下打顫。

摸索著避開金兵尋回宋軍營盤,卻發現一地殘絮,人去營無,空餘紮營的樹樁和破絮亂石。

嶽雲委屈得眼淚在框中飛轉,清泠泠的淚倏然落下,喃喃自語:“爹爹~~爹爹~~六叔~~”

遠山隱隱傳來狼嚎,時有貓頭鷹在林中飛起,驚得雲兒貼靠大樹,體若篩糠。

咬咬牙,蹲身靠緊一棵大樹,不遠處卻傳來幾聲布穀鳥的叫聲。

這分明是童子營的暗號,嶽雲眼睛一亮,低聲回了兩聲急促的叫聲。

“雲哥哥”月兒從樹叢中跑下山,抱住渾身濕漉漉的雲兒抽噎:“雲哥哥,月兒就知道雲哥哥會回來。”

“大軍撤離去通洲,六將軍說軍令如山,不能耽誤。”

“月兒,你是自己留下來等哥哥的?”嶽雲捏著月兒的肩,秋風透骨,嶽雲心存暖意。

月兒忽然尋了一陣鈴聲指向一棵大柳樹,樹杈明顯的位置掛了串馬轡環鈴,在風中嘩楞楞兀自做響。

嶽雲興奮的跑去躥了幾下揪下環鈴,那是父親的白龍馬上的鈴鐺,紅色的彩線,還是妹妹安娘親手編製。

月色下,大柳樹上明顯削掉一塊樹皮,赫然鈍器鐫刻的一行字:“揮師通州,以待戰機;誓殺金賊,直搗黃龍。”

是爹爹留下的,那彩鈴,絲帶,樹上的刻字,是在指引他的歸路。

嶽雲和月兒躲在樹林,燈火疏落的營帳進進出出搖搖擺擺醉醺醺的士兵。

月兒緊張的抓住雲兒的手腕,不安的目光望著雲兒。

嶽雲摸摸月兒的頭,對月兒擠眼詭笑,躡手躡腳向山崗下摸去,那裡篝火邊有幾名喝得酩酊大醉叫囂嬉鬨的金兵。

一陣馬嘶,嶽雲已經偷得亂鬆岡旁一匹戰馬帶了月兒打馬快奔,甩下金兵。馬不停蹄的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時卻是天光漸曉,大道上空留馬蹄聲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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