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不可辱☉第五十一回（三）
俞谘皋被王善說中了心事，他瞥了王善一眼冇有作答。王善便道：“大帥，恕不才鬥膽，這正是關節所在啊！大帥一心在紅毛事後，有事於諸賊。賊皆jiān猾之輩，豈能善罷甘休！至於這船也好，兵也罷，皆是表象，關口還在大帥之心呐！”
王善所言，說得俞谘皋不悅。他重重地哼了一聲，道，“諸賊亂我海疆！老夫身負皇恩，衛國守邊，豈能聽之任之！”
“大帥有心靖海，自然是不錯。隻是，如今之事大帥，不才說句話隻怕大帥不喜，其實這諸賊也未必都要剿滅！所謂商也，盜也，盜也，商也，既要堵，也要疏。”王善耐心地天朝不可辱☉第五十一回（三）勸道，“譬如這李賊。其與李魁奇或楊六便不相同。李家所求，是安穩生意，隻須大帥隻要李家點了頭，李魁奇之流便無可慮。諸賊隱去，則我軍無後顧之憂，而紅毛援絕，軍心益亂，則澎湖可下啊！”
要說這理是這樣不錯，奈何俞谘皋卻聽著逆耳。俞谘皋此來福建，一心想要寧靖海疆，立下一番功業。如何這回出兵澎湖，李家父子卻橫生枝節，左右掣肘，不然，他早已經奏凱而還了。人心畢竟是肉長的！李旦父子給俞谘皋惹了這麼些麻煩，今ri更是公然開炮示威，打死打傷士卒數人，以俞谘皋的強硬，如何能夠說不計較，便不計較？
俞谘皋悶聲悶氣不說話，王善也不知該怎麼說了。但是，事情擺在眼前，李旦父子定不會讓俞谘皋如願。王善想了一回，便去看王夢熊。王夢熊倒是個審時度勢的人，當初袁進便是他招降的。是以，他對海賊並非一概主張剿滅。王夢熊想了一回，自告奮勇道：“大帥，末將願再往賊船一行。”
天朝不可辱☉第五十一回（三） “有甚麼好去的？”
王夢熊跳出來說話，俞谘皋肚子裡的火氣，便忍不住朝他撒了一些。但聽俞谘皋斥道：“去了說甚麼？自取其辱，不談也罷！”
“大帥。”
王善聽俞谘皋的口風，似乎有些鬆動，忙道：“大帥，便是要剿賊，也須有所區彆。時下要緊的，是紅毛。李家既然要談，不妨聽聽他們說些甚麼。不然，咱們在此裡想破腦袋，也於事無補。誤了事，還是咱們吃虧啊！”
“咳！老夫子，道理，方才老夫也是說了。我與海賊，是談無可談呐！”
王善聞言立道：“大帥，談無可談，全乎一心！”
“你！”
說到底，俞谘皋便是不想放過李家。他被王善一句話頂回來，喘息了半晌也不說話，王善卻又道：“大帥！局勢逼人啊！如今紅毛拖不起，咱們也拖不起，隻有諸賊拖得下去！愈是遲疑，終究是對咱們不利啊！
大帥，便玉有事於諸賊，也要紅毛退了才是。再說，李賊與其他諸賊不同，大帥何必非要與之大帥！大丈夫能屈能伸，李賊也不過想討一條活路，咱們不必非要趕儘殺絕啊大帥！”
“王善！”
王善的話，句句發自肺腑。他早年出海經商，深知海上虛實與商民的苦楚。奈何俞谘皋一門心思要將李旦之流一網打儘，以全自己靖海的功業。王善這般喋喋不休說了一通，俞谘皋終於是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喝道，“王善，可是李賊許了你什麼好處！你要處處為他們說話！”
“大帥！”
王善本來以為，俞谘皋心裡其實有心妥協，隻是拉不下麵子，是以再三勸說。卻不料，俞谘皋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王善以商戶而入公門，摸爬滾打數載下來，雖不入流，卻還剩下幾分骨氣。俞谘皋如此說話，卻叫王善難堪非常了。王善在俞谘皋的麵前矗立良久，末了，他一躬身，向俞谘皋一揖到地，神色悵然道：“王某之心，ri月可鑒！大帥如此說某多說無益，某便此求去。隻求大帥瞧在往ri的情分上，彆派輕舟一葉，送某回程。王某，感激之至。告辭！”
王善說罷，不待俞谘皋回言，便欠身出了船艙。俞谘皋何嘗不知王善是為了他好，隻他因氣不過李旦父子險惡用心，這才一時失控，說出那番話來。惡語出口，俞谘皋便後悔不迭，他見王善就此求去，心裡也是苦悶異常。
待到王善消失在艙門之外，俞谘皋也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癱在了椅子上。俞谘皋歎息一陣，向徐一鳴道：“一鳴，你去罷了，”俞谘皋搖晃著起身，道，“罷了，還是老夫親去向老夫子致歉罷！”
俞谘皋躊躇著來在王善的艙門外。以俞谘高的性子，此事著實有些叫他難受，但是，此事卻也無法假他人之手。俞谘皋輕輕叩了叩門，道：“老夫子，老朽昏聵，出言無狀，還望老夫子原諒則個。求去一事，也莫要再提了吧。”
王善身上有兩分氣節，卻畢竟是出身商家，並非做事做絕的性子。俞谘皋如此說話，也是給足了王善臉麵，王善心裡自然不再計較了。
其實，俞谘皋能夠拉下臉麵說這番軟話，王善多少是有些得意。但是，王善卻還記得方才所言之事。若此事俞谘皋冇有一個決斷，那下場必定不妙。王善隻是個師爺，俞谘皋雖然重他，他卻不必陪著俞谘皋一路尋死。所以，王善先不開門，他隔著門板道：“大帥，前言已儘，澎湖成敗，全在大帥一念之間。若老爺能有所取舍，晚生自當鞍前馬後，全心輔佐老爺成就不世之功。若是不然多說無益，大帥還是放晚生歸去罷！”
俞谘皋在門外聽了，無力地想了一回，自道李家那一老一小，隻怕真是繞不過去了。便道：“老夫子開門罷，老夫便從你所言。不過，如何往來勾當，還要細細斟酌才是啊！”
俞谘皋話音方落，便聽“吱呀”一聲，王善的艙門被人從內拉開。王善衣冠齊整地站在俞谘皋麵前，麵露微笑，又是一拱到地，誠懇道：“大帥能屈能伸，則澎湖事成矣！老爺，請裡麵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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